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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个夏天 刘老师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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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找到我,潘旻和夏莞棋一起填写班上同学的学期末评语,她们心照不宣地专门把安思危的报告册给了我。
我用了三倍的时间,和每一笔横竖撇捺较劲儿,斟酌每一个词语的用法,力求笔迹工整,措辞严谨。这可能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了,我绝不可能敷衍。
你是一个活泼开朗,性格外向的男孩,你上课总是积极发言,认真完成作业,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取得更好的成绩。
“雪渊,你的字跟安思危真是像啊。”夏莞棋拿起一本报告册,啧啧叹道,“拿到报告册的人,肯定分不清这是你的字还是安思危的字。”
“胡说,我不信。”我说。
“那我拿给林潇雨她们看看,看她们怎么说。”夏莞棋说着,就溜到了林潇雨身边。
“这一看就是安思危的啊。从小学到现在,我太熟悉他的字了。”林潇雨自诩了解安思危的字体规则。
“乍一看是安思危的。”潘旻也凑过来,仔细端详着这本报告册,许久才得出结论,“细细看来,有些部分和安思危的笔触有细小差距……所以,这是谁的?”
“不愧是研究绘画的人,抓细节的能力就是厉害。”夏莞棋对潘旻竖起了大拇指,“这是郑雪渊的。”
“天哪。”潘旻无比震惊地看着我,“完全是意料之外,意料之外。”
“真是有缘分啊。”林潇雨说着,望了我一眼,“不过安思危可不配。”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潇雨。
林潇雨回馈给我同样的惊诧:“难道你真的想跟安思危在一起?”
“不许造谣。”这句话已经形成了习惯,像乘着滑滑梯一样从我嘴中溜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离初二结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五月,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我们都换上了清爽的衬衣。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没办法坐在这间教室里看窗外的飘雪了。
我总是和许泽铖,宁辰轩一起在教室里嬉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养成了拿着手机四处拍照的习惯。
我毫不在意构图规则和拍摄技巧,只想把尽可能多的细节留存下来。
我要把他存进照片,要把这场将要看到结尾的暗恋收进相框中。
图库中,安思危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可惜全部都是背影或者侧影。
他把他的笑容和青涩全部给了她,只留下一个远远的背影给我。不过没关系,即使是背影我也会珍惜。
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是林潇雨偷偷拍下的。那时的我们还在七组,他还坐在我的邻桌,一切都是刚开始铺垫的美好,像一年之始的春天,万花盛开,处处洋溢着快乐和希望。
照片中的他,穿着绿色的短袖,正专心致志地低头温习功课。照片中的我,穿着蓝色的衬衫,正端起杯子准备喝水。
我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夹在书里,时不时拿出来欣赏欣赏。
我要离开了。
他还是改不了在自习课上说话的毛病,我总是会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我知道只要记上他的名字,他就会主动来求我通融。这样的机会并不难得,我们像是巡演般重复着这段老套的剧情,乐此不疲。
我在总结班上的纪律情况时,从来不会批评他。有一次,我甚至号召全班向安思危组学习,名不副实地夸赞他们组勤学好问,纪律良好,惹得班上起哄声浪潮般此起彼伏。
这天,正在许泽铖哼着rap,兴致勃勃地抄着我的作业时,安思危拿着练习册,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他又来“借鉴”我的作业了。
我一把把我的练习册从许泽铖手中抢过来,现场表演了一段虎口夺食。许泽铖见状,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答案飞走,眼睛离了练习册,却没来得及放下笔,他的钢笔拖着墨水,在本子上印出一个蓝色的圆疙瘩。
我微笑着把练习册轻轻递给了安思危。
“好家伙,我要抄作业,你比谁力气都大,安思危要抄作业,你手是滑的。”许泽铖愤愤不平地说。
安思危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了许泽铖一眼,便拿着我的练习册离开了。
“安思危,真有你的。”许泽铖冲着安思危狠狠比了两个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又是郑雪渊,又是陆雪澜,你这辈子,就是跟‘雪’过不去呗。”
安思危见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和许泽铖扭打在一起。
早自习上,趁着语文老师偷懒溜去办公室吃蒸面,许泽铖添油加醋地对组员们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正抄着作业呢?突然一抬头,咦?标准答案咋没了呢?哦,原来是安思危来了,咱们的好组长把作业递给安思危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跟抹了润滑油似的。你们可都知道,我要是借她作业抄,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能抢过来。”
组员们对我和安思危重新燃起兴趣。
尤其是宁辰轩,这个天才翻遍了语文书,只为了找带有“安”“思”“危”三个字的句子。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安’不忘‘危’。”
“我‘思’故我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渐渐地,大家都开始翻找起了这三个字。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安’得广厦千万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还是那样,一边喊着“不许胡说”,一边沉浸在这种虚假而卑微的甜蜜中,真可谓其乐无穷。
今天的安思危就坐在我们旁边,和我只隔了一个过道。
我看到他在发呆。
他们都说我变坏了很多,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文静乖巧的郑雪渊了。
自从那一次被语文老师点名之后,语文课便成了我快乐的休闲时光。我和许泽铖甚至会在课上笑出声,可以看出来,语文老师对我的态度是又愤怒又惋惜,但后来她发现我的成绩并未受到影响,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郑雪渊,这道题,我让你写春风和春雨,你偏偏写了个‘春宵苦短日高起’,没看到我的题目要求吗?”
“老师,春宵是一个很大的概念,也许那是一个春天的风雨之夜呢,伴随着春风春雨,君王和贵妃在御塌上……”
我的话还没说完,同学们就已经嬉笑开了。
“坐下。”语文老师白了我一眼,差点把手头上的语文书丢在我脸上。
“厉害了,渊姐。”许泽铖说,“口才很好嘛,别告诉我你是准备了稿子的。”
“那里有稿子,胡诌就对了。”我学着安思危的样子对许泽铖挑挑眉,“怎么样,有没有痞子的味儿。”
“味儿太冲了。”许泽铖的模样像是闻到了芥末味儿。
“你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不是你和安思危共度春宵的场景?”宁辰轩转过身,露出坏笑着的半张脸。
“滚。”我狠狠踹了他一脚,痛得他差点叫出声音。
下课后,林潇雨专程跑来对我说:“雪渊,你恐怕想不到,你一说到君王和贵妃在御塌上,我周围的人都快笑疯了。”
“自从跟许泽铖同桌之后,你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林潇雨撅着嘴,瞪了许泽铖一眼,“是不是许泽铖给你灌输了什么不好的思想?”
“她还需要许泽铖灌输?”宁辰轩撇撇嘴,“我看她就是想和安思危共度春宵。”
我作势又要踹他,他却长了记性,在我的飞毛腿降临之前,宁辰轩敏捷地把夏莞棋的凳子抵在腿前,我猛地一伸腿,刚好踢到了硬邦邦的凳子。这下该我疼得嗷嗷叫了。
“要不我把安思危叫来,你俩商量下春宵的问题。”许泽铖说着,就冲着一头雾水的安思危挥起了手。
“你跟宁辰轩共度春宵,我就跟那谁共度春宵。”我倒是蛮享受这种感觉,仿佛我就是安思危的正牌女友一样,即使大家话里话外都带着颜色。
“嚯哟,”宁辰轩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向许泽铖张开双臂,“为了郑雪渊和安思危,咱俩豁出去吧。”
“咱家这么久的交情,你内裤啥样我都知道。”许泽铖竟含羞望了宁辰轩一眼,“我还知道你天天裸睡。”
“许泽铖,你跟宁辰轩……”林潇雨惊恐地望着正沉浸在甜蜜中的两个大男孩,“天哪,你们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雪渊,你要当心啊。”
“我也知道宁辰轩内裤长啥样。”我偷笑到,“他啊,每次上课趴着睡觉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漏在外面的内裤,有时长达三天都不换的。”
“什么?”宁辰轩赶忙把手伸到背后,扯了扯裤腰,涨红了的长脸更长了,“我以为许泽铖这狗东西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啊,你们真的知道我内裤啥样?”
我们三人早就笑得喘不上气了。
“你咋知道我裸睡的?”宁辰轩睁大眼睛,迷惑地望着许泽铖,“你在我家装摄像头了?”
“这……”许泽铖挠挠头,“这我都蒙对了?”
“你们不觉得裸睡很舒服吗?”宁辰轩说话时,还不忘又提了一次裤子,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宁辰轩生活的重点都得放在如何保护内裤的隐私权上了。
“是挺舒服的。”我回答,“不过,你裸睡的时候,穿不穿你那条脏内裤啊。”
话音刚落,许泽铖和林潇雨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你……”宁辰轩气急败坏,下意识地又提了提裤腰,他的裤腰都快勒到胸上了,“又说内裤的事。”
“没说你上课把手伸进裤子里挠痒痒就是给你面子了。”我简直是口无遮拦。
周围已经有几个女生对宁辰轩侧目而视了,宁辰轩臊得脸颊绯红:“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衣服扣子解了?”
“那你解啊。”我戏谑地望着他。
安思危此时正和伊旻在阳台上玩闹,从我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的全身,我想他也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
我没想到的是,恼羞成怒的宁辰轩真的把手伸向了我的衣领,解开了我的第一颗衬衫扣子。
林潇雨和许泽铖都看呆了。
我竟希望安思危能目睹这一幕的发生。
太久以来,我习惯于卑微地付出,甚至觉得没有他的生活是灰白失色的。可这样的我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个任由他操控摆布的木偶吧。
我怎么甘心屈膝太久?他从未回报过我的好,也从未对我说过一句谢谢,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单方面付出,其中的笑与泪都是我一人品味。
他会怎么看我呢?是施予同情还是熟视无睹?总之不会是爱吧。
你看,你并不是唯一的,我也并不是纯真的,我能让宁辰轩解开我的衣服扣子呢。
溺水的人,在水中无力地挣扎,企图扰动水花。
只是为了可笑的心理平衡罢了。我只是一个溺人,不论我是否愿意承认,我的喜怒哀乐确乎被他掌握了。我在他的眼里,也确实是个拜倒在他脚下的可怜人。
郑雪渊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比谁差,哪怕前方是萧炜怿,是秦渺,是田径场,考场……哪怕每次都撞得头破血流,我也决不会认输。
可我心甘情愿地屈服在了安思危的脚下,为他的每一次施舍而欣喜不已。
这是爱情的魔力吗?
六月一日,儿童节。
我早就计算好了班上的换位规律。每月第一个周,是我离他最远的时候,我坐在教室前门门口,他坐在窗边,我们隔着对角线的距离。每月的第四个周,是我离他最近的时候,我们只隔着一个过道。
今天,我的眼前空空落落,没有他。
我就要离开了。
也许很多年之后,我们会在某地相逢,那一句“好久不见”,不知你我能否说出口。
时光不会倒流,但照片将时间凝固。
就当我是个糟糕的画家。人生前12年,我的白纸上净是杂乱的灰黑线条,而他却用极短暂的时间,帮我绘出了一道彩虹。
这样的绚烂和光彩,可能再也没法被其它颜色掩盖了吧。
眼下的灿烂终究会褪色成记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要走了。
祝你,永远能笑得像个傻瓜。
也祝我,早日忘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