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子菀

41、军训 我早早来到

　　我早早来到操场，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
　　东边的天空，逐渐被还未露脸的朝阳渲染成橙红色，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操场上坐着，享受着清晨湿润的空气。
　　“你怎么了？”杨湉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大早上坐这里喝凉水，是不是傻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我拧上瓶盖，呆呆望着东边绚烂的天空。
　　“你有什么愁啊，”杨湉在我身边盘腿坐下，“是不是春宵苦短……”
　　“你想什么呢？”我瞪了杨湉一眼。
　　“昨晚怎么过的？”杨湉凑过来，扑闪着她那双八卦的眼睛。
　　“一个人过的。”
　　“安思危给你发祝福了吗？”
　　我摇摇头。
　　“太过分了，七夕节居然没给你发祝福，等会儿咱们一起却质问他。”杨湉说着，就要拉着我去二班的阵营。
　　“七夕有什么好过的啊，”我挣脱开杨湉的手，笑容重新回到了我的脸上，“人家牛郎织女一年到头只有七夕能见面，我和安思危天天都能见面呢……只要我们愿意，何必要等那道鹊桥呢。”
　　“哎，真羡慕你。”杨湉定是想起了华梓威——她和华梓威已经两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朝阳升起，红彤彤地悬在空中，我看到自己的长长的影子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是没有阳光抚摸的孤独。
　　“我听说啊，咱们班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杨湉话锋一转，“男生们啊，都说她是班花。”
　　“哦？”我挑起一只眉毛，“是谁啊。”
　　“秋玟。”杨湉说出这两个字，“名字真好听，像仙女一样。”
　　“她在哪里呀？”我来了兴趣，眼神在一班的阵营里扫射着。
　　“应该还没来吧，不过男生们都在谈论她。”杨湉故作神秘，“听说啊，她浑身散发着仙女般的气质，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想不到啊，咱们班的学霸们也挺饥渴。”我把一颗翠绿的小草连根拔起，放在手心里揉搓。
　　“你看！”杨湉眼睛一亮，悄悄用手指了指操场东边。
　　一个端正笔直的身影逆着晨光向操场中间走来。
　　阳光勾勒出她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穿着迷彩服的她飘然而来，不染纤尘。

　　“今天练习正步走，”教官的声音格外洪亮，“每一排的同学，手挽着手练习。我倒是要看看，把你们锁在一起，这个队伍能不能走整齐。”
　　我和杨湉分别站在男生的队伍中间，按照教官的号令，我们得和男生手挽手。
　　我偷偷地往二班队伍望了一眼，安思危正笔直地站着军姿。
　　我和身边这个高大的男生尴尬地相视一笑，却被教官逮了个正着。
　　“哟，郑雪渊昨天挺嚣张的，怎么到了要牵男孩子的手时，反而扭扭捏捏，害羞了呢？”
　　“安思危。”正当我要挽起身边这个男生的手时，李博昭带着笑腔说出了这个敏感的名字。
　　队伍中有些骚动。
　　我连忙逃到女生队伍中，跟站在最后一排的尹涟儿挽起了手。
　　教官坏笑着摇摇头，进而下令：“正步走！”
　　我用余光继续欣赏着远处安思危模糊的侧脸。

　　终于熬过了正步走，太阳在我们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头顶，在此期间，一班的同学们又被教官罚站了军姿。烈日当头，天气燥热，混着防晒霜的汗水侵蚀着我的皮肤，我不由地抹了一把汗。
　　可能是这教官背后也长着眼睛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队伍里不同寻常的骚动，只用了两秒钟就锁定了我这个不安定分子。
　　教官抡着胳膊来到我身边，隔空给我来了一拳。杨湉见此，没忍住笑出了声，笑便笑罢，她偏偏要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捂着嘴笑，这下可好，教官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杨湉身上。
　　教官非常夸张地模仿了杨湉笑的动作，惹得全班同学都绷紧了脸部肌肉，把笑意往肚子里憋。教官大手一挥，示意我和杨湉站出来。
　　“蹲下！”教官一声令下，我和杨湉像弹簧一样蹲了下来，瞬间矮了好几截，连只有一米六的教官也变成了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
　　“其他人，就地休息。”话音刚落，原本挺立如松的同学们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了下来。
　　蹲姿可真不是人能忍受的痛苦，不一会儿我的右腿就麻木了，若是再不舒展舒展，我的右腿可能就要截肢了。
　　我和杨湉趁教官东张西望时，飞速换了条腿承重，我更是嫌帽子闷了脑袋，索性把帽子也脱了下来。可怜了有刘海的杨湉，因为帽子把刘海压得变形，只得忍着闷热，偷偷嫉妒可以随时脱帽子的我。
　　“那两个，”教官突然扭过头，奸笑一声，“嘿，别以为你们换了姿势我就不知道，还有那个郑雪渊，把帽子带上。”
　　此情此景再一次证明了教官背后长有眼睛。
　　“教官，太热了，你看他们都把帽子脱下来了。”我指着一班七零八落的队伍。
　　“你再说话，信不信我让你蹲到主席台去？”教官用手指了指主席台，“让你郑雪渊体验一把网红的感觉。”
　　“可别……”我规规矩矩地把帽子戴上了。
　　正在练习正步走的二班方阵缓缓向我移了过来。
　　我连忙用帽子遮住脸，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二班的方阵，继续我的罚蹲生涯。
　　“喂，你以为你转过去，安思危就不认识你了？”杨湉笑着说，“对于喜欢的人啊，哪怕是只看见半个脑袋，也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他认出来的。”
　　“别说话。”我偷偷打了她一下。
　　教官吹哨，示意一班方阵集合。
　　“那边那个打架的……”教官把哨子吹得又急又快，“干嘛呢，赶快归队！”
　　我们顺着教官的目光，齐齐看向那个充斥着笑声的方向。
　　原来是孙崎正和他几个其他班的哥们儿为了一瓶矿泉水动武呢，笑声中偶然夹杂着几句对对方家人的问候，好不热闹。
　　“又来一个撞枪口的。”杨湉嘟囔道。
　　孙崎踏着哨声，轻快地跑回了教官身边。
　　“干啥呢，什么年代了还抢水玩？”教官上下打量着这个比他高很多的男孩，“五大三粗的人，咋行为这么幼稚？”
　　“报告教官，我们是童心泛滥，不是幼稚。”孙崎挺直了身板，伸出右手向教官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赶快归队。”
　　孙崎一摇一摆地向方阵走去，他那几个好兄弟也跟着他来到一班方阵前，他们冲着孙崎一阵挑衅，孙崎更是用中指和对他们母亲的问候，儒雅地回应了他们。
　　“你们班的人，真的是这个年级学习最好的人吗？”教官呆呆地望着孙崎，又转头看了看地上两个躁动的不安定分子，摇摇头，“见鬼了，学霸都是这样的吗？”

　　我主动加了秋玟的QQ，我想我不是第一个。
　　她的空间里有很多自拍照和街拍照，每一张都是那样的精致灵动，照片下的评论也都是清一色的夸赞。她的留言板上，有着上百条留言，其中夹杂着一些男生对她的爱慕，她总是能巧妙地回复每一条留言，游刃有余，每句话都透着骨子里的温柔。
　　我把秋玟的照片发给了林潇雨，告诉她：你看，这是我们班班花。
　　我同时给安思危发去消息.
　　我：给你看个美女，你看不看？
　　安思危：不看【傲慢】
　　我：我们班班花呢。
　　安思危：不看不看。
　　还没等安思危找好表情包，我的图片已经发过去了。
　　安思危：她呀，我见过，以前考试坐过我后面，没觉得有多好看。
　　我：我们这是一班呀，别要求太高了。
　　安思危：也是哦，你们那一班的学霸，好像都不怎么打扮。
　　我：大家都爱学习。
　　秋玟的成绩只和安思危相当？我长舒一口气。
　　林潇雨：是挺好看。
　　我：你看，我们一班也是有高颜值撑场面的。
　　林潇雨：看来这妹子得和你竞争下班花了哦。
　　我：别闹，我只醉心学习。
　　我歪着脑袋捧着手机，躺在床上放松着一天的疲惫，见安思危久久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便又打开对话框。
　　我：秋玟漂亮吗？有没有考虑去追她啊。
　　安思危：什么啊？
　　我：一班二班，很方便的哦。
　　安思危：不要。
　　我：真的不要？可不要违心。
　　安思危：有你就行，还要她干嘛？
　　我心满意足地笑了。

　　军训第三天，我又起了个大早，还戴上了平时不喜欢戴的眼睛，像昨天一样坐在草坪上发呆。我摇晃着手中那一瓶矿泉水——本来是打算买两瓶的，但考虑到我应该不敢去给安思危送水，所以只买了一瓶。
　　戴上眼镜的我感到世界一片清晰，我仔细阅读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脸，像是在欣赏一部宏大的小说。
　　秋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这也许是小说的高潮吧。
　　卧蚕眉，丹凤眼，白皙的皮肤，一丝不苟的头发，整洁的衣着……她比照片还要漂亮，无疑是金州一中的绚丽风景。
　　相较之下，一大早狼狈地坐在草坪上偷窥美女，连防晒霜都擦不均匀的我像是个乞丐。
　　突然后悔把秋玟的照片给安思危看了。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不远处，安思危正背对着我和许泽铖潘旻说笑，他们三个好像永远都黏在一起，我的心却被凉水浇灌了一般。
　　我该买两瓶水的，该主动的。
　　杨湉打断了我的思绪，她兴奋地朝我走来：“我刚刚近距离看到秋玟了，她可没你漂亮。”
　　“你开什么玩笑，”我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却没有喝水。
　　“真的，她的五官只能算是周正而已……但是气质很好，莲花般冰清玉洁的感觉。”杨湉把我拉起来，“走啦，没人跟你抢班花的位置了。”
　　“你怎么一天到晚胡诌……”我被杨湉拽到了一班稀疏的方阵前。阵前的教官没有戴帽子，看上去又矮了不少，他一看见我和杨湉，便知道他的乐子又来了。
　　“哟，有刘海的郑雪渊看上去很冷酷嘛。”教官打量着我，“果然人不可貌相，我要是在大街上看到你，怕是得以为你是高冷女神。”
　　“别了吧，一会儿您又得罚我蹲主席台。”我把刘海用卡子别上去，戴上了迷彩帽。
　　“这造型一出来才像个逗比，”教官咂咂嘴，转而把目光投向杨湉，“杨湉倒一直是个清纯小女生，就连捣蛋的时候也是个小女生。”
　　杨湉依旧捂着嘴笑。
　　教官坏笑着吹哨，大家很快聚集到了一起。
　　“今天啊，可能是很多男生毕生难忘的一天哦。”教官扫视着男生队伍，“咱们先来玩个游戏，全体男生，往后转。”
　　全班男生齐刷刷地转过来面对着我们女生，有些人眼神躲闪，不好意思直面班上陌生或熟悉的异性们。
　　“今天是你们唯一一次可以近距离亲密接触对面女生的机会，”教官绕着方阵悠闲地踱着步，“快跟对面的女生熟悉熟悉，起码得知道对方的名字。”
　　杨湉对面是老同学李博昭，他们都憋着笑。
　　尹涟儿对面是辛亦可，虽是初三同学，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不多，所以二人很礼貌地互相问好。
　　我的面前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白皙男生，他的脸型有些棱角，乌黑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刚正的劲儿，我恍惚有穿越时空的错觉，竟觉得这是古时的士大夫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和他凛然的外貌相得益彰。
　　“郑雪渊。”我笑着回答，“你呢？”
　　“温景琨。”温景琨彬彬有礼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你们可能不认识我，我来自云岩县。”
　　早就听说，云岩县有一个成绩非常好的学霸来到了金州一中读书，校长破例让他直接进入一班，现在看来，眼前的温景琨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奇人了。
　　云岩县是金州除了市区外平地面积最大的县城，所孕育的文化相当独特，其中最具特色的当属云岩派的汉剧。
　　“你会汉剧吗？”我问温景琨。
　　“会的，”温景琨点点头，“这是家乡的传承，不敢忘。”
　　我还想再问下去，教官却吹响了他那刺耳的哨子。
　　“心灵交流暂告一段落，下面啊，请男生们和对面的女生十指相扣。”
　　分明是个无聊的火车钻洞游戏。游戏规则是男女双手相扣，用手臂搭起一条长隧道，指定两个人从隧道中钻过去，待教官一声令下，我们便要将那两个钻洞的人套牢住。

　　结束了这个无聊的游戏之后，我马不停蹄地奔向了我们的水源——饮水机。
　　二班传来了熟悉的对话。
　　“郑雪渊没跟男生在一起，她跟杨湉在一起呢。”潘旻大声说。
　　“安思危你可放心了哦。”许泽铖说。
　　“安思危可真是关心你，他定是看到你和男生牵手了。”杨湉撞了撞我的胳膊，“真羡慕，男朋友这么关心你。”
　　我的脸通红，却偏要说今天的太阳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