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相》江堤柳影

2、第二章：姜夜 瘦弱少年

　　隔间里终于没有人了。
　　此时壁橱里漏出一道缝隙，有含泪的眼睛从缝隙透出惊恐的目光，那眼睛审视了一圈，确信外面是没有人了，眼中的泪终于落下，紧接着一个人从里面摔出来。
　　有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在隔间里回荡，看得出来发出这声音的人极度惊恐，这惊恐中透露着不可自抑的悲伤，粗重的哽咽声从四面八方回荡起来，使得这隔间的氛围越发压抑，甚至在压抑中透出一股子森冷。
　　那人趴在地板上，木质地板隔音效果并不好，有隐约的喧闹嬉笑声从木板下方传来，与那人的抽噎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外突然传来浑浊的声响，“姜夜这小子又去哪儿偷懒了？看来是皮又痒痒了。”
　　地板上趴着的人听到这声音，突然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一下，他压制住自己的抽噎声，急忙站起来，一边用那充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一边向外跑去，待他觉得自己已跑到可以与那隔间脱离干系的位置，终于用自己看起来极为平常的声音回道：“掌厨的，小的在这呢！”
　　那浑浊的骂声再度想起：“你个皮痒痒的，刚刚死哪儿去了？这些泔水还不给我拎到后院去喂猪。”
　　姜夜听到掌厨的骂，也不敢恼，急忙跑到下面去拎那泔水，掌厨的见到他后便拿着手中的汗巾狠狠地摔了他几下，姜夜头也不敢抬，拎起那泔水便跑。
　　因为拎的太急，那泔水晃出些许，正好落到掌厨的腿上几滴，姜夜吓得急忙将泔水放下，未等他跪下那掌厨的便一脚踢过去：“你小子故意的，他娘的，我看你就是欠揍皮痒痒了，等哪日被买到问柳招当小倌儿你就老实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打骂，姜夜头顶上的脚如同急雨般落下，起初很疼，到后来竟渐渐麻木了。姜夜抱着头，不敢反抗，心中却在计算着这顿打何时才能停下。
　　掌厨的见姜夜到后来连惨叫都没了，自己也渐渐没了打人的兴致，最后又给姜夜补了几脚，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掌厨最后补的几脚下足了力气，姜夜脑袋蒙蒙的，所幸泔水桶被姜夜提早放下，得以幸免。掌厨走后姜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泔水桶向后院的猪圈走去。
　　姜夜拎着装满泔水的木桶，他不过十一二大的孩子，一只手拎不动，两只手使劲提着，方才能拎动。有温热的液体从姜夜鼻子中流出，痒痒的，姜夜想挠挠，却脱不出一只手来，只好先忍着。
　　路有些摇晃，姜夜的眼前的景物也有些摇晃，这晃动叫姜夜越发头晕，但所幸姜夜走的次数多了，便是闭着眼也能找到猪圈。
　　那些猪见姜夜次数多了，连姜夜的脚步声都认得，姜夜老远就听到猪的噜噜叫声，他鼻子越发痒，这痒叫他有些难耐，他走的越发着急。
　　终于，随着“哗”的一声，泔水被迅速倒入猪圈的泔水池里，姜夜腾出手来将鼻子使劲揉揉，没了泔水的拖累，他眼前的路不再晃动，一切都回归正常，除了他的头还有些晕。
　　他的手上粘上猩红的血迹，鼻子内又很快有新的血液流下来，姜夜显然对此场景已司空见惯。他突然觉得有些浪费，于是他把头对着泔水池低下去，血滴很快透过他的鼻子滴到泔水池里，里面的猪闻到这味道挣着去抢食他滴入泔水池的鼻血，姜夜觉得有些好玩，他甚至在想，这些看起来无害只吃素食的猪其实也对血液有着极大的热衷。
　　……
　　周朝建立至今已有近千年历史，皇族活在安逸的日子里越发奢靡，他们看不到这王朝浮华炫丽下的暗波涌动，更不知这看似江山稳固下即将到来的风雨。
　　矮小的柴扉被积雪覆盖，寒冬又带着北风到来，年下该有的喜悦却并不属于这家贫穷的庄户，在低矮茅檐下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哭泣着。
　　这家人已两天没有灶火的炊烟升起，年幼的孩子饥饿地哭泣，妇人最终无法，像是下定决心般痛苦地说道：“可怜的孩子，是为娘没用，没法养活你们三个 。”说完妇人拿着帕子呜咽的哭泣道，她拉起最小的那个男孩，决定将他卖了，换回过冬的粮食。两个大些的孩子已经会自己讨饭生活，只有这个最小的，她实在是养不活了。
　　被拉起的最小的孩子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大声的哭喊起来，这引来妇人越发痛苦的呜咽，却没能阻挡夫人拉着孩子离开的脚步。这时，最大的那个孩子拉住妇人的手，她喊叫起来：“阿娘，别卖弟弟，你卖我吧！”
　　那个被叫阿娘的妇人哽咽的回头，“你说什么？”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孩子会拉住她。
　　“阿娘，弟弟还小，你把我卖了吧！我已经长大了，会干活，一定可以买个好价钱的。”
　　那妇人突然放开小儿子的手，她转身跪下，抱住那最大的孩子痛哭道：“是为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亡故的爹，是为娘没用，不能养活你。”悲切的哭声穿过厚厚的白雪，穿过破旧的柴扉，最后消失不见。
　　最大的孩子被妇人拉到集市，妇人特意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将孩子卖过去，在她心中，孩子被买入客栈就一定可以吃饱，只要能吃的上饭，就有活下去的机会。妇人临走前，趴在孩子的耳朵边哽咽的说：“孩子，但凡为娘找到一点机会，也会把你赎回来，你一定要活下去，要等着为娘。”
　　但显然妇人没能等到自己赎回孩子的那一天，在卖了女儿的第三个冬季里，妇人没能抗住寒冷与病魔，撒手人寰，她临走前拉着最小的儿子的手，虚弱地说道：“那日你姐姐用自己换回了你，你答应我，但凡有一点可能，也要去找到她，赎回她。”
　　妇人床前跪着的男孩，狠狠地点了点头，妇人在男孩坚定的目光中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