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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将自己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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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自己暴露于聚光灯下,你在暗处嫌灯光刺眼。
金州一中的运动会如期开幕。
早听赵韬说过,今年安思危报名参加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运动会——实心球投掷和三级跳远。我窃笑:终于有机会看他一展风姿了。
当然,我是不会报名参加任何项目的,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坐在看台上看书,和朋友聊天,或是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正当我与其余十个同学一起玩着狼人杀时,身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郑雪渊。”
我莫名其妙地扭头,发现二班看台上的一群男女正笑作一团,而安思危正与其余几个女生嬉闹,丝毫没有察觉我的窘迫。
我的脸火辣辣的。刘钰隐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地起哄,同伴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有的甚至直接点出了“安思危”的大名。
“下一局!”我大吼着,想快速转移话题,却又听到了旁边有人小声提起我和安思危的名字……潘旻好像也在凑热闹,许泽铖也在胡嚷嚷……我根本没有心思再玩游戏,我希望从二班嘈杂的声响中分辨出安思危那极具辨识度的音色,可惜我只用余光瞟到了他宽阔的脊背——唯见其人,不闻其声。
突然,赵韬从一班的领地前走过,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运动员手册》。
我借上厕所之名,离开了游戏现场,跳下看台,冲到赵韬身边:“赵韬,安思危的比赛在什么时候?”
赵韬被我吓了一跳:“我的天哪……你怎么突然出现。安思危的比赛都在明天呢,你不要急啊。”
刘钰隐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真是的,我沿着操场逛了一圈了,还是没找到帅的,这什么学校啊。”
“你怎么是个花痴少女啊。”我偷笑着。
“哎,”刘钰隐没有看我,她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长吁一声:“我要是什么时候有男朋友就好了。”
“有男朋友有什么好啊,”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神一直在操场扫射,寻找着刚刚离开二班看台的安思危,“单身多好,多自由。”
“那是因为你有男朋友。”刘钰隐蹙了蹙眉头,从我身边走开,绕到我身后。
“我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的……”刘钰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年我参加了一个夏令营,遇到了一个特别帅的男生。他是西安人,上高二,我和他一起去海边,在火车上,我枕着他的胳膊睡觉,和他在上铺手拉着手。”
裁判打响了手中的枪,选手们刹那间飞了出去。
模糊间,我的心脏开始狂跳,那些在赛道上奔跑的人中,竟有……
萧炜怿!
她穿着和去年一模一样的白色运动背心,仰着头,目光锁定赛道的终点。
“小心啊!”伴着一声空灵悠远的嘶吼声,她重重地摔在了赛道上,像是一只雪白的候鸟坠落在了炽热的晚霞中。
我看见同学们一齐冲向了赛道,我的身边瞬间空无一人。
萧炜怿艰难地爬起来,倏忽出现在我的面前,一遍又一遍,一声比一声高地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拼命想着逃窜,身体却锈在了看台上。耳畔是萧炜怿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震耳欲聋,越来越可怖的声音。
萧炜怿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的脸几乎是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就是喜欢看到你讨厌我的样子,你嫉妒我,你恨我,你想得到我所拥有的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真是可笑可悲。你害我,这注定你永远活在黑暗中,在见不了光的地方窥见我的荣耀。我在的每一天都让你无比煎熬。在暗处恨我的人越多,我就越是能昂首向前。因为我喜欢随意掌握你们的喜怒哀乐,我可以站在制高点对你们进行道德绑架……”
说话间,她的脸色渐渐暗淡,两滴清泪慢慢溢出她的眼角。
“雪渊,何必呢?只有我最清楚那是怎样的,谁看得到?”
我蹲下来,抱头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隔壁班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将我从梦中惊醒,趁人不注意,我连忙揩了揩眼泪。
“你醒了?”坐在我身边的杨湉用手在我呆滞的视线前晃了晃,“睡昏了你。”
我慢悠悠地戴上眼镜,往赛道上瞥了几眼。赵韬在刚才的比赛中得到了第三名的成绩,二班同学们正迎着英雄凯旋。
“欸,安思危!”杨湉突然大叫,安思危的到来让她欣喜若狂:“你快过来看看,你女朋友简直是睡傻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回头,正看到安思危跟在赵韬后面踱着步,既不跟身边人一样随着人流而去,也不调转方向来到我跟前。
他听到了杨湉的呼喊,却活像一只随着波涛慢腾腾飘动的小鱼。
“今天一定要让你俩联络一下感情,”刘钰隐说着,一把把我拉起来,奋力把我往安思危的方向推。
我低着头,怯怯地往安思危身边走去。
谈情说爱当然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对学校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只能在学校里瞎转悠。安思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如果不是我时时回头,我一定以为他已经打道回府了。
我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学校的小花园,小径旁种着桂花树,现下正是花香四溢的时节,连空气都是沁人心脾的醉人。
我努力地想挑起一个话题来化解这凝重的尴尬,短时间的思考过后,我决定从最近的月考说起,打破这不该有的沉默。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我也没考好,英语全班倒数第四,化学才76分。你呢?”
“不不不,我……不说。”
“说下呗,你看我化学才76,我都不嫌丢人,都告诉你了。”
“我化学没及格,物理60多。”安思危面无表情,还好他天生嘴角向上,才不至于看上去冰冷漠然。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不来学校了啊。”我想起了赵韬昨天跟我说过,安思危下午要请假去换眼镜。
“嗯。”
“你去干什么?”
“配眼镜。”
“你不是有眼镜吗?”我指指他鼻梁上那副隐约泛着墨绿色光泽的黑框眼镜。我喜欢他现在的眼镜。
“这不是度数低了吗?”安思危下意识地扶了扶镜框。我看着他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却并没有对视时的局促不安——他的视线从我身边擦过,没作丝毫的停留,便投向了我身后的桂花树。
“你多少度啊。”
“400.”
“哦……”
桂花馥郁的馨香围绕着我和安思危,香甜的空气凝固成了甜腻的果冻。唯有远处的《运动会进行曲》能带给这凝结的,死气沉沉的花园一丝生动的意味。
我察觉到安思危的嘴角抽动着,似乎对着我的身后的桂花树说着唇语。我听到有熟悉的嬉笑声传来,只见二班的几个女生躲在桂树下,拿着手机冲着安思危拍照。
安思危假装向她们示威,让她们收起长枪短炮。二班同学们拍够了照片,推搡着走开了。
“你牙套呢?”我突然发现安思危刚才说话时没有露出“大刚牙”,从前的他一笑起来,先露出牙套,再露出牙齿。
“摘了。”
“啥时候摘的啊。”
“去年就摘了。”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对安思危的关怀不够,又开始懊恼自己初三时不应该去尖子班。
安思危没有说话,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话:“你看你……五官废俩。”
安思危笑了,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眼睛没有像刚才那样眯成一条缝。
我被自己刻意拗出来的幽默弄得无地自容,谁知这时安思危开口了:“你呢,废了几个?”
“一个。”我脱口而出。
“哪个?”
“眼睛。”
“哦?你还戴眼镜啊。”安思危也是脱口而出,发现气氛不对时,却没有回头路可走,只得吞吞吐吐地往下问,“什么……时候戴的?”
“初二上学期。”我拼命克制着翻涌上来的酸楚,强挤出微笑,“不过我只是上课戴一下,你看不到很正常。这样也好,我戴眼镜很丑的。”
《运动会进行曲》戛然而止,原来已是日中时分。
运动会第二天,我坐在教学楼旁边花坛里的长椅上,捧着一本《人间失格》——这里真是安静,没有吵闹的音乐声,也没有腻人的桂花香。
一个人不可能服从于另一个人,即使是奴隶,也有自己渺小的报复方式。
——人间失格
“郑雪渊!你没找安思危吗?你坐这里干什么啊。”杨湉火急火燎地向我跑来,“安思危膝盖受伤了,好像挺严重,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慌忙站了起来,怀里的书本,水杯,耳机掉了一地,几乎是飞到了杨湉面前,“他在哪儿?”
“他刚才去看台找你了,我说你应该在花园里,然后他就走了。应该是去找你了,你没看到他吗?”
我撇下杨湉,直奔田径场。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绕着田径场跑了几圈,飞速在人堆中搜寻着安思危的身影,却无济于事。心力交瘁的我只得又绕回一班的看台。
我失魂落魄地呆坐在看台上。隔壁二班的同学们正围在一起玩着卡牌游戏。
我听到了杨湉从远处传来的呼喊,定睛一看,安思危正和杨湉,赵韬他们站在田径场的角落。我飞跑过去,恨自己没生出鸟的翅膀。
“你腿受伤了吗?”我开门见山地问,“严重吗?”
安思危摇摇头:“不严重。”
“我听人说你路都走不稳了。”
“没有。”安思危低着头,小声嘟囔着。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
安思危愣了愣,慢慢弯下腰去,把灰色的运动长裤卷起来,正当伤疤露出一角时,他突然又极为不自然地把长裤放了下来。
“去医务室吧。”
“不去。”
“你这样会感染的。”
“我不去有医生的地方。”
这话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医务室没医生,有我们班的班花。女神给你包扎,你不心动吗?”
秋玟正在医务室当志愿者,我想到男生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居然借此诱惑他——我的男朋友。
“不去。”
“不行,你必须去。”我双手揪住他的校服上衣,死命把他往赛场门口脱。安思危却使出浑身的劲儿要往回撤,我和他僵持在田径场的角落。
两分钟后,我放弃了对安思危的猛烈进攻,开始和他在原地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你在看什么?”我见安思危一直盯着围栏外的篮球场看,并时不时垫一垫脚尖,伸一伸脖子,抬一抬下巴,瞪一瞪眼睛,似乎在竭力看清什么东西。
“那个……他们在打篮球,”安思危用手指了指篮球场。
篮球场上确有几个人在练习投篮:“你就那么喜欢篮球?”
“嗯。”安思危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心不在焉地回答。
林潇雨和她的几个朋友路过,一见我和安思危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就忍不住发笑。
李博昭和初中14班的几个同学路过,一偏头就看到眼神游离的我和安思危。我向他夸张地打着手势,请他们不要起哄。李博昭挑挑眉,识趣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