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问心 ...
-
事已至此，宗门大比只能暂时搁置，执法堂为柳自蹊等人的弟子令牌上留下印记，让他们先回洞府，等待细查。
黎黛意回了琢剑峰，立刻传音给郗灵真人：“师尊，不，你个臭老头子，明柏是怎么回事。”
郗灵真人在琢剑峰顶踱步，愣是装聋作哑。黎黛意被气笑了，踩上最有气势的沉渊，转眼就杀上峰顶。显然再跑是来不及了，郗灵真人严肃的望着眼前的弟子，神态高深莫测，一派凌然正气。
黎黛意幽幽地说：“弟子体谅师尊年老耳背，特地来亲禀演武场事情经过。不过，师尊耳眼通天，想来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倒是弟子我巴巴跑过来，凭白让师尊多了两分困扰。”
郗灵真人搓了搓手指，也绷不住了。他向来急躁，跟弟子相处也随意得很，生的一幅凌风欲仙的样子，底下全是藏不住秘密的躁动灵魂。他觑了觑小徒弟的脸色，试探地说：“或许，你不介意再添个小师弟？”
黎黛意又有些头痛了，她平静地问：“展开说说。”
郗灵真人索性闭了眼，将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倒出来。两年前元空离开伽蓝寺，被他的前师父——伽蓝寺住持云嗔带着拜访郗灵。郗灵初时也很是诧异，云嗔说明来意后，郗灵思虑再三，还是留下了元空。
和宗门商议后，为他改名明柏，将他送入演武池，一来伽蓝寺佛子突然拜入剑宗，难免引起揣测，宗门想让他先隐在众人间，能瞒多久是多久。二来宗门各真人察觉到演武池变了味道，从弟子选拔处变成了微型名利场，让明柏进入演武池，也是为了让他找一个杀鸡儆猴的时机，同时提议重开问心梯。
郗灵说着，面色也不由得严肃下来：“但是魔气一事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们绝不会以弟子的未来为代价，去提醒演武池中人专注修行。”
黎黛意摩挲着沉渊的剑柄，不再去看郗灵，反而低下了头：“师父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何留下明柏。”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伽蓝寺佛子，更适合做我小徒弟的道果了。”峰顶不散的罡风中，郗灵的声音轻而空，他说：“黛意，你无须觉得有负担，他是自愿的。”
琢剑峰只有三日的主事权，黎黛意更想自己查出真相，郗灵隔日就请来器胄峰主，重开问心梯。
问心梯实是一处自成天地的秘境，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问道心，提高入道几率。但因为它生了戮灵，问道之路杀伐之气过重，许多弟子在其中生惧，惊动戮灵，再也无法走出来，遑论得道。剑宗原是不忍弟子太多牺牲，想寻更加循序渐进之法，才封印问心梯，没想到时移世易，又要亲手启封。
器胄峰主芈巍真人取出巴掌大小、呈浅金色的封印灵器，像一枚简化的八卦图，将它置于问心梯缺口处。同郗灵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结印，向其中注入灵力，不多时，灵器中的八卦图像是活了过来，阴阳鱼越游越快，猛然撞击到一起。一阵嗡鸣声后，尘封的问心梯重新展现在演武场众人眼前。
灵气凝成一片水镜挡在眼前，秘境就藏在其中，郗灵扫视周围围拢的弟子，将灵力掺杂在声音中，朗声道：“今日剑宗重启问心梯，只为各位弟子多一入道之途。问心梯，非意志坚定者不得入，入此秘境，必受万剑加身之痛，承神魂撕裂之苦，于极致苦痛中明道心，迅速与天地灵气建立联系，从而入道。”
“各位，当有所准备再进入。”
寂静之中，明柏率先出列，一言不发走入水镜之中，刘纵紧随其后，不断有弟子进入，令黎黛意惊讶的是，常令居然也跟了进去。她看向柳自蹊，对方仍旧穿的很华丽，憔悴的面色也掩不住他的好相貌。他日后只能修魔气，自然没有必要入问心梯。
郗灵今日还带来了孟琅之，他召来黎黛意，两人凑在角落说小话。
两人一凑近，孟琅之火速掏出装着妙妙的灵兽袋，忙不迭地往黎黛意手里塞。黎黛意倒是很高兴，有一段时间没见妙崽崽，确实有些想念。
她攥着灵兽袋，笑意盈盈地问孟琅之：“师兄，跟妙妙相处了一段时间，是不是不害怕它了啊。我可是专门把它借给你的，克服了对蛇类的恐惧，你以后对战就不怕别人拿它吓你了呀。”
孟琅之素来温吞，只要不被吓到，师妹说什么就是什么：“谢谢师妹关心，妙妙很乖，每天给它橘子就好。我虽然一直没有放它出灵兽蛋，但是现在或许没那么怕它了。”
黎黛意笑弯了眼，她说：“真的吗？”
她悄悄解开灵兽袋，妙妙窜了出来，亲昵地环绕在她腰间，尾巴尖在她脚踝上扫来扫去。下一刻，眼看着孟琅之的尖叫就要脱口而出，黎黛意眼疾手快地给他施了禁言术，堪堪维持了孟师兄的形象。
妙妙吐着信子，到底对这个临时饲主有两分感情，自己钻回了灵兽袋，黎黛意耸耸肩，一派无辜：“看来是假的。”
孟琅之到底舍不得责骂师妹，自己解了禁言术，无奈地另起话头：“问心梯中时间流逝是外界百倍，若是进去的弟子动作够快，一会就能成功出来了。”
黎黛意一时无言，孟琅之心下惊奇，这小常识竟足以让小师妹闭嘴！却见她愕然地看向他身后：“是不是太快了？”
他们身后，明柏在众人的目光中，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不知道少年在问心梯中受到何种考验，一袭青衣竟然被鲜血染透，这可是不惧侵蚀的法衣啊。
郗灵和芈巍也望了过来，黎黛意退后两步，升起一股想要逃跑的直觉，她结印，准备召唤飞剑。
看到她的动作，明柏忍着剧痛，拨开人群，大步向她奔去，他说：“请黛意仙子收我为徒，请仙子授道。”
黎黛意动作一顿，怒视郗灵，收徒！这跟老头子说的不一样啊。
明柏已然伏跪在她身前，深深叩首：“请仙子授道。”
如果自己有本命灵剑的话，黎黛意坚信，自己一定会召唤出来将他抽飞，难得地，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我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呢，怎么收徒啊。”
明柏这神来一笔也打了郗灵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到底经事多，脸皮厚，笑呵呵地，不容拒绝地将明柏扶了起来，转头对芈巍真人说：“这么短时间就从问心梯出来了，可是个好苗子啊，这徒弟我收定了。老芈你可不准跟我抢。”
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用灵力抚慰他的伤痛：“更不能给我那不着调的小徒弟糟蹋了。”
芈巍真人生的粗狂，但心思细腻。瑶瑶就爱看小黎跟师兄弟们同门和睦，他懂极，这就让小黎多个师弟，遂马上应到：“理应如此。”
明柏转头去看黎黛意，意识到她无措面孔下的如释重负，他抿了抿唇，不再执着于成为她的弟子。他只是......黎黛意的洞府离琢剑峰顶甚远，成为郗灵的徒弟，无法时时刻刻看到她。
“从今以后，你就是琢剑峰的小师弟了。”
郗灵趁热打铁，将师徒名分定了下来，摁着明柏在原地入定，自己设下法阵，为他护法。
灵气涌动，聚集到明柏身边，几乎将他裹成巨茧。问心梯有极致的痛苦，自然也有巨大的好处。
黎黛意松了口气，望向出口，问心梯进者十不存一，但常令居然成功出来了，她看着他走回了柳自蹊的身边，将一滴鲜血蹭到对方小指上，留下一抹血痕。
那种奇异的艳色，令人心生不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问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