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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赌局 我托着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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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着腮,不知多少次地在英语课上酣酣睡去,那个曾经每天都精神抖擞,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知识点的郑雪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昏昏欲睡,神不守舍的躯壳。
上一次英语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看着卷面上鲜红的99分——离满分差了整整21分,是我英语成绩的新低。
一股酸楚涌上鼻头,尤其听到杨湉吼叫着说自己的英语成绩比上一次下降了2分,只得了115分之时,眼泪更是几乎要掉出眼眶。
后悔吗?快要中考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英语成绩,居然沦落到了班级倒数。
我不是神童,不是天才,我用这么久的懈怠,终于换来了惩罚。
细细数来,我竟别无长处,除了光荣榜上的名字。成绩就像我的底裤一样,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把它丢弃!
曾经野心勃勃的郑雪渊去哪儿了?
我处处都不如人,所以倍加珍惜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我把那张99分的卷子揉进抽屉,抬眼望去,仿佛每一个经过我座位的人都看到了那个鲜红的数字,仿佛每一个经过我座位的人都在嘲笑我。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深深埋下了头,把打开那本崭新的《初中生必背英语词汇》摊开在膝盖上,陌生的英文单词争先恐后地跳进我的眼睛,我感到一阵眩晕。
快要中考了,我就要毕业了。
我不甘心啊,占据我全身心的两样东西——成绩,安思危,竟一样都没有结果。
我把词汇书丢进了抽屉,转身冲出教室后门,像往日一样靠在栏杆上,焦急而又满怀期待地扫视着偌大的篮球场。阳光把操场照得亮堂堂的,刚从阴暗冷漠的教室里走出的我,竟觉得这明亮刺眼。
他穿着黑白拼接的运动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正在和许泽铖抢篮板。
他笑得多开心啊。
陆雪澜早就离开学校了,留下对安思危的伤害,远走高飞,对于陆雪澜来说,安思危不过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在她并不光彩的未来里,还会有许许多多像安思危一样的过客。
而我,只能每天费心尽力地隔着操场,远远地凝视着他,无声无息,无人知觉。
真的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弭了吗?
这天,杨湉的心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自从那天见到程文珺和华梓威之后,她一直闷闷不乐,上课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和你打个赌吧。”我鼓起勇气对杨湉说,“如果我下次月考,英语成绩达到115分以上,我就去跟安思危表白。”
杨湉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她那张忧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生气:“你说真的吗?”
“嗯。”我严肃地点点头,“我不想后悔。”
我郑重其事地撕下一张作业本纸,用墨蓝色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几个字:
“郑雪渊如果在下次月考中,英语成绩达到115分以上,就去跟安思危表白——签名:郑雪渊。”
杨湉也签下她的名字:见证人杨湉。
“你可是要想好,爱情可不是闹着玩的,”杨湉脸上的生气渐渐消散,“昨天我和华梓威大吵一架,彻底分手了。”
“程文珺和华梓威在一起了吗?”
“没有,但估计快了。”说到此处,杨湉竟哽咽起来。
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多么希望让安思危知道我的心迹,另一方面,我又对这成功率极低的表白毫无把握,甚至畏惧不已。
我面对他的时候,会看到怎样的一张脸呢?是欣喜?是不屑?还是他一贯的嬉皮笑脸?他会接受吗?他会怎么看待我?他会不会把我的真心话当成笑话,四处传扬?
我佩服自己天才的主意——把英语成绩和对安思危的表白拴在一起,变成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赌局。
郑雪渊啊,你竟然卑怯懦弱到要靠逼自己对他表明心迹的地步了。
我把每天的起床时间提前到了六点半,把英语词汇书放在床头,把那张99分的耻辱贴在了床对面的柜子上。每天清晨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不堪入目的分数和那密集的扣分,当我想赖床时,便强迫自己凝视着那张卷子,凝视着自己曾经的松懈,告诉自己:你没有资格轻松。
最新的年级排名出来了,我位居年级93名,位列班级倒数第七名。
我用马克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93”,黑字白底,那个“9”仿佛一个漩涡,直通向地狱。
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班上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楼上21班却依旧闹闹腾腾,这天,孙崎又一次跑到了我们班,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连哄带骗地把孙崎骗到了讲台上,趁他不注意,把他的鞋带绑在了桌子腿上。待他发觉到不对劲时,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连忙架住他的胳膊。
看着孙崎动弹不得急得直骂娘的样子,全班同学都笑得前仰后合。讲台上的孙崎操着金州话边骂边笑,还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脚下和胳膊的束缚。同学们宛如看了一场露天杂耍,竟纷纷鼓起掌来。
我似乎只看见孙崎穿过三件T恤,一双运动鞋,即便如此,他的衣服却总是整整洁洁,鞋子总是干干净净,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我更是从来没闻到过他身上的汗味。
“还有半分钟上课了!”李博昭大吼一声,讲台上的男生们骚动起来。宁辰轩趁乱挤进人群,对孙崎说要帮他解开束缚。他坏笑着蹲下身,孙崎连声感慨:“你是真兄弟啊,咱不愧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不像那些哈怂……”一边说着,一边还冲着周围嬉笑的男生作鬼脸。
铃声打响,讲台上的男生们顷刻间就跑得无影无踪,“真兄弟”宁辰轩笑得走不动路,扶着桌子,一摇一摆地回到了他第二排的座位上。
没了束缚的孙崎一身轻松,可当他想迈出一只刚和桌子解体的脚时,却发现另一只脚也不用自主地往前挪了挪,重心不稳的他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原来宁辰轩把他两只鞋的鞋带绑到了一起!
孙崎冲着第二排的宁辰轩竖起了中指:“瓜皮。”
“瓜皮”两字刚脱口,班主任就从前门探出了身子,闹哄哄的班上立刻安静下来。
班主任看到讲台上那个竖着中指的孙崎,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进错了班级,竟退出去看看了班级牌号。孙崎趁机放下中指,却还没来得及解开鞋带就被班主任炽热的目光锁定了。
班主任和孙崎四目相对,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孙崎从讲台上蹦下来,一跳一跳地逼近教室后门。班主任的眼神和着孙崎蹦跶的频率有规律地上下扫射。
大家憋笑都很辛苦。
孙崎其人,真该改名孙奇。放学后常常看到有漂亮的女孩子在校门口等他放学,然后二人旁若无人地在街边搂搂抱抱。即便如此,他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全校老师和同学都佩服他的聪明。
而他,仰仗着自己的聪颖和老师对优等生的庇护,愈来愈放肆,竟常常逃课去隔壁安澜中学找女朋友约会,无视老师和门卫,在安澜初中教学楼楼下大吼着女朋友的名字,高呼“我爱你”。
发笑的同时,却无比羡慕他这样肆意挥洒青春的人。
就快到初中阶段最后一次月考了。
郑雪渊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年级前二十名的光荣榜上,英语一栏,赫然写着张扬的118分。
中午放学后,我来到十四班门口,找到了拎着水瓶准备回家的林潇雨。
我拉她在教室里坐定,此时班上空无一人。窗帘半拉着,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进这小小的教室,将这方寸之地分割成或明或暗的几角。
我将我与杨湉的赌局告诉了潇雨。
“可以帮帮我吗?”我对潇雨说,“帮我给安思危……写一封情书。”
“你真的喜欢安思危?”林潇雨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不不,”我连忙摆头,“怎么会呢,我要是喜欢他的话,肯定是自己写呀。我就是跟人打赌输了,没办法,自己写的话怕他当真……”
林潇雨半信半疑地撕下一张粗糙的作业本纸:“你说吧,写啥,太肉麻的我可写不下去。”
下午放学后,夏莞棋被我拉到了学校旁的奶茶店。
“今天我请客。”我大方地掏出二十块钱,要了两杯店里最贵的雪顶乌龙奶茶。
“你是不是拿了年级第一,咋这么大方?”夏莞棋被我的殷勤弄得莫名其妙,有些不自然地接过满脸堆笑的我递过来的奶茶。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
奶茶店里传出夏莞棋的惊呼声。
“我的天哪……你……”突如其来的劲爆消息让夏莞棋措手不及,看得出来她很想笑,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似笑非笑的样子着实好笑。
“帮我问问吧,”我抓住夏莞棋的手,目光却因羞怯而躲躲闪闪,“就问他……嗯……和我传了这么久的谣言,有没有……嗯……喜欢过……我。”
“你为什么喜欢安思危啊?”夏莞棋没有马上答应我,表情也由惊奇变成了不解。
“我瞎。”
她不知道,我是思索再三才敢约她来奶茶店,是鼓足勇气才敢在她面前承认我喜欢安思危;她当然更不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有多久有多深,这三年的时光有多么难熬,又是多么的快乐——我的快乐多么简单啊,只要看到了他的背影,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现在的我在夏莞棋眼里,只是个被一时糊涂冲昏头脑的小女孩儿。
“安思危哪里好?”夏莞棋继续追问,“你别冲动啊,安思危跟你,完全不配啊。”
“哪里不配?”
“哪里都不配。”
“你说什么呢。”我打断了夏莞棋的话,“我跟我同桌打赌,赌我这次英语如果高于115分,就去跟安思危表白。”
夏莞棋的表情更加迷惑了:“你们学霸都赌这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帮我问问安思危,好吗?”我恳求地望着夏莞棋,仿佛只要夏莞棋答应了我,安思危也能答应我一样,“你就问他,有没有对郑雪渊动过一点点心。”
“如果他回答说有,就把这个递给他。”我将一个精致的粉红色信封郑重地交给夏莞棋。
天已经黑透了,育才路变成了昏沉沉的黄色。
安思危早就回家去了,这条路上没有了他的背影。
我鬼使神差地向东门市场走去。
晚上的东门市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白天的喧嚣荡然无存。我顺着坡道往上走,来到了东门小区。“东门小区”这几个字掩映在一片青翠的树丛中。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不断传来的炒菜声中夹杂着几句不太清晰的人声。抬眼往上看去,楼上星星点点点的灯光和茂密的树叶辉映着——每家的灯火都是如此相似,你又在其中哪个小小的房间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和家人笑闹呢?
明天见到夏莞棋的你会是什么样的呢?还是像以前一样,漫不经心地打马虎眼儿吗?是的吧,我知道你对待任何没来由的话和不想听到的事,都是这样的态度。
我没有报任何希望,因为我知道他从未把我放在眼里。我想让自己死心,想让自己结束这愚蠢的暗恋。他占据我的心已经太久太久。我完完全全迷失了自我,在泥淖中挣扎着,挣扎着,为了抓住自己想象中的那一点点光,不停地感动自己,又不停地否定自己;自从遇见了他,我变成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幻想者,幻想过无数的场景,而这些场景在不久后,都会被现实的洪流冲得粉碎。
明天,一切都该结束了吧。
对于安思危,这只是一个疯子没头没脑的胡言乱语。
对于郑雪渊,这是她奉上的全部真心。
夏日的清晨多了一丝躁动,我在教室里坐立不安,杨湉从来没忘记打趣我:“雪渊,你别忘了,今天下午你要去跟安思危表白哦。”
“你就等着看戏吧。”我攥着一块橡皮,不停地扣着橡皮屑,耳根子通红。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时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还有一节课,我就要从夏莞棋口中得知安思危的消息了。
暗恋就是这样,无论现实多么冷酷,身处其中的那个人依然会时不时地抱有希望。再平静的水塘也会泛起阵阵涟漪,没有他确切的答复,我的心就会永远永远地荡漾下去,即使我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厚。
教学主楼下的树荫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我焦急地踱着步,终于在人潮中看到了夏莞棋的身影。从四楼到一楼,只需要三分钟,那三分钟,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我会得到什么样的消息呢?那封信,究竟有没有送出去?
按耐不住自己的焦躁,我逆着人流往楼上走去。
安思危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许泽铖并肩下楼去。他显然是看到了竭力逆流而上的我,连忙扭过身去和许泽铖说笑,以逃避我那躲闪却炽烈的眼神。
连一秒钟眼神的停留,都是那样的奢侈。
我在二楼楼道遇见了夏莞棋。
“用点头摇头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