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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江畔微风 《□□》萦 ...

  •   《□□》萦绕在我的耳畔。我冲出包房,冲出KTV大门,迎着夏日带有一丝清甜的气流,奔向育才路,奔向永安巷。
      安思危:雪渊,在吗?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那个头像执着地跳动着,我紧紧握着手机,却不敢面对那不断闪烁的屏幕。我不知道我会等来什么样的拒绝。他究竟会和我说些什么?是不是在暗地里嘲笑这个愚蠢的家伙——她藏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
      你能回复我吗?
      我知道你喜欢我了。
      我也喜欢你啊,一直。
      在一起吧。
      我会负责。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过一整条解放路,却没有丝毫劳累的感觉。这是真实的吗?这是梦吗?只有在梦里,安思危才会和我说话啊。
      我站在解放路和育才路的交叉路口,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滚落,突然间,这条昏暗的育才路,亮了起来。
      你看到了吗?
      雪渊,在一起好吗?
      我今天等你回复。
      你为什么要把我置于深山幽谷之中,却又在我已然绝望时给予我希望的火焰?
      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什么我总是认为你与我相隔万水千山?
      你在永安巷口吗?八点钟我在那里等你。
      你终于是觉得愧对我了。
      你终于是要补偿我了。
      你终于,要和我在一起了。
      这个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情景,今天竟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的生活中。我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感慨,甚至来不及欢喜。
      育才育才,杞梓之才;永安永安,永世平安。
      我曾无数次地跟在他身后,久久凝望着他笼罩在路灯下的背影。我清楚他每一件衣服的颜色,我知道他穿白色的T恤最好看,却不知道那件白色T恤的正面绘有什么样的图案。
      那个背影终于徐徐转过身来。
      我擦干眼泪,笑着踏进巷子里的那一片昏黄中。

      “对不起,让你等得有点久了。”我循着声音,向逆着那片昏黄的安思危走去。脚底的那片昏黄软绵绵的,我开始怀疑此情此景,是不是真实的。
      我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也不甚清晰,这人,这景,都像极了在梦中漂流的感觉。
      近了,近了。安思危穿着那件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串字母:fiction
      “你来的很早啊。”这六个字从我唇间飞出,轻飘飘地在巷子里打了个旋,便掉落在脚下的昏黄中,融化了。
      “等你啊,不敢迟到。”我来到安思危面前,他没有看我,而是盯着满地的昏黄,嘴角向上勾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满脸的红云无处躲藏,我也低下头,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腕表——8:11
      这是2015年7月30日的晚上八点十一分。
      “我迟到了。”
      “不迟,不迟。”安思危小声说道,“你来了,就不算迟。”

      这样的酷暑时节,走在汉江边上也不觉得凉爽,倒是江面上蒸腾出的水汽,给这座城市平添了一丝闷热。
      江北的写字楼和商场亮着耀眼的彩灯,把泛着浪花的江水映得生机勃勃,像是画家把最辉煌的颜料泼在了纸上。在这些迷离的建筑中,居中的那个被彩灯勾勒得活像一栋中世纪欧洲的宫殿——听说那是全金州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即使那座高大的楼栋中,只有零星几间房子亮着黯淡而没有生机的白光。
      “咱学校里的那只小猫,在教学楼里窜了三年,毕业那天我居然看到它带着一群小猫在操场上散步。”
      “当然知道啊,我还拿火腿肠喂过它,它可真是越来越肥了。”
      “我记得有一天它跑进了我们教室,还是你把它抱出去的。”
      “说实话,手感不错,”安思危调皮地说,“那时候它可还没有现在这么胖。”
      我和安思危并排走在河堤上,抚摸着堤上古老而沧桑的砖石。路灯撒下的光被两旁葱郁的梧桐树偷偷抢走,只给脚下的石砖投下一片又一片斑驳的阴影。河堤上下都没有什么人,耳旁回响着汉江奔腾的咆哮声。
      “以后去了金州一中,就很难再吃到风华门口的麻辣烫夹馍了……”我惆怅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美味。回想起来,风华门口最好吃的早餐就数那家麻辣烫夹馍和隔壁的麻辣米线了。”
      “还有关东煮夹馍……那家的馍馍,炸得酥脆酥脆的,关东煮配着他家的酱料,别提多香了……”
      “校门口的那家热面皮,老板娘是梁州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面皮更好吃。嘴馋的下午都得赶着趟儿去排队,要不就买不着。”
      “我家不是住东门小区的嘛,就在东门菜市场旁边。东门菜市场里有一个马家蒸面,全金州最有名!”
      “对!我上小学的时候,马家蒸面是在南环东路上摆摊,离我家特别近。我每周如果不吃个两三次,浑身都难受,久而久之连老板马叔叔都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都专门给我多一些面……”
      “对对对!真巧,马叔叔也认识我,小时候他看我长得高,就给我多些面。直到现在他看到我,也要打趣地说我长这么高是他的功劳!我的天,刚吃完晚饭,我就流口水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扭过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垂涎欲滴了,谁知却看到了他那张带笑的侧颜。朦胧的光影勾勒出他若隐若现的轮廓,干净的笑容就像初次遇见他时那样的澄澈,三年来,一丝不变。
      “走到哪儿了啊?”我和安思危就这样走在河堤上,渐渐地,市中心的闷热气流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微微的凉风,喧闹的人声盖过了江水的咆哮,空气中弥散着生活的烟火气。
      “闻到羊肉泡的味道了,应该是到东关了。”安思危往堤下望去,只见沿江的小路上三三两两地摆着桌子,围聚着很多人。
      “吃夜宵吗?”我调皮地问安思危。
      “你不怕长胖吗?”安思危反问我。
      “都已经这么胖了,无所谓啊。”
      ……
      “老板,来两份优质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端上桌来。在金州,这本该是早上的吃食,不过我和安思危今晚都馋这个东西,便一同在江边闻着浓香的羊肉汤,悠闲地掰着馍馍。
      “你不去西安上学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
      “不是说,尖子班的人大部分都要跑去西安上高中吗?”
      “跑那么远干嘛啊,还是金州舒坦,有吃有喝。”我漫不经心地把馍馍掰进汤里,顺便往汤里加了点辣椒油。
      那句“我走了就见不到你了”,却始终没鼓起勇气说出口。
      “挺好的,挺好的。”安思危往汤里加了些香菜,碗里腾上来的热气被江风吹得歪斜,香味沁入我的鼻息。
      我们聊到很晚,那夜的汉江边,只有月亮不辞劳苦地陪着我们,只有江风偶尔饶有兴趣地从我们身边擦过,撩起他洁白的衣角。
      “你居然还被你妈妈打过啊?”
      “怎么,看不出来啊,我小时候可是调皮得不得了。”
      “真没看出来,有你这么乖的女儿,你妈还不知足。”
      “你呢,小时候调皮吗?”我笑着问他,“我猜你肯定不听话。”
      “哈哈哈,记得我被我妈打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二年级的我上公开录像课时,坐在最后一排,爬上了桌子……害得老师在省领导面前丢脸。你可是不知道,那一次我妈把我关在房间里,用跳绳打我……从此以后,我就告别了跳绳这项运动。”
      ……
      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我的第一天恋爱,没有肉麻的情话,没有甜腻的拥抱,没有做作的撒娇。两个人望着这条东去的汉江,说啊,笑啊……
      从陌生人开始,我用了三年,跟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勾画出他的轮廓。而从现在开始,他终于坐在了我的身边,我终于可以静静地看着他,细细描摹出每一寸细节。然后,我要把我绘出的青春裱起来,挂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永远。
      直到十一点,我们方才意识到该回家了。
      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目送我走远。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雪渊 晚安
      我爱你。
      我如何能够安稳入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打开手机,翻开我和安思危的对话框,确认一下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我索性走到窗前,望着安思危家的方向,痴痴地笑着。虽然现在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无边的晦暗中,但有了你,我的世界无时无刻都是星光璀璨。
      当手机里那首他最喜欢的《惊鸿一面》响起时,我竟光着脚在房间里跳起了舞。
      我知道他最喜欢的歌手是许嵩,所以这三年里,我把许嵩的所有歌都找来听过。许嵩总着笔于悲剧,唯有这首《惊鸿一面》,清甜如香风拂面。
      “我今生何求,唯你。”
      那晚的梦格外漫长而清晰。
      我看到安思危拉着我的手在风华初中的操场上奔跑着,他的笑容灿若朝阳,他的背脊挺拔如青松,他的手温和如暖阳。他的怀抱软软糯糯,我听见了他的心跳,是和我一样的羞怯而不知所措。
      我和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我和他还有好多故事没有上演。

      当7月31日的第一缕晨光照在我身上时,我睁开了还泛着笑意的双眼。
      我摸出了被我塞在被子下的手机,解锁,登上QQ。第一个对话框赫然显示着“安思危”三个字,我满意地把手机揽进怀里,仿佛是将屏幕那边的安思危拥入怀中。
      为什么现实会比梦境美好呢?
      我静静地注视着屏幕里的对话框,对话止于昨晚安思危的那句“我爱你”。
      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郑重其事地输入三个字
      早上好。
      他没有回复我,这个懒虫,肯定还在睡大觉。
      等到我终于恋恋不舍地关掉我和安思危的对话框,我才发现昨晚上林潇雨给我发来了三十多条消息。
      林潇雨:郑雪渊,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安思危去了吗?
      你在哪里啊?
      回话啊!
      ……
      你不会和安思危好上了吧?

      面对林潇雨的激烈措辞,我赶忙给她发了句“对不起啊,陪男朋友呢。”
      谁知只是一会儿功夫,林潇雨的电话就打来了。
      “靠,郑雪渊,这是咋回事?就一晚上的功夫,咋就……靠……你说清楚。”
      我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对林潇雨说了一遍。
      “你是真的幸福啊,哎,真是恭喜你。”
      是啊,我真的好幸福啊,我和我喜欢了三年的男生在一起了。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我幻想中的事,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不过,好奇怪啊,当时夏莞棋去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也许是觉得夏莞棋也在造谣吧……我也不知道。”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的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要安思危在我身边,过往的种种都随着滔滔的汉江东逝了。
      “别想了,你俩都在一起了,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吧,你被安思危那个狗东西抢走了,右后就得我一个人当单身狗了。”
      “咱们可以一起玩呀。”
      “我呸,过你的幸福日子去,拜拜。”潇雨“啪”得挂掉了电话。
      这个早晨,我收到了许多人的祝福,林潇雨就像个扩音喇叭,把这条关于我和安思危的八卦新闻在整个14班播报了一遍。以至于夏莞棋都要请我和安思危吃饭。

      这天,我兴冲冲地推开卧室房门,偷笑着跑进卫生间,梳洗完毕,还要偷偷擦上妈妈的面霜和粉底液——这样才能掩盖我整个夏天被晒得漆黑的事实嘛。
      我认认真真地学着网红的样子把刘海吹出弧度。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眼睛有点肿,便顺手贴上双眼皮贴,在镜子前徘徊良久,才满意地走出卫生间。
      我穿上前几天刚买的墨兰色格子裙,还要配着酒红色的小皮鞋才够完美。
      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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