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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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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阵阵,似有千军万马来。其实也就是人有点多马跑得快,蹄声乱。
李妙嫦抬头,看了看。站起身随便抓了把钱塞怀里,使着轻功纵身就蹽了。
曹络不知发生看了什么安抚好躁动的人心该干嘛干嘛。税准时准点缴了还只多不少,该上的孝敬也上了,李妙嫦擅同官家攀扯也会说话不可能得罪什么人。那这阵仗是干嘛呢?曹络就没往程御影那边想。
没几个人觉得李妙嫦和程御影之间能够有什么真心,不过是狼狈为奸的阉党罢了。曹络也有点这个意思。谁能真的对个太监交付真心呢?他说了半句的话,后半句未来可期。
然后就让人给截这了。
再说那边。
李妙嫦在树林里蹦跳飞驰,程御影骑马在后头追。那人能跑过马么?程御影连马都没下直接顺着马镫腾空上树追赶。俩人功夫有差距,轻功没差距啊。总是差着半丈。仿若一伸手就能够着还就是够不着的差距,程御影心中煎熬。干脆一枚冰片射过去清凉凉略过李妙嫦耳畔。
搁谁专心跑呢,一个凉飕飕的玩意儿擦耳过不得吓一嘚瑟啊。就这一嘚瑟,李妙嫦那么一顿。程御影趁此机会拿披风撒网似的那么一甩,就把人给兜里边了,捎带把自己也包里边。那俩人裹着个披风摔下树来。幸好树不高,地上都是经年的落叶不硬实。程御影亦用自身做垫抱着摔下来,连反带滚你中我,我中有你乱做一团。
滚了几圈,俩人在地上停稳当了。
天色已晚——画戏就赶着天黑上演,李妙嫦在披风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能摸着啊。挨在一起的就一个大活人看不见还摸不着么?反手上去就是一拳,带着愤夹着着怨挥出这一记囊裹着内力的重拳被程御影掌心包住化解。
“你这杀千刀……”拳未中,话没完,全都虎头蛇尾在了和浓郁夜色毫无差别的披风里。
李妙嫦幽怨至极,程御影又何尝不是焦躁不堪,像两头受伤的兽纠缠一起互相舔舐偶尔因为伤口的刺痛低吼。后赶上来的厂卫基本的都是贴身伺候的,才能有那好马。
冯应苦着张脸,好想捂着裆揉揉。太监不方便骑马,骑一段时间就得换裤子,骑多了大腿根儿还磨得慌。
不过此时还是当差要紧,挥退了众人,给那程御影和未来的掌印夫人独处的时间。冯应又安排了人去找住宿的地方。这俩人要野合,那睡肯定不是在这儿睡啊。
不过冯应想错了。
俩人是在披风里顾涌,但是是李妙嫦挣扎程御影一个劲儿地要抱她。挣扎了能有一刻钟,程御影再结结实实地挨上几拳,李妙嫦有些消气了。她捏着程御影明显都缩了腮的脸道:“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怎么又瘦回去了?”
程御影原原本本将他最近办地事同李妙嫦和盘托出。
“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这人,爱操心,就怕你搅和进来。我若是输了,至少也活你一个。”
“不要脸,当初我早就说要处理阳钰瑓,你硬是拦着不让,不然能有这么多事?!”
程御影满足地闭眼将李妙嫦抱了个满怀道:“是为夫的不对。如今大晴和新帝都已日渐进入正轨,也是我们要走的时候了。”
李妙嫦惊喜道:“什么?怎么这么快?”
程御影缓缓道出:“朝堂之上不进则退,永远没有了结的一天。等是等不到的,不如我们自己创造机会。”
而后他思索片刻,犹豫地问道:“若是李顺亭阻拦我们,妙嫦你如何打算 ?”
李妙嫦也拿不定主意。杀是不能杀,可如果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李妙嫦没有主意。
对于李顺亭,李妙嫦下不去手。同时,她也不会让别人下手。
李妙嫦静了半晌道:“智玖,最好我们拿着个免死金牌什么的可以防身的御赐圣物。李顺亭那人眼珠子全钻权眼儿里了,他控制不了满朝文武。最好我们就是个瘦刺猬,吃了扎嘴还没肉,不让他惦记。这事儿窝一样的朝堂,留给他好了。”
程御影笑道:“那我还真有。阳钰瑓盖了印的圣旨我留了三道空白的,想写什么写什么。若只是为了自保,太皇太后估计不会深追究。她自己都忙得要命。”
李妙嫦接着道:“希望能够如我们所想吧。”
收拾收拾东西卷包袱带着曹络跟镖局还有画戏楼流动戏班子。这阵子赚的钱刨除人工、吃喝杂项,剩下的全给曹络了,不枉费他冒险陪自己出来一回。八千两银票把曹络气得个大红脸,李妙嫦把他当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么?那个太监哪就那么好?她就这么贱,人家带着一队阉军来找她就屁颠屁颠地跟回去了!!
其余的人都挺乐呵,就他一个人跟这儿钻牛角尖。李妙嫦问道:“怎么了?”李妙嫦出手大方但是不代表她无知。大半个月八千两是什么概念?京城有名的贵女出家的嫁妆也就一千多两。曹络到底有什么不满足,李妙嫦一脸懵圈。
曹络看着傻子一样的李妙嫦袖子一甩,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什么毛病这是?”
程御影给她解惑:“人心不足蛇吞象,恐怕是想再跟着妙嫦你赚钱吧?”
“哦~~~~~~这样啊,那以后我再出画戏楼班子走穴的时候还带上他。他这人做事可丁可卯了,从不贪污受贿。”李妙嫦说的一脸认真。
“行啊。”
程御影冷笑一声,曹络那个死样子跟李顺亭一样一样的。以后他要是还能和李妙嫦见面就有鬼了。
不过说道李顺亭,还是大麻烦呢。这人有野心,有能力,冒头是迟早的事。要不一下摁死他,不然他总要站起来。当初程御影生无可恋,世间万物皆不入眼,也就是没把李顺亭当回事。如今此人做大做强还与自己为敌,实难相处。
程御影觉得李顺亭才是那个瘦刺猬,吃不得打不得,还特么咬人。
回京三天后,李妙嫦程御影成亲。
本来程御影是要大操大办的,李妙嫦怕把李家人磕碜死就没让。
“把自己日子过好得了,整那么多没用的。”
于是青帷小轿一顶,李妙嫦就成了程家人。嫁妆么,也没多少。她日常用的拢共就是那么些个书、文房四宝什么的。不像别的闺女出嫁,十里红妆。但知情的人可是了解。李妙嫦的嫁妆可搬不动,画戏楼那么大个产业可比金山银山。
成了“程夫人”的李妙嫦没想过自己嫁人了还能有什么影响。一颗小石子入池塘,波澜不起。
但是对于东厂却是易了主了。
李顺亭把持东厂无非是威逼利诱。没了李妙嫦的李顺亭,那就剩威逼了。利诱也是巴结上李顺亭才有的。李妙嫦还是陆庭叶那阵,花钱如流水,人再好说话,可是收买人心无数。
如今陆庭叶变成了李妙嫦,李妙嫦变成了“程夫人”,投靠程御影的人那就海了去了。李妙嫦对宦官之流态度尤其温和。
“嗨,都是可怜人,平白挨上了一刀,九死一生还给人当牛做马。咱们当主子的不心疼,还有谁会心疼呢?”李妙嫦在程御影问她的时候如此回答。
在一旁的冯应听了直抹眼角。回去跟冯抬一学,冯抬道:“你跟了个好主子,睁大眼睛好好伺候吧。小心别让别人再给害了。”
就冲着这个笑脸观音,散财童女的掌印夫人,东厂的大部分人也要倒戈的。而且程御影本来就是东厂提督,只是他不大爱动用这个权利罢了,司礼监事务已让他分身乏术,这才令李顺亭有机可乘钻了空子。
因为一个人,李顺亭在东厂经营多年的势力因此动摇,他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身边服侍的人战战兢兢,不知道怎么才好只能也跟着一言不发。
要是自己也能去东厂就好了,听说那掌印夫人是个十分和善又有钱的人。唉,可怜当初为何要巴结上这位阴晴不定的呢?还不是只能怪自己瞎了眼,只看见当时的权势没见着后来的心酸。
重新掌握东厂之后,程御影并没有急于扩张势力,而是逐步放权,提拔了几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下属准备接他的位置。但都不及李顺亭。
永康二年,冬天格外漫长,天寒地冻比往年更冷。大晴境内都开始闹了寒灾,各郡县均上报有冻饿致死的百姓,更不要说大晴北边的塔剌。
塔剌,游牧部落,以牛羊为生计。
身价千万,带毛的不算。牛羊跟粮食不一样。粮食冻了开春还能吃,可能还能种。牛羊冻死了开春那就是瘟疫,是灾。搁李妙嫦提到这个直皱鼻子,说游牧部落连做肉干都不会。程御影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解释道:游牧民族也不盖房子,草原上也少树木,牛羊死了就连个烧火的燃料都没有。没有火,怎么做肉干,人也不能光吃肉干,很容易唇齿出血,身上也少力气。
要不怎么说仓廪实而知荣辱呢。
塔剌仓廪不实,就开始抢了。大晴在饿得发绿的塔剌人眼里,那就是野外蹦蹦跶跶的野兔,是树上结的果子,是能够吃饱穿暖的粮仓。
庆和帝在位期间,朝堂闹腾是朝堂闹腾,边疆可是一点儿操心的都没有。大晴国库出钱占大头的部分,就是军费。真金白银打造的城墙坚如钢铁。这是庆和帝不可触碰的底线。所以那些年,李妙嫦要不是接触了鸿胪寺事务她都快要以为天下大同了。
对于边疆,大晴上下举国一致。打!
可是谁去打,这是个问题。将在外,最怕的是生出不臣之心。
李顺亭回头一个奏折送上去,程御影成了监军。
若是说这大晴谁最忠最无所求,程御影算一个。太皇太后和皇上心里都这么想。甭说别的,就只说着差事谁能心无旁骛地干好。那首当其冲的就是程御影。不贪财不贪色,眼看着有事儿就往后撤的这么一人。除了他,别人都不够。
李妙嫦气死了快。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司礼监和东厂权力正在过度。再过阵子程御影会不小心“坠马”落下“残疾”,俩人携手愉快地享受退休生活去了。这特么又给安排个大活儿,哪儿说理去。
程御影想得开,安慰道:“这下好了,等我回来的路上就‘坠马’,没有多些日子。妙嫦你不要着急,塔剌人熬不到春天的。”
哪知一语成谶。就在去的路上,程御影被人暗算,先是驿站里被人下药死了大半手下,再被人围杀九死一生方逃出生天。幸好,程御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像“苍黄”名气大,别人想打还要掂量掂量。那行刺程御影那帮死鬼也没带犹豫的,当下就被程御影撂倒好几个,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程御影还是因为摄入丁点的毒药而虚弱。
夫妻生活刚步入正轨的李妙嫦心里咯噔咯噔地总不踏实,在众宦三番五次劝说下到底还是拎着包袱追夫去也,正巧赶上程御影差点让人给剁了。
李妙嫦出手向来粗鄙豪放,对方也是被程御影杀伤大半,被李妙嫦捡了洋落,除了要留下的活口其余一个个全抹了脖子。给跟来的厂卫看得直瞪眼。合着这位是个笑面杀神。
“苍黄”之名再次打响。
程御影受了重伤,监军是当不了了,正好回家养伤养病抱老婆。
不过他只实现了前两项,老婆大人去亲自下厂狱露两手给狱吏看看,什么叫做教科书般的“严刑拷打”。
两个时辰后,李妙嫦从厂狱出来,脸色乌黑。
结过厂卫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李妙嫦谁都没搭理回了自己当初在东厂的住处站院子里发呆。
她仰头望望天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要手足相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