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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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嫦见他不懂，解释道：“千娇百媚宫你是知道，可你知道的还不多。这个……”她踢开个地窖门：“这本是普通一水牢，里面奇寒无比。是多年来千娇百媚宫用这个来消耗忍受不了的寒毒的，日积月累成了这寒冰窖，地下水牢有保温效果，得有年头才能自然散尽寒气。还有这个……”李妙嫦又掏出另外一个小瓶来：“这是千娇百媚宫最珍贵的秘药，一梦千年。服用之后可使人假死。”
李顺亭多聪明，一听就懂了。等他醒来，天地变换，李妙嫦和程御影估计不是早死了就是跑的没影儿了。
可是……可是，他李顺亭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没有了，全都没有，只有钱。
只有钱。
钱，他李顺亭已经不缺了，权，他亦拥有许多。可是他没有李妙嫦，没有陆庭叶，没有他的“小叶子”！
“不行！不行！！”
想清楚之后李顺亭嘶叫了起来，像只待宰的鸭子。那声音嘶哑尖锐，带了诀别的绝望和最后的声嘶力竭。
“李妙嫦！我是陆佳的兄弟！你我出生入死一起共事过的啊！”
李妙嫦非常疑惑地看了一眼李顺亭接着道：“对啊，所以我不杀你，就是把我冻住。这本是一种延生续命的法子，要不是我找到我生身娘，我也不知道。回头我再掏掏，估计还能再有点别的东西。你看，我给你这么多钱，还有这个！”李妙嫦献宝一样给他看，明晃晃的绸缎散发着墨香。“这个是圣旨，我叫智玖给你写的圣旨。圣旨上说你是镇国至宝，这有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丹药，呃，其实不能起死回生啦。就是按照庆和帝那颗七日续命丹做的，做不到七日啦，续三日命还是可以的。还有这些财宝。只要大晴不倒，凭借这道圣旨和丹药，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别有一番天地。”
“李妙嫦！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李顺亭面目狰狞问道。
“难道你不在乎吗？”
这一反问击溃了李顺亭多年的自信。是啊，自己不在乎吗？
在乎！当然在乎，但是他也不想做一个孤家寡人。他李顺亭权要，人，也要！
所以……
“妙嫦。小叶子。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去没有你的世界。
李妙嫦挥了挥手，宫女们抬进来一割翠玉的棺材，通体莹润，价值无可估量。估计皇陵都未必有这个手笔。
她蹲下来同李顺亭对视道：“你要杀智玖，我不能让，我也不能杀你，因为陆佳，因为咱俩的情分。说来可笑，我跟你相处的时间远比同陆佳相处的时间要久得多。”
“所以不要这样对我！”
“我顺亭，抱歉，我终究更爱自己一些。我想要和智玖在一起，但只要你在，我就总要提心吊胆，担心你什么时候算计他。因为我劝说的缘故，智玖他一直也没对你赶尽杀绝。我太贪心，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有。到头来，只能牺牲你啦，顺亭。”
李顺亭听到这里两眼放光：“你在乎我，对不对！你在乎对不对！？要不然，你不能劝他。所以……”余下的话全都被李妙嫦一个吻堵住了、咽下了。随之咽下的，还有一丸药。
“来生吧，来生你先来找我。我去找你也行。”
李顺亭知这便是诀别，眼角落下此生唯一一滴泪。闭上眼被人装进棺材，封好，沉入极寒水牢。
李妙嫦办完问身边的宫人：“这法子牢靠吗？”
“回少宫主，这法子定是牢靠的。以前有宫主为防篡位，还有把正在沉睡中的老宫主捞起来杀掉的事呢，”
“……”
“你闭嘴吧。”
换了身水蓝色宫装，李妙嫦蒙面去看自己的生母。十分神奇的，没毛的脑袋长出了寸许长的头发来。媚千重除了模样没法看，其他都稍微正常点的。就是总撺掇她给找面首这个事情，李妙嫦很头大。飞云劝她那没骨头的面首有的是，买一个算啦。在这边吃香喝辣还只伺候一个人，可比迎来送往好多了。李妙嫦听了深以为然，将事情交给人去办了。
回京之后程御影什么都没问，跟没事儿人一样。李妙嫦略有心虚。俩人除了同床，意外的，竟然好几天都没有说上点闲唠家常的话。
看着李妙嫦憋得脸都快炸了，程御影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嗯？”
“白娘为什么不喝茶就开始困？”
“这个啊……不可说。你等着看我写出来吧。”
“……”
《宦难江山》什么结局，李妙嫦才不写呢。她把《天龙八部》给程御影看，看完了还有《射雕英雄传》，一个一个来。
永康帝阳都唯因为身体的原因，确实一直没生出皇子，但是有两个公主。太皇太后邱霜把持朝政多年，终于在永康十五年被迫还政于朝。
大政还朝当晚，嗅觉灵敏的李妙嫦就已知道日子到了。立刻告了假连夜带着程御影爬山游历去了。
那也是不牢靠的。
在最北的逐日山巅，李妙嫦纵情高歌一曲《我的祖国》引发雪崩。全员包括李妙嫦和程御影六个人全部有去无回。
至此，程御影异姓王九千岁和他的夫人——大晴历史上最奇怪的女人李妙嫦永远消失在了永康帝阳都唯的视线中。
三十年后。
千娇百媚宫早已挪窝。一个以利为主的帮派到底会散掉，如果没有一个合格的领头人的话。李妙嫦就是那个领头人。二十年前，李妙嫦开始有计划的将千娇百媚宫解散，一点点的让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归宿，给了钱财废了武功就可以走了。也不怕有人敢背叛。“浮生一梦”忘记所有，这个刑罚你怕是不怕？而且李妙嫦也将千娇百媚宫挪做他处，出去的人很难找回来。
【什么声音？妙嫦来找我了？程御影死了？我就知道妙嫦是需要我的！我就知道。】
翠玉棺材打开，一张男人脸出现。
“督公！督公！这里边有个人这是！”
【督公？】
李顺亭起身。没起来。全身关节、肌肉僵硬，而且周身发冷。
顶着难受勉强扶着玉棺材起来，身上滚下个水晶瓶，里面三颗丹药。李顺亭随手就给揣怀里了。
起来蹦蹦、跳跳，做几下练功基础动作，活络血脉。这可算是活过来了。
李顺亭转头一看，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监坐在上座目光不善。为什么他能一眼看出对方是太监呢？首先他自己也是太监，然后那身衣服还有周围人的打扮，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李顺亭？”
“你谁啊？你认识我？”
那老太监笑了：“对啊，你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几十年过去了。”
李顺亭敛袖子的动作停住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得无礼！”
主人没发话呢，底下的狗汪汪汪。
那老太监抬手，周围立时安静了。
“不过也是，这么久过去了，真没想到我干娘藏的宝藏里居然还有个你。”
干娘？李顺亭被电着了似的蹭一下一哆嗦，死盯着那老太监看。高眉深目，果真有些李妙嫦的影子。
“李妙嫦呢？”
“人没了有些年了。”
“也是，不然我真的不能被挖出来。钱财，你都带走，留点给我就行。我要去办点事。”
众人听了他名字才知这是先前神秘失踪的当红太监李顺亭。身处漩涡中心，人没了，那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去哀悼挂念，只有人拍手称快或者恼怒选错了边。
失踪的人没想到是被埋在这里，居然还能永葆青春。
上来个精明的跟陆萱耳语，陆萱摇了摇头。放李顺亭走了。
“督公，青春永驻和起死回生丹可在那个妖怪手里。”
陆萱淡淡道：“活的太久，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李顺亭走在乡村、田野、城镇，都不知道哪里才是该去的地方。朝廷，他忽然就厌倦了。他想去找李妙嫦，想问一问那个吻和关于来世的话是什么意思。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她对他，不是没有一丝感情的。
他要一个答案。
可上天入地他都得不到这个答案了。
他就这样随便弄件衣服穿，随便找点东西吃，一路上不挑不拣直直走到逐日山去攀登。快到李妙嫦和程御影雪崩的地方的时候，李顺亭却没力气了。没带足够的干粮和厚实的衣服，李顺亭凭借身体锤炼得到走到这里已是极限了。手指甲都翻开露出血淋淋的肉，脚底下更是惨不忍睹。
好好的俏郎君像个风吹日晒的破拖布。
可李顺亭却不觉得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出了。他只想往上爬，爬到李妙嫦雪崩的地方。等爬到了要做什么呢？他都没去想。也想不了了，因为他已经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茫茫白雪忽然变成了一个怪石嶙峋的山洞，一个面目不清的青年在弹琴，面目不清可不知怎的就是让人觉得他好看。琴声是《流光飞舞》。《青蛇》这出画戏不检点的很，但是场场爆满经久不衰。李顺亭看过一次，出场后面红耳赤。回来李妙嫦还笑话他。
“你是谁？”
“我是神仙。”
“你放屁。”骂完，李顺亭就自己闭眼趴着去了。这是他最后的力气。
那青年唤他：“嘿，你别睡！”说着李顺亭就真的睁开了眼，再困也合不上眼皮。
“给你看点刺激的。”青年停下，随便拨弦。身后黑洞洞顿时成了画戏，演的是李妙嫦化名陆庭叶和李顺亭还在底层时候互相抱团取暖的日子。
这把李顺亭看得是呲目欲裂。这些过去的美好的温暖的时光，永远不在回来了。
这青年可能真是旷世的高人！
“你想要回到过去吗？”
“我能做到。”
李顺亭可不傻，他趴在地上喘息着问：“凭什么帮我？”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
汲汲营营一声，他也只不过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你只要翻个身，再付出点代价，我就给你一个寻求答案的方法。”
只一瞬，李顺亭麻木的五感全部回来了，身上如同掉入烈狱般疼痛。但他忍着这疼痛翻了个身。
疼痛没有尽头，只有更疼痛。
翻了个身而已却不着寸缕身处不知名闹市。
对于一个太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羞辱。李顺亭心似死灰，全身都热辣辣地疼。起先一大堆人像见了屎的苍蝇围上来，大街上突然出现个没衣服的人，那搁谁都得看看热闹啊。
底下没有男人那玩意儿，就有好事的坏嘎嘎一脚给踹得翻身。豁！前面也没有，上面也没有！是个太监！
有那大姑娘小媳妇脸红跑开了。男人们则晦气地吐口口水，看着底下没有，还寻思是个女的呢。呸！
李顺亭耳边响起那青年的声音：“往前爬。”李顺亭彻底相信他是个仙人，不然哪儿就那么大神通一个翻身给他弄这儿来受折辱。
努力往前爬着，每爬一寸身上的皮肉就裂开一片，那痛就不是撕心裂肺能形容的了。可李顺亭还是忍下下。支撑他向前的无非就是那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他相信仙人能给他奇迹。他也只能相信。
坚持到街口，李顺亭已经不是个人了，那就是条血池呼啦的肉。周围的人都吓跑光了，远处官差呼呼喝喝的声音越来越近……
眼前黑了又亮，陆佳推李顺亭：“快起来，今儿还有事呢。”
全文完，我们下本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