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应有尽有》万仞

8、情蛊

　　事实证明，明柏纵使转道重修，也是世间难寻的修炼奇才，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完全吸收灵力，自如地运起涤尘诀，恢复一派出尘模样。

　　追踪魔气还用不上高阶真人们，郗灵维持着高人风范，磊落地将明柏的洞府灵牌塞给黎黛意，转身就拖着芈巍乘风而去。执法堂清理现场，很快就只剩魔气相关的一干人等，孟琅之是琢剑峰弟子，倒也名正言顺留下旁观。

　　明柏站在柳自蹊面前，运起灵气，黑气从柳自蹊的天灵盖溢出，丝丝缕缕汇聚到明柏手中，被无形的囚牢束缚起来。明柏看黎黛意有些好奇，将这一小团魔气隔空放到她手中，介绍道：

　　“这是佛修的入门术法，偈语笼，适用于魔气微弱时。施放术法，魔气自然聚拢，脱离宿主，被囚于一处。”

　　黑气被团地圆圆的，莫名给人毛茸茸的错觉，黎黛意眼眸微亮，手掌捏成一团又摊开，偈语笼完好无损。

　　明柏见此，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补充道：“只要还未过于靠近魔气来源，外力不会使偈语笼失效。”

　　这就是让人随便玩的意思了，黎黛意又忍不住捏放几回。其他人失语：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发光呢。

　　还是飞渡轻咳一声，他说：“只要魔气出现，执法堂的追踪术就可以处理接下来的工作了。”

　　以指为媒介，灵力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纹路，勾勒出透明的法阵，法阵中心空缺，飞渡示意黎黛意将小黑团放上去。她照做，脸上分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无端叫人觉得比刚才失落。

　　明柏走上前去，跟飞渡确认：“师兄，法阵载体如何，不影响功效吧。”

　　飞渡点头：“无碍。”

　　于是他放心了，抬起手来，做了在场人都想不出的举动。他向小黑团施了影术，法阵光华流转，被刻在了偈语笼的幻影里，缩成小小一团，又回到了黎黛意的掌心。小黑团又镶了一层绒绒的白边，她身上的气息明快起来。

　　孟琅之悠悠地说：“小师弟奇思妙想，对基础术法运用如此成熟，琢剑峰该是没有一个师兄比得上。”

　　好歹没有误了正事，黑白团认真工作，向西边游弋，赫然是演武池弟子房舍的方向，众人连忙跟上。

　　黑白团指得不远，很快就在一个空房间停下了。房间窗明几净，没有挂弟子牌，显然空置着。一旁的青衣卫出声：“这一片房舍都供灵根斑杂的弟子居住，之前是一位名叫盛笙的弟子居住在此，但是几个月前，她接了宗门清理山脚无品阶异兽的任务，一去不回，随后房上挂的弟子名牌碎裂。名牌灵气与主人同源，虽没有魂灯准确，但名牌碎，她也多半遭遇不测了。这几日管事将她的房间清理了，待下一批弟子入门居住。”

　　魔气指向无主之屋，黎黛意挑挑眉：“盛笙在宗门内可有来往较密的亲友？”

　　“有，她兄长盛默跟她同时拜入剑宗，但半年前入道，拜入灵冕真人门下，现在已是高阶弟子。”

　　飞渡有些头痛，偏是掌门弟子，灵冕真人有点强迫症在身上，最忌讳不合规矩。现在执法堂就凭一魔气团追踪，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盛默，直愣愣上门去，不知真人要搞出多少程序，浪费多少时间。

　　黎黛意显然更熟悉掌门行事，之前她带妙妙回宗门，被掌门撞见。见妙妙不是剑宗自己培育的灵兽，掌门皱着眉，硬是将自己和妙妙抓上飞剑，半天之内往返于兽峰各处，检测妙妙灵力，凶性，品种，确认方方面面都没问题后，特地用陨铁给妙妙做了个小牌，写上它的名字挂在尾巴尖，才满意地离去，徒留黎黛意在原地瞠目结舌。

　　妙妙很委屈，回了灵兽袋就将小牌解下来，倒也不敢毁掉，现在还扔在灵兽袋的角落。掌门虽然严格，但很少对谁重罚，是个谨慎却宽和的人。

　　黎黛意眼睫微垂，半年之前柳自蹊拜入宗门，盛默成为内门弟子同时师姐闭关，盛笙不久后失踪，一切凑在一起，实在过于巧合。

　　她捏着魔气团，像个乖巧的稚童，说出口的话却是胆大包天：“那就不让掌门知道呗，我明天将盛默师兄约到朔泉，自然能让他开口。”

　　朔泉，那可是宗门著名的定情之地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明柏脸上飘。明柏抬头浅笑，轻声说：“偈语笼每隔四个时辰需要加固，不然里面的魔气会逐渐溢散。”

　　黎黛意慢吞吞地回应：“哦，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呗。”

　　明柏颔首，飞渡沉吟片刻，说道：“明日是琢剑峰主事的最后期限，我需要了解全部始末，朔泉之行加我一个。”

　　孟琅之......一个个凑什么热闹：“带我一个。”就想看师妹跟天才子弟聚头，表不表白在其次。

　　“倒也不必如此慎重，他几乎是将所有线索摊开在我们眼前，焉能不是正等着我们去找他呢?” 黎黛意一一应下，看着人群之外的柳自蹊和常令：“你们就不用再跟去了。”

　　安排好一切后，她目送大家离去，似是想到什么，召唤飞剑之前她转头问演武池管事：“宗门大比三年才开一次，盛默师兄是谁举荐入内门的呢？”

　　管事一直侯在旁边，等着所有真传离去，闻言眯了眯眼，回忆半晌后不确定地说：“他，诶，他是被秦颜师姐举荐的吧。”

　　黎黛意眸光沉沉：“这等不寻常之事，管事都记不清了吗？”

　　管事伸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对于入道之人来说，重要记忆模糊是很奇怪的事，他说：“册录上是写的秦师姐没错，但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记错了。”

　　黎黛意没再说话，留下增益修为的灵丹后径直离去。

　　是夜。

　　柳自蹊的房舍布置得很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光滑柔顺的长狐毛毯铺满整个地面，圆润的夜明珠光芒莹莹，菱心平底香炉中点着苏合香，一片寂静中，他躺在床榻上，过于白皙的手臂垂落在床沿边，不规则的鼓包不断在皮下窜动。

　　突然间，柳自蹊脸上爬上蜿蜒的红痕，那些红痕像是货物，狰狞地想在他脸上撕出裂痕，他目眦欲裂，眼球暴突，血丝遍布，极致地痛苦却无法发声。
　　片刻后，他却忽然平静下来。与此同时，相隔几个房舍的常令发出惨叫，他侧耳听着，嘴角溢出幽冷的笑。

　　“谁？”

　　他翻滚起身，谨慎地抬头，完全看不出方才的丑态。

　　“别激动。”黎黛意坐在桌案边，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云雀舌，千金一两，确实不错。”

　　柳自蹊弯下脊背，靠在床榻下，离开盛笙房舍时他曾收到黎黛意传音：“师弟逃过一劫，全赖师姐提醒。”

　　黎黛意冷漠地喝茶，并不应承：“是你自己手段多。”

　　柳自蹊叹了口气，一双含情目凝视着她，似有万般无奈：“我生性怠惰，并不乐意寻仙问道。”

　　茶杯被掷过来，他险险偏头躲过，飞溅的碎渣爆开，将他半张脸割得鲜血淋漓。

　　“少对我用这些能力，惹人厌烦。”黎黛意拨了拨灵兽袋，妙妙窜出来，蛇身紧紧缠绕住柳自蹊的脖颈，不见半分温驯，尖牙抵在他手背上，涎水滴下来，鼓包下的活物僵住。

　　柳自蹊确实还是凡躯，他用力去掰妙妙焊铁般的蛇身，艰难出声：“柳家和秦家世代联姻，秦家修太上忘情道，柳家尊秦家为宗家，世代辅佐秦家家主证道。”

　　黎黛意又拿了个新茶杯，细细端详上面鱼跃龙门的花纹，看不出是否在意他话中的内容，但脖颈上的束缚有所减轻，柳自蹊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下去：“我自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可惜灵根实在太差，只能以身饲蛊，等待时机。下任秦家家主乃是秦颜，按照世家规矩，我必须入剑宗与她结契，助她证道。”

　　黎黛意召回了妙妙：“但你上山时，师姐已经跟飞渡结契。”

　　“是。”柳自蹊眼中也有几分疑惑，“此前千百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柳家祖家在南疆，手段颇多，为了一直跟秦家捆绑，初代渡劫先祖燃尽修为，以王蛊为媒介，跟当时的秦家家主定下神魂契约。”

　　“契约强大，从此之后，秦家凡有人修习忘情道，不能再自行动情，只能依靠身怀情蛊的柳家人。待时机成熟，柳家人自毁情蛊，无情道自然得证，秦家忘情道再无陨落者，秦柳两家密不可分。”

　　黎黛意说道：“蛊主可与情蛊共生，听起来柳家好像没什么好处。”

　　柳自蹊自嘲一笑：“怎么没好处，巴上秦家之前，柳家居住在穷山恶水之地，族人多天赋低下，不得入道，不过是鲜有人知的破落户罢了。而今在凡尘封侯拜相，在修真界中也有了姓名，几个蛊主换一个家族的繁荣，这是多少世家求之不得的美梦。”

　　看出黎黛意对柳家意图兴致缺缺，柳自蹊继续回忆秦颜：“自行动情对无情道来说太凶险，我曾想尽办法见过秦师姐一面，发现她无情道有损，情蛊也失去作用。”

　　黎黛意蹙了蹙眉：“已有爱人，情蛊就无用了？”

　　“不，情蛊惑人，无论是否已动情，甚至无论男女。”柳自蹊摇头，深深看了一眼黎黛意。“除了被契约保护的秦家人，蛊主在契约关系中处于绝对主导地位，蛊主的要求，受蛊者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她不置可否，手中的茶杯碎裂成粉雾，四散在房间里，一时间屋内的陈设蒙上华光，品质更上一层：“你好自为之。”

　　看着她离开，柳自蹊有几分莫名地不自在，不由自主地补充道：“除了你，我没有主动蛊惑过其他人。”

　　她离开时，管事正在处理常令的遗体，他整个人像被摔碎的瓷器，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