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一班二班 2015年 ...

  •   2015年8月20日,作为金州一中的新生,我踏上了教学主楼宽而长的阶梯,穿过层层人流,来到了高一一班。
      一班和二班一墙之隔,紧紧相邻。
      杨湉和尹涟儿早早来到班上,她们正向我挥手呢。我连忙迎了上去,坐在二人前排的座位上。
      一班的教室和其它教室一样宽敞明亮,不同的是,落座其中的都是全市中考前100名同学,被外界誉为金州的希望。
      我望着窗外的北阳台,二班门口闹哄哄的,我听到了潘旻爽朗的笑声和许泽铖嘹亮的歌声。一切都是那样的活力满满,一切都是青春最美的样子。
      正当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时,一个身材匀称,头发浓密的年轻男人走进了教室,风一般的走姿正昭示着一个中年人的活力。他站在讲台上,先是拍了拍手示意我们安静,接着温和地一笑,开始了他的入学第一课。
      “同学们好,我叫李力,是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面对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在座的各位,是金州一中的群龙之首,非常荣幸认识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这班主任还挺帅啊!”杨湉的掌声格外热烈,“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个头不秃的帅气班主任了。”
      “对啊,而且说话很文雅的样子。”我附和道。
      “感谢大家选择了金州一中。据我所知,今年金州市初中毕业生流出率创了历年来的新低,全市中考前100名中只有29人去了西安读高中。大家放心,金州一中不会亏待大家,省城能给予同学们的教育,一中一样能给予大家!大家对家乡亲切熟悉,他们在省城苦于漂泊,三年之后,我们未必不如他们。”
      让我们始料不及的是,正当李老师滔滔不绝地陶醉在讲台上时,一班的窗外竟挤着层层叠叠的外班同学。他们大部分是女生,个个引颈而望,目光紧锁着李老师。
      “看来帅哥总是有迷妹的。”我感慨了一句。

      入学的第一课,就是军训。
      暮夏之初,绿茵茵的草地中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六个方阵。整个高一年级1000多名学生,全都穿着军绿色的迷彩短袖,头上戴着端正的迷彩鸭舌帽,一眼望去,秩序俨然。
      一班方阵的旁边就是二班,我的眼神常常飘向二班。我还保有从前的那种习惯——偷偷摸摸,带着一丝小激动,享受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还是乐于沉浸在幻想中,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与过去不同,我已然拥有了把幻想变成现实的机会。
      二班也在站军姿。我没有戴眼镜,但我能在一堆齐刷刷的迷彩服中,准确地找到安思危的位置。他站得很端正,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小伙子,瞅啥呢?”
      操着东北口音的教官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他正迎着阳光,眯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站在我身边的杨湉咧开了上一秒还紧绷着的嘴。
      “老师,我是女的。”我嬉笑着说。我对“小伙子”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于是我开始肆意调侃这个教官,“不是所有比你高的都是男性。”
      原本昂首挺胸,严肃认真的同学们纷纷憋不住笑了,一班的队伍顿时东倒西歪。
      “你,”教官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你叫什么名字?”
      “英雄不问出处。”
      “我问你名字,没问你出处。”
      “我叫红领巾。”
      “你还绿帽子呢。”教官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拳头。
      “你脑袋上不也顶着绿色吗?”我朝他头顶努努嘴。教官条件反射般用手摸了摸头顶,把帽子取下来,看了两眼,嘟囔着说了句“靠,还真是绿的。”
      “如果你再不报上名来,我就罚你去太阳底下站一个小时。”
      杨湉拍拍我的肩:“壮士,壮士啊。”
      教官马上盯上了杨湉:“你,好基友是不。”
      杨湉灵机一动,学着我的样子打趣道:“不是跟你一样高的都喜欢搞基。”
      教官气得快要跳了起来。
      “你们俩,出来。”教官挥手让我和杨湉出列。我和杨湉面对着一班的方阵,像待宰的羊羔。
      “有谁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有赏。”
      我和杨湉相视而笑,既然有赏,为什么不拿呢?这笔买卖真合算。
      “她叫郑雪渊。”“她叫杨湉。”
      “赏呢?”我们满怀期待地等着领赏。
      “赏你个耳光子。”教官挥起他短小粗壮的胳膊,“郑雪渊,站得一点也不正;杨湉,一点也不甜。你们爹娘是咋起的名字?”
      我们嬉笑起来,全然没有了小军人的模样。
      我看到尹涟儿把自己藏在队伍中间,严肃的样子像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烈日当空,我脸上的防晒霜已经融化,混合着汗水淌下来。皮肤被晒得滚烫,火辣辣地疼,宛如正在经受炮烙之刑。所有人都盼着太阳一寸一寸地移向西边的天空,所有人都盼着天空中那几缕薄云能聚集起来,不说“遮天”,起码得“蔽日”啊。
      我的盼望中多了一点绯色,自由之后,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安思危了,否则,二班的方阵常常躲在一班方阵的身后,我的眼睛可是没办法转到脑袋后面去!
      哨声吹响,教官一声令下,我们一哄而散。
      潘旻拿着一瓶矿泉水,恰好和我迎面撞上,她回头冲着二班方阵大喊一句:“郑雪渊在这里呀!”
      八班的林潇雨第一个闻声赶到,她和潘旻合力想把我拽到二班阵营前,我拼命地反抗,心里却暗自窃喜——改不掉的老习惯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和安思危情侣的身份;新形成的习惯是不想让别人打搅我们的爱情,是啊,我们曾经太喧嚣了,闹得我们都没办法坐下来说说几句知心话。
      我相信我们还有很多独处的时间。
      潘旻见拽不动我,便索性去招惹正喝水的安思危。
      “安思危,老郑在这儿喝水呢,你都不过来。”
      安思危望着我笑了笑,他的笑容比当头的烈日温和许多,是恰到好处的温暖,而不过于炽烈。
      那一刻,操场变成了舞台,舞台上的聚光灯只照亮我们两个人,无论周围有多么喧闹,我们的笑容只属于彼此。
      我终于成了主角。

      军训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夕阳残照中结束了。累了一天的我们个个腰酸背痛,操场上出奇的宁静,我和杨湉结伴回到教室,准备收拾书包回家。
      正当我们走出一班教室时,许泽铖,潘旻,安思危恰好拎着书包站在二班门口。我看到潘旻和杨湉相视一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二人就双双拽住我的胳膊,要把我拽到安思危身边去。
      我虽还是一样的反抗,但没办法掩饰我的笑容。
      杨湉说我的脸像桃花一般,粉中带红,娇中带羞。
      “我这是热的,”我反驳道,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
      安思危正和许泽铖推搡着,他脸上也带着笑。
      众目睽睽之下,我和安思危被推搡得越来越近了,我低着头,以手掩面,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
      夕阳把最后的余晖投向了走廊,金黄一片。
      我鼓起勇气,仰头看向安思危的眼睛。
      “好好休息,今天太累了。”我望着他,他的双眸融在金子一般的光辉中。
      “嗯。”安思危用一个微笑回应了我。
      我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我抿着嘴唇,低下头,拉着杨湉落荒而逃。

      “雪渊啊,你知道吗,今天是七夕。”回家的路上,杨湉对我说,“你和安思危有什么安排没有啊。”
      我楞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日历。
      日历中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真的耶……”我自言自语道。
      “你不会不知道吧,”杨湉惊讶地看着我,“安思危也没跟你说吗?”
      我方才反应过来,七夕已经是属于我们的节日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悠悠地吟出这两句诗。
      “你们两个糊涂蛋。”杨湉长叹一声,“怎么这么迟钝啊。”
      “今天大家都累了,再叫他出来的话,他也不会开心的。”
      我和杨湉依然在那个岔路口分别。
      马路对面走来一对恋人,他们手挽着手,女生依靠在男生的肩上,二人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鲜花店前,摆满了鲜红的玫瑰花,个个娇艳欲滴。在夕阳的照耀下,花瓣上的水珠闪着动人的光。
      我多想买一束送给安思危啊,我想要把我眼中美丽的东西,都送给他。
      正当我鼓足勇气转身走向花店时,一个和我一样穿着军训服的女孩叫住了我。
      “你是高一一班的?”女孩生得一张匀称的圆脸,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带着笑。
      “是啊。”我礼貌地回答。
      “我叫刘钰隐。”女孩爽快地自报家门。
      “我叫郑雪渊。”
      “你就是郑雪渊啊。”刘钰隐很惊讶,“哇,完全看不出来,你长得可一点也不像能制造段子的人。”
      “但今天就是我啊。”我们打开了话匣子,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刘钰隐虽穿着宽松的军训服,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还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你家也住在南环东路吗?”刘钰隐昂着脖子,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颌线。
      “是啊,我家就在前面的南环小区。”我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真是巧啊,”刘钰隐激动得说,“我就住在你家隔壁那个小区。”
      “以后咱们可以一路回家了。”我也高兴极了。
      西方,太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鸟声回荡在空旷的南环东路上,从江边吹来的湿气氤氲在空气中,清爽甘甜。

      新闻联播结束了,主持人正从容地整理着稿子。
      我偷偷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妈妈,确定她的目光没离开电视后,便偷偷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QQ,一遍遍地刷新消息栏。
      也许他在吃饭吧,或者父母在身边。
      我藏好手机,起身回到了卧室,反锁上门,随手拾起一本《追风筝的人》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我只管机械地阅读字句,懒得理会这些方块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之前总是感觉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捧着手机,他一句我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语句中,也处处暗含着悸动。
      现在是20:30,我关上灯,静静坐在窗前。
      南环东路上偶然驶过几辆车;远处,“风华初中”四个耀眼的大字静静悬浮在夜空中。
      不知怎的,我竟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安思危和陆雪澜像幽灵般穿梭在南环东路上,他们笑啊闹啊,声音久久回荡在空中。
      今夜出奇的凉爽,坐在窗边,有江风拂面,正是金风玉露时。
      今夜的天空中,零零散散地缀着几颗星星。那碧落银汉上的喜鹊,可逢见那似水的柔情?可留恋那如梦的佳期?
      多想在这样的时节里,再和你一起在江边散步啊。我们还要吃那家羊肉泡,还要牵着手看着水波粼粼的汉江。
      数千年后的今天,我们的相会不需要鹊桥,却需要虚无的电流。
      聊天页面上,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昨天那句“晚安”。
      我:在吗?
      约莫十分钟后,他回复我了一句“在”。
      一股无名的愤怒和失望涌了上来——你为什么不找我,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我:今天累吗?
      安思危:嗯,一天下来黑了好多。
      我:你黑了也是白。
      安思危:不不不,真的黑,胳膊和腿都不是一个颜色了。
      ……
      整整一个晚上,我和他都没有提过“七夕”这个话题。这个傻瓜一定是还没有从单身的生活中缓过神来,就像我一样,默认七夕与自己无关,其实啊,这正是我们手拉手在河堤上散步的好时机啊。
      未来的路还很长呢。今天过后,还有明天,明天过后,还有后天,总有一天,我会和你遨游在三年来的每一个好梦中,要把绮丽的云彩,灿烂的星汉,盈盈的水波,统统收入我们的记忆中。
      我:晚安呀。
      安思危:晚安,好梦。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
      今天的梦中,有星辰天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