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应有尽有》万仞

9、无辜

　　朔泉。

　　还是清晨，朔泉春意盎然。黎黛意席地而坐，看着三人作鸟兽散，眨眼就找到藏身之地，脸上尽是无奈之色。朔泉之所以闻名，是因为它能在一日内历经四季变幻，试问四季之景，皆在一处，喜好风月的人如何不心动呢。

　　当树上的绿意逐渐转浓时，盛默终于来到朔泉。他来时夏日临，林间风起，他屹立其间，隐有君子之姿。

　　黎黛意以手遮眼，挡住炽热的阳光。如果事情真是盛默所为，那......真是太可惜了。

　　盛默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话音犹如叹息：“我知道黎师妹今日找我所为何事，我既已赴约，你大可直言。柳自蹊身上的魔气，确是我灌注。”

　　黎黛意也不意外，盛默没有做任何事去抹除魔气来源的痕迹，这也是让她感到疑惑的地方：“盛师兄，我不明白。”

　　盛默脸上的笑意仍旧温和雅致，视线从黎黛意握着魔气的左手上掠过：“没有掩饰的必要。一个月前，我......找到了笙笙的尸骨，也是那一缕魔气的来源。寄主离世，魔气盘桓离体，我很容易就将它困住。”

　　盛默虽然在笑，悲伤却刻在眼中。黎黛意曾和盛笙有过一面之缘，粉面含春的少女在兄长面前嘟囔自己可能有了心上人，换来盛默包容鼓励的笑。世事总打破所有的温情，让弱小的人们难堪无助。

　　“无论我怎么追查，都找不到魔气从何而来，像是有一堵墙将我挡在真相之外。既然如此，闹大此事，举全宗之力追查，看看谁将我们兄妹二人当做蛛网上的猎物，肆意耍弄。只要能找出笙笙遇害的原因，我愿意倾尽所有。”

　　黎黛意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幅被人胡乱涂鸦的名画：“盛师兄为何不请求宗主彻查，何必残害同门。”

　　盛默无声讥笑，再开口时是冷漠的：“太慢了，我要按自己的方法来。而且柳自蹊可并不无辜，无论笙笙是被他蛊惑，还是真喜欢上他了。作为笙笙唯一喜欢过的人，他必须去陪她。”

　　“可惜被发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笙笙经历过的一切，我本打算让他都经历一遍的。”

　　黎黛意终于意识到，眼前人温雅的皮相下，早已是疯狂的灵魂。

　　秋意萧瑟，他走到她面前，束手就擒：“你不知道，笙笙很崇拜你。我想，或许让你为她找寻真相，她会更加开心。”

　　盛默被青衣卫带走后，三人走出来，相比起黎黛意的沉默，他们脸上殊无异色。修道本就如此，入道之人并不超脱凡尘，一旦他们所在意的事物消逝，破坏欲就会取代人性。

　　“飞渡师兄，盛笙身上的魔气来源还需彻查。”黎黛意抬起了手，被明柏困住的魔气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另外，我在盛默师兄上察觉到怨灵气息，我必须检查他的住处，再做确认。”

　　怨灵是人间界逆天而行，制造魔气的失败品。魔气从怨气中生出，可供修行，怨气则凝聚成灵，它们伴随邪妄而生。只要心有执念，就可以召唤它们。怨灵难除，它们不是能量，是千万枉死之人的不甘、恐惧和怨恨。因果不除，怨灵不散。

　　飞渡沉吟，若是魔气作祟，不过是换个修行方法而已，几个真传就可以做主处理，但牵扯到怨灵，就是全宗合该关注的大事。他认为冒进不妥：“师妹，怨灵事关重大。宜先禀报师长，不可妄动。”

　　“无碍。”黎黛意已然做好决定，“大师兄闭关已有小成，正待出关巩固修为，让他通知宗主，我们先行一步。”

　　飞渡还想再劝，黎黛意却放出了沉渊，施放术法，沉渊微弱的灵识下意识找寻剑主，向思己崖奔去，眨眼便无踪影。

　　“飞渡师兄。”黎黛意紧紧盯着他，话语中隐藏锋芒，“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才不能耽搁一分一毫。更何况，师父让我主持大比期间一应事宜，我怎么敢让师兄代劳。”

　　飞渡愣了愣，终于不再阻止，无奈地跟在众人之后。

　　飞剑日行千里，以黎黛意为首的一行人很快来到盛默洞府。主人身陨，洞府的禁制自然没了用处，明柏放出一只噬灵虫，很快打开了洞府。

　　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在众人心头，洞府内部被隔成两部分，外圈潦草地放着些生活用品，内部却被打造成一个尘世小院的模样，细细的折枝花从木制篱栏上垂下，火灵珠在上空晕染出类似落日余晖的光芒。院子中央摆着刷好朱红漆的座椅，酒菜碗筷一应俱全，一名女子背对众人坐着，背影袅袅动人。

　　孟琅之甫一出生，就是仙门中人，鲜少见到这种人间烟火气，不由得上前两步。

　　黎黛意叹了口气，唤出竹枝，将所有人阻拦在院门外。

　　“不必过去了。”黎黛意凝视着眼前的庭院，“我知道怨灵之气聚集在哪里了。”

　　她话语落下，院中的女子也转过头来，她看着众人，露出喜悦的笑容，向院门口奔来。

　　“哥哥，你回来啦。”

　　盛笙灵动的笑容看不出死气，但所有人都能感到，这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盛笙跑到院门口，搭上篱栏，做出欲要推开的手势。

　　飞渡谨慎地剑出鞘一寸，下一瞬盛笙变得面无表情，手脚僵硬地转身，坐回桌旁。桌上的酒菜仍旧热气腾腾，橘红的光晕流转，佳人袅袅，众人愕然。

　　黎黛意艰难地开口：“这就是盛默和怨灵的交易，院中被怨灵之气裹挟，将会永远重演盛默最渴望的时空片段。”

　　“但是，”黎黛意伸手轻触一朵缠绕在篱笆上的无名小花，很快它化为乌有，“这是镜花水月，不可触碰。”

　　大家凝视着院中的场景，兄妹咫尺相隔，人间烟火依旧，永恒的虚幻更让人感到悲哀。

　　飞渡默默为院落加了一层结界，明柏勾勾黎黛意的衣袂，在她转头后又无措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想好安慰的话语。

　　黎黛意看着他，轻轻扬起嘴角，为他自始至终的温柔。

　　飞渡摇了摇头，对黎黛意说：“既然怨气来源找到，这件事先一段落，等师长们细查。”

　　从开始到现在，飞渡师兄对这件事的关注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