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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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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嫦独自在小院里左一圈右一圈地转悠。厂卫在门口一个个抓耳挠腮谁也不敢动弹去骚然这尊大神。虽说这位是好脾气,但也不往枪口上撞不是。
天擦黑,李妙嫦都没出来,直接打水洗吧洗吧睡熄灯睡下了。这把守门口的厂卫急的,掌印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他们虽然挨了一刀算不得男人,那也不是女的啊,这进去不合适。冯应来了才算给这帮人解了围。
“夫人,掌印问您是跟这睡下了吗?”冯应走到门口大声问。
“对,我就在这睡下了。你让你们掌印记得换药。”
冯应答了一声然后又问:“夫人,那药您搁哪儿了呀?”
“搁……算了,我回去吧。”一阵叮叮咣咣收拾声过后,李妙嫦穿戴好推开门走了出来。扽扽袖子,扶了扶有点松懈的髻子,急忙忙走了。边走边唠叨:“哎,真是平时都太惯着你们了,到时候一个个的都不顶用。”
冯应没李妙嫦腿长,在边上小跑着跟着点头哈腰:“是是是,掌印跟夫人仁德,是小的们太惫懒。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出了东厂翻身上马,一路上的军牢兵丁看着架势就不敢拦着。现在满京城谁人不知司礼监掌印的夫人李妙嫦恣情肆意,那入夜还行街跑马的事那还叫事儿吗?
回了陆宅,如今该叫“程府”了。程御影倒是想改成“李府”,反正都是用的李妙嫦的钱。他以前没想着要攒钱,过一天赚一天的凑合着,遇到李妙嫦之后花销那么大,一时半会也没有足够的进项,别人送礼也不好大贪特贪,只能让李妙嫦养活。
程御影躺床上不好动,闲的拿李妙嫦打趣说自己就是个吃软饭的,让李妙嫦的白眼给翻老实了。
李妙嫦回府,一看程御影在床上老老实实看书呢。她自顾去取药给程御影换药。伤口触目惊心,但都是些皮外伤,兵刃没淬毒,真是老天爷保佑。
换完药收拾东西,李妙嫦没头没脑忽然问:“药放在哪你不是知道么?”
“不知道。”书翻过一页。
“就搁这边旁边的柜子上了,你瞎了?看不见。”李妙嫦看他这样既拱火。
“嗯,瞎了,看不见。”这页看了几行,又翻回前面看了。
李妙嫦都被气笑了。她走过去坐床边上道:“智玖,你别任性。”
“那不行。”程御影伤在腰侧,伸手就疼。那他也伸手,把李妙嫦拽在身边躺下,脸枕在她颈窝。“以前忙着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个松泛的时候你还要别居他处。不守着我,你还想干嘛?”
“唉,我就今天想一个人考虑点事,以后咱俩的时候还长着呢。”
程御影忽而抬头看向李妙嫦的侧颜:“那要是以后咱们不能隐居了呢?你也看见了,我真是不能全身而退。对他,我也不能赶尽杀绝。唯一能做的,就是僵持。一直这么干靠着,等着有人能对抗他接我的班。”
李妙嫦没吭声。
第二天天刚擦亮,李妙嫦就起了个大早在院里耍拳。耍了一套下来,带着清爽的汗去泡了个澡就出去了。留程御影一个人在家,他还是看着他的书,吃完了早点让冯应换完药继续在床上养伤。放了书略沉吟一下,程御影叫人来交代几件事就让人出去了。
李妙嫦拜宫是要去司礼监,找的不是别人,正是訾秉笔,那个年纪不老脑袋老的老太监。
訾秉笔听了掌印夫人来找他,抬腿就去茅房了。李妙嫦要的也是这个效果,打听了点自己的想要的事就走了。她去了御书房,往那边走就有太监主动告诉她御书房里边是太皇太后坐镇,想要找皇上,得去寝殿。然后又换了个太监给她带路圣上寝殿。李妙嫦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有人打了招呼了。
李顺亭收了消息紧着往这边赶,他有事儿瞒着不能露馅。哪知差了一步,没追上李妙嫦。李妙嫦穿着女装她也爱翻墙。李顺亭和她许久不见,把这茬给忘了。
望着一个仅剩的洋红色背影,李顺亭愤愤地甩了下尘浮,转头走了。
永康帝阳都唯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陆萱在一旁伺候目不斜视。阳都唯喜欢这做派,虽为人主,一言一行都是摊在阳光底下的没有半点隐私可言。陆萱不打听,不问,不多看,让干啥就干啥。所以,这也是陆萱能够成为御前大总管的缘故,而并非完全因为是阳都唯用久了的人才被刮目相看。
一个小太监禀报进来,给陆萱耳语一阵,陆萱立刻给阳都唯跪下求暂离片刻。
能让陆萱发出如此神采的人,八成是那位了。阳都唯准了。
“不过回来给朕说说,今日她进宫作甚。”
“是,陛下。”
估计皇上现在让陆萱当场死这儿,陆萱都不带眨眼的。他真是太想他干娘了。没有想过许久之后才来找他是为什么,这些日子里她在干嘛,到底为什么现在才来看他。这些日日夜夜被念叨了许久的问题此时都被陆萱抛诸脑后。他也才是个孩子啊。秉持着一个信念,一个期待,在这华丽牢狱中焦枯等待,终得了一句“陆萱,你好像长高了。”然后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这里是宫中,万事要有规矩。陆萱全身肌肉发紧,仍是跪下行了大礼,被李妙嫦扶起来时攥住了自己干娘的手。
“干……干娘。”
“你小子改口倒快。”
无论爹也好,娘也罢。只要有,只要还在身边,还在眼前,就是世间最好的事。
所以,请带我走吧。
“你怎么混到圣上身边的?”俩人就只能站在寝殿外边树底下说说话。不是“苍黄”的时候了,搁以前早就拽走找个没人的屋里喝茶就着点心叙话了。
不过两人都没嫌乎,就这么热络地聊着。
“是李掌印给促成的事。”
“哦,缘来是这样。若是这样,我便不好再跟圣上讨要了你来。你在圣上跟前得脸,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陆萱听了一惊,他紧紧抓住李妙嫦的袖子克制道:“干娘,您带我走吧。”只有您才真的对我好。
“我总不能拂了圣上的面子。如果有一样东西被两方人抢,无忧你说,那是一件幸事吗?比如,你干娘我。”
当初只不过是意气之争,庆和帝不惜下圣旨令李妙嫦终身不嫁。如果这是一个大晴本土女子,那生活该是多么艰难。
李妙嫦转而又道:“等再过几年,我让掌印找个能接替你的人,到时有些事就可顺势而为。”
陆萱才将揉皱了的宫纱袖松开了。李妙嫦见了打趣道:“哎,你这孩子,我只不过是几个月忙着没顾得上你,你就敢不回我的信。能耐了你。”
信?什么信?!
陆萱突然变了颜色,不过那也只是一瞬而已,马上就又变了回来。他温和道:“本是收到了,我没保管好被小人偷走了,干娘给我写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好不好,有什么需要的没有。你没回信,还以为你生了干娘的气。”
“您收我做儿子,是儿子前世修来的福气,哪有做儿子的生父母气呢?”
“那就好。”
再聊了会儿,李妙嫦便离开了。陆萱想了想叫住了她:“干娘,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儿子啊!”
“好,你回去当差吧。”
过后李顺亭来找陆萱,陆萱竟更加热络了。说李妙嫦让他好好谢谢李顺亭,这叔爷当得是够格,给孩子找了这么得脸的差事,也谢谢他照顾。
“她要道谢怎么也不来亲自找我说?”
陆萱给李顺亭倒了杯茶道:“干娘说她如今是成家的人,也不好私会外男。”
李顺亭冷哼一声:“她要是能守这规矩,她就不是李妙嫦。说起来还不是不肯见我?”不过表情却出卖了人心。
李妙嫦福至心灵,日夜安排人在陆佳墓蹲守,终于在一个沐休,蹲到了李顺亭。
祭拜陆佳的时候,李顺亭习惯一个人,最多是加上个李妙嫦。最近一年俩人都没怎么来,陆佳墓逐渐荒芜,竹林小筑也略有破败。李妙嫦布置人的时候,给修葺了一下。陆佳墓里如今是空空如也,她把陆佳遗骨全部挪走,挪到自己的宅子里,弄了个玉棺材妥善摆放。程御影知道以后没说什么,就是折腾了李妙嫦一宿。
李妙嫦不想陆佳看到她同李顺亭终于兵戎相见的一天。
这天,适逢大休,李顺亭带人来祭拜。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想他死的人不计其数,想不带人都不行。不过他也想低调些,没用什么大排场,只带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全中了李妙嫦埋伏用药迷晕,翻倒在地。那迷药,李妙嫦都是当大袋子面粉那么往下撒的,哪怕是熊都得倒了。
李顺亭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全是黑暗,呼吸稍微急促了点就被人发觉然后又被人点晕。后来就只塞嘴不弄晕他了,进食米水都有人伺候,泾溲亦被伺候得很干净,不像是要给他罪受。到底是哪个对头要如此?李顺亭脑袋想炸了都想不出,直到三天后终于道了地方。
闻气味是泥土的芬芳和笔墨味道,睁眼看,全无阳光,像是一地下建筑。他看见大堆大堆的黄金珠宝像土坷垃摆在一旁问道:“你们是?”
“这里,是千娇百媚宫。”
回答的是个女人。
李顺亭放心了,李妙嫦是不会杀他的,就像他不会杀李妙嫦一样。顶多就是囚禁他。他可以可以绝食,可以自残,逼李妙嫦现身面对他。只要李妙嫦必须经常见他,那么被囚禁也不是那么难熬。
至于他的那些势力,只要能够和李妙嫦在一起,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什么都不算是事。
如李顺亭所料,李妙嫦很快现身。
素净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白皙,周身无任何饰物只在脑后扎了个辫子。解下披风,里面穿的是东厂最底层干事穿的褐色直身,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身份。李顺亭想说点什么,只是被塞住了嘴。他呜呜了两下,只是直盯着李妙嫦看。
李妙嫦也回望他。
李顺亭暗叫不好,李妙嫦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复杂,只有无限怜悯。那感情就是看一眼少一眼。上一次李妙嫦这么看人时候,是给陆佳迁坟。李妙嫦看着那几根杂七杂八的骨头棒子也是这种神情。
这是要杀我?!
李顺亭急忙挣扎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还有很多事没办。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完结!绝对不能!!
几乎是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李顺亭那是求生得挣扎,他身上还有工夫,挣得是地都快动了。
似乎知道他所想,李妙嫦蹲下来拔了嘴里的塞物,低声道:“我没想杀你。”
“你也不要挣扎了,这是千娇百媚宫积攒下的女人头发做的绳子,多少武林高手英雄好汉都挣脱不开,你的硬气功恐怕还不如他们吧。”
“那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你睡一觉。”李妙嫦指了指身后的金银珠宝,“醒来之后,那都是你的。为了凑齐这些,我还借了债。”
李顺亭嗤笑一声:“你拿这些跟我买程御影的命?你不怕我拿了之后招兵买马,铲平你们司礼监?”
“那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