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相》江堤柳影

3、第 3 章火烧客栈 火烧客栈

　　姜夜的思绪从记忆深处飘回，这些年过去了，他在阿娘死去的第一年靠乞讨为生，第二年便找到了买自己姐姐的那家客栈。为着找到姐姐，他来这家客栈里做了学徒，虽然时常挨打挨骂，却到底有了口热饭吃。
　　到客栈的第二年，他并没能找到姐姐，反而是认识了那些同姐姐一样被买来的姑娘。
　　总有一些姑娘养到十二三被带走再不回来，姜夜不知道她们被带到哪儿去了，但里面一个来的时间较长的姑娘告诉姜夜，她见过他姐姐，也是这样被带走再没回来。
　　姜夜心里和其它姑娘一样，期许着被带走的人还活着，只是被卖到士族人家做婢子或青楼做了妓。所以这些年来姜夜从未放弃过找他姐姐，客栈有规矩，像他这种半道儿来的学徒是不能去前面见客人的，姜夜怕挨打，一般也不敢去前面。
　　那个见过他姐姐的姑娘也是因为家穷被卖到客栈里的，姜夜很喜欢那姑娘，姑娘没有名字，姜夜见她总是穿着一套绿色的裙衫，心底里偷偷为她取命叫小青。
　　小青是姜夜在这客栈唯一的温暖，姜夜年龄小，进客栈又晚，总是被其它学徒欺负，有时候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饭，到那时小青见了就会把自己干净的帕子敷到姜夜的伤口上，她也会偷偷地将自己的饭菜藏起来留给姜夜。
　　姜夜记得她帕子上的香味，好像是青草的味道，姜夜还小，又一直被困在客栈里，记忆里除了食物的各种味道便只有鲜花和青草的味道。在姜夜眼中，所有的花都是一个味道，所有的草也都只是一个味道，姜夜知道那不是鲜花的味道，所以，他觉得那种清新叫人愉悦是味道一定是青草味。
　　小青姑娘是一个善良的姑娘，这里每个的学徒都喜欢她，她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地，生怕惊扰什么，但大多时候她是不说话的，就这样静静坐在凳子前，一坐便是一天。姜夜喜欢小青，他喜欢那样静默如莲的姑娘。
　　陆陆续续有姑娘被掌厨的师傅带走，姜夜还是一个小小的学徒，他很想跟去，其中一部分是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的姐姐去了哪里，可他还是没有勇气过去，因为他怕挨打。他记得上一年的那个夏日，便是有学徒偷偷跑去了前厅，那里都是来吃饭的食客，他们不喜欢学徒身上永远脏脏的衣衫和洗不去的馊饭味，学徒的出现引来了食客的不满。掌厨的很生气，他叫人去狠狠打了那学徒，学徒死了，他记得那个总是和他抢饭吃的学徒满身鲜血的身影，他被人拖上了没棚的马车，肠子在地上拉的老远老远，车夫驾着马车朝后山驶去，丝毫不在乎地上被沾染了许多黄泥的肠子。
　　姜夜怕死，他不想像那个学徒那般凄惨，如同狗般被人嫌恶地死去，所以他一般不敢上前厅。
　　但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小青姑娘也到了十二三，姜夜有时看着小青姑娘越来越长的头发会感到发愁，掌厨的都是以姑娘头发的长度来计算的，姑娘发长及腰，便是可以带出去了。
　　在又一个微风清扬的早晨，姜夜喂猪食回来却没见到小青姑娘，她终于也终究被带走了。
　　有人告诉姜夜，小青姑娘昨天晚上便被带走了，而且最终会被带到一间屋子里。那人只肯说这么多，再多的话他是不肯说了，只叫姜夜自己去看。姜夜去了，他躲在那间屋子的壁橱里，看着小青姑娘被带来，被禁锢，被掌厨的用刀子剔去头盖骨变成那些人口下的食物 ，姜夜看着，忍着，他怕了，他怕自己也便成那样的食物，怕自己会和以前那个学徒般被人打死像狗一样丢出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姜夜想。可他没有能力反抗，他只能缩在那小小的壁橱里看这自己心爱的姑娘被伤害，在绝望中痛苦地死去，甚至自己连哭都不能哭的痛快。
　　那些士族子弟什么时候离去的姜夜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随意的扔在地上，她被小二嫌恶而粗鲁的拉走，这间隔间很快的被打扫干净，没有人发现缩在壁橱里痛苦着强忍泪水，大气都不敢喘的姜夜。
　　姜夜从壁橱里摔出来，他趴在地板上，那地板刚被擦过还有些湿意，他心爱的姑娘刚刚就躺在这地板上，可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平生第一次，姜夜为着自己的无能感到屈辱和不甘。他趴在地板上，突然明白自己的姐姐和那些长到十二三被带走的姑娘，都是这样消失的。
　　……
　　那些猪依旧在肆意地吃着姜夜鼻孔里滴落下来的鼻血，姜夜脑海中又想起小青姑娘痛苦的叫声，那声音和他姐姐的声音融合在一起，使得姜夜越发痛苦。
　　姜夜喂完猪食，又急忙跑了回去，今日大抵因着有人食用了姑娘花这道菜，使得客栈里来了许多食客。他们都在谈论着这道菜，掌厨的很忙，再没有来找姜夜的麻烦。
　　姜夜忙了很久，他把客栈里自己但凡能见到的泔水皆倒给了猪吃，又给以往小青姑娘最喜欢看的那片野花浇了许多水。
　　客栈的晚上依旧有许多来往的食客，乃至于待客栈冷清下来已近子时。姜夜今晚很勤快，他把桌子上食客剩下的饭食迅速打扫进泔水桶里，又将桌子快速的抹了一遍，地上的杂物他也清理好了，掌厨的和小二都已经入睡，他们这些学徒在打扫好一切后也睡去了。
　　丑时将尽，这是一天中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刻，客栈后院杂物间一片呼噜声中，本看着在熟睡的一个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眼中清冷，没有丝毫困意。
　　姜夜从别人身上偷偷爬过去，临近门口的时候突然一双手抓住了姜夜，姜夜一惊，急忙回过头来，却看到是睡在外围的一个小学徒，他见姜夜起身，迷蒙着眼嘟囔道：“你小子干嘛去啊？”
　　姜夜用以往惯有的小心语调说道：“去撒尿。”
　　“我跟你一起去。”那人嘟囔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和姜夜一道儿去小解，客栈是有茅厕的，但他们这帮学徒向来不去，客栈西北边的小树林，是他们一贯拉屎撒尿的地方。
　　那人很快尿好了，他半拉着裤子看着姜夜，姜夜说道：“你先走吧！我还要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