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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桑之未落 军训第五天 ...

  •   军训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这一天,依旧是艳阳高照,太阳从来不会在军训时缺席。
      汇报表演马上开始,十六个班排列成十六个方队,即是观众,也是表演者。一班第一个上场,表演完之后便是自由的时光。
      我们歪歪扭扭地坐在草坪上,教官也四处晃悠着,和班上的同学们聊天。
      “郑雪渊啊,”教官从孙崎那边走来,“你说你这个性格,以后可怎么找男朋友啊?”
      “她有安思危。”杨湉抢着说,周围的同学们都笑了。
      “谁?”教官把耳朵凑过来,“哪个班的?”
      “二班的。”杨湉光用嘴说可不够,还要用手精确地指出安思危的位置。
      教官径直走到二班方阵中间:“谁是安思危?”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二班的赵韬见此情景,立刻会意。
      安思危战战兢兢地抬起手,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教官。教官凑到安思危面前,皱着眉头,像阅读一本艰涩难懂的书一样,读着安思危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教官……我是犯什么事儿了吗……”安思危的声音颤抖着。
      教官没有回答,只是憋着笑回到了一班,就像他来到二班时那样无声无息。
      教官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潘旻身边的人也开始朝我这里张望,她们互相交谈着,可能是在谈论有关我和安思危的事情。渐渐地,半个二班的人都望向了我。
      我抬起头,用自认为最美的微笑弧度回应着他们。

      2015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
      高中确实比初中自由多了,李老师答应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座位。
      我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顺便帮杨湉和尹涟儿在前一排占了座位。杨湉还没有来到班上;尹涟儿却抱着书包,扭扭捏捏地不愿入座。
      “尹涟儿,我帮你占了座。”我朝尹涟儿挥了挥手。
      尹涟儿向我摆摆手,却小心翼翼地来到温景琨身边,有些拘束地询问温景琨旁边有没有人。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尹涟儿和温景琨拘谨地交谈,默默收回了前排占座的书本。
      杨湉和我成了同桌。和我前两天便相识的刘钰隐微笑着和我打招呼,坐在了我的前排。
      令我意外的是,孙崎竟坐在了刘钰隐的身边。在我们三个聊得火热之时,孙崎沉默不言,不像是他平素的风格。
      “你和你同桌认识吗?”我问刘钰隐。
      刘钰隐耸耸肩:“压根儿不认识。”
      “那你可小心了,他可是著名撩妹高手。”杨湉冲着尹涟儿笑道,“说不定啊,他是冲你来的。你看看这班上,就只有你们这一桌是男女混搭。”
      “还有尹涟儿和温景琨。”我翻了个白眼。
      “哼,那个臭叛徒。”杨湉撅起嘴,粉嘟嘟的小嘴显得她格外稚嫩。
      潘旻正在后门旁和程文珺嘀咕着什么,见我的座位上放着一瓶水,便兴致盎然地向我的座位走来:“老郑啊,水瓶借我一用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潘旻就笑嘻嘻地跑掉了,留给我一个轻快的背影。
      我跟着潘旻来到了二班的窗口前,只见潘旻已经把我的水瓶递给了安思危,安思危正狐疑地盖上瓶盖。
      “安思危。”我叫出了他的名字,安思危一惊,咧开嘴笑着看向窗外的我。
      那是比清泉还要澄澈的笑容,瞬间冲垮了我心中那道不堪一击的堤坝,我的世界成了一片汪洋,我遨游在他透亮的眸子中,贪婪地享受这温柔的荡漾。
      “安思危喝过了哦。”
      “怎么喝的?”我丝毫不顾及二班同学看戏的模样,和潘旻隔空喊话。
      “舔了一圈。”潘旻眨眨眼。
      真是太恶心了。
      我学起了杨湉的样子,冲着安思危轻轻噘起了嘴。

      根据金州一中的规矩,新生入学后的第二个周末,全体新生需要进行一次体检,体检的场地设置在金州一中那个古老的礼堂中。
      虽是难得的周末,但我还是起了个大早,一丝不苟地洗脸刷牙,用遮瑕膏把脸上冒出的三颗小痘痘和黑眼圈遮住,用小镊子夹掉唇边的唇须。我伸长脖子,几乎要把脸贴在镜子上,细致地寻找着皮肤上的小小缺陷——我才不会让安思危看到我的缺点呢!
      我和刘钰隐,杨湉在南环东路与育才路的交叉路口汇合。我们三人并肩而行,定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一走进礼堂大门,首先看见的就是挂在墙上的视力表,白底黑字,令人心惊。
      “不会要我取眼镜吧……”杨湉怯生生地说,“那我岂不就瞎了。”
      环视四周,大部分人脸上都架着眼镜,我们都是对视力表望而生畏的人儿。
      “咱们先去测身高体重吧。”我提议道,“大不了一会儿测视力时,咱们互相作弊。”
      我早就看到了藏在队伍中的安思危,待会儿得给他个惊喜。
      杨湉躲在我和刘钰隐身后,没有赞同我——她总是说自己一米六,也总是被我们质疑,所以比起测视力,她更害怕身高测量尺。
      “我们先去抽血吧。”杨湉拽了拽我的袖子,“那个比较可怕,早死早超生嘛。”
      林潇雨和夏莞棋正手挽手排在抽血队伍的最末端,我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俩一跳。
      “我和莞棋不仅是同班,还是同桌。”林潇雨掩饰不住自己的快乐,“你郑雪渊真是个叛徒,要不是你成绩太好,说不定我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呢。”
      “不在一个班又不代表我们要生疏了。”我俏皮地说,“你们俩,可不许疏远我。”
      “疏远的就是你,哼。”林潇雨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反正以后在路上遇见你,你也是跟安思危一起走的,哪里有我的位置?”
      “郑雪渊还没跟安思危一起回家过呢。”杨湉插话道,“她呀,害羞着呢。”
      “走开!”我推了杨湉一把。
      正在这时,林潇雨和夏莞棋突然假惺惺地咳嗽了几声,眼神飘到了我的后上方,尤其是林潇雨,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上下转动,嘴角藏着笑。
      我回头,只见安思危拿着报告单站在我的身后。我离他很近,他像是一座山,似乎能把我一切的烦恼和悲伤挡在身后,留给我的都是甜蜜和温暖。
      “你……你也来抽血啊。”我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安思危点点头。
      “那你先吧。”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思危倒是很乖巧地站到了我的前面——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格子衬衫,内搭是他那件“fiction”白T恤。天蓝色的运动鞋和深灰色的运动裤是那么普通。在别人眼中,他可能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高中男生,但于我而言,他是我朝思暮想的梦中人。
      他挽起袖子,平静地把胳膊放在桌上,当医生的针头扎进他的血管里时,我的心隐隐痛了起来,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心疼了?”刘钰隐偷偷对我说,我连忙用小表情示意她别闹。
      “没感觉。”抽完血的安思危轻快地从凳上站起来,掀起一阵清风。
      “我会死吗?”接替安思危位置的,是把恐惧写满了双眼的杨湉。
      “你想死的话,可以让医生给你多抽点哦。”我看着紧闭双眼,微微哆嗦的杨湉,不忘调侃下胆小的她。
      “喂,”刘钰隐拍了我一下,“安思危让你帮他拿一下衣服。”
      “啊?”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刘钰隐,然后傻愣愣地望向安思危,“有嘛?”
      安思危已经脱掉了衬衣,他把衬衣搭在胳膊上,见我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不不,我自己来,你拿着累。”
      “太恶心了。”刘钰隐摆摆头,林潇雨和夏莞棋也窃窃私语起来。
      “没事儿,你拿着也累。”我伸手接过了他的衬衣和体检报告单,学他的模样把衬衣抱在手上。他的衣服柔软而细腻,还带着余温。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拿一辈子衣服。
      我细细研读着他的体检报告单。
      姓名:安思危血型:O 出生日期:2000年1月28日
      身高:180 体重:72kg
      ……
      “嘿哟,郑雪渊干嘛呢?”这是李博昭的声音。
      “咋了,没见过秀恩爱的吗?”林潇雨向李博昭摆摆手,“真是不识趣啊,偏偏这时候来打扰人家郑雪渊和安思危。”
      “我李博昭可从来都是不解风情的。”李博昭走到安思危身边,冲安思危竖起了大拇指,“这郑雪渊还帮你抱着衣服呢?太幸福了吧。”
      安思危露出了他那一成不变的傻笑。
      “雪渊啊,这衣服在你手中,你咋不趁机舔两口,感受一下安思危的体味?”李博昭挑着眉毛,样子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唐老鸭。
      “你也太恶心了!”还没等我出手,安思危已经率先出手胖揍李博昭了。
      李博昭这人啊,没什么战斗力,却改不了嘴欠的毛病,所以挨揍的总是他。
      “本来不该打扰你们的,可我们实在是好奇啊,”刘钰隐不太好意思地对安思危说,“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想看看你们是怎么谈恋爱的。”
      安思危嗤嗤地笑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洒在安思危的笑盈盈的脸上,一切都鲜活起来,律动起来,他是那样生动地站在我的面前,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悲喜。
      这不是梦啊,梦哪里有现实美好呢?
      “你一会儿有事吗?”我向安思危身边挪了几步。
      “没事儿啊。”他回答。
      “那你可要陪郑雪渊一起吃早饭哦。”杨湉说。
      “好。”安思危爽快地答应了。
      金州一中的成才大道上绿树成荫,篮球场上的人在树荫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欢笑声在湛蓝的天空下久久回荡,像是跳跃的音符,谱成了一曲欢快的背景音乐。
      “安思危来打球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我和安思危闻声望去,原来是十四班的老同学正在篮球场上向安思危挥着手。
      安思危激动得一溜烟窜上了篮球场的围栏,看样子是准备在众目睽睽下翻越围栏了。
      我鬼使神差地,也学着安思危的模样扒在围栏上。
      “干啥呢干啥呢?”门卫大爷正拿着一把比他还要高的巨型扫帚,冲着我们吼道,“有门为啥不走门?信不信我把你们打下来。”说着,便扛着扫把向我们走来。
      “壁虎夫妇。”这个天才的名词出自潘旻之口。
      我们一行人一起走进球场。
      我和杨湉,钰隐三人坐在球场旁的座椅上,安思危和许泽铖他们一起投入了球场的战斗中,他那件白色体恤上的“fiction”格外显眼。
      “雪渊,你看。”杨湉脸上没有笑容,她只是怔怔地盯着最远处的那个球场。
      “华梓威和……程文珺?”我顺着杨湉的目光往远处看去,只见那个硕大的篮球场上,只有程文珺和华梓威两个人。
      “又是这样。”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溢满了杨湉的绝望。
      “他们在一起玩,不代表他们是情侣关系啊。”刘钰隐分析道,“和程文珺关系好的男生一双手都数不清,我也多次看到过她和别的男生单独走在一起。”
      “所以程文珺有个鱼塘,而华梓威只是一条鱼罢了?”
      “这……”我知道一切安慰的词句都是苍白无力的,便把涌入喉口的话吞了下去。
      “可如果那条鱼,偏偏爱上了那个池塘的水呢……”杨湉依旧死死盯着篮球场上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这公平吗?还是鱼从来都不会喜欢小水洼?”
      潘旻此时正和安思危许泽铖他们在球场上奔跑,她的笑容是那样的自然甜美,看到她的人,都会不经意地染上快乐。
      我的安思危,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男生在打球的时候啊,是心无旁骛的,这个你放心。”杨湉对我说,“他们不会注意到球场之外的事情。”
      蓝色的穹顶上,云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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