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上花》仙儿萧

10、山下

　　短短几天时间，唐棉下山的次数比之前一年的次数都要多了。

　　“阿棉，如果那个凡人认了你做救命恩人，你当如何？”

　　唐刃带着唐棉循着剩下的香气一路向下，他说不准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是越来越不想找到那个凡人了。

　　“既然是劫数，那便顺其自然，不过我还是有些私心的，若是能圆满一些，那可再好不过啦。”唐棉的眼中仿佛蕴含着天上的星，一闪一闪。

　　唐棉算是异山年岁最小的妖，她一派天真，总是会相信枯藤婆婆口中的美好人间，可唐刃已经在天下行走过了，自然不会事事都往好的方向想，原本一个凡人出现在棉棉丘山脚，治好了病又被其他人接走，这事从一开始就充满蹊跷。

　　“若他不认你呢？”唐刃的眸略显晦涩，唐棉有私心，他也有。

　　“他若是不认我，那不就更说明这是我的劫数了嘛，那我自然要想尽方法渡劫，让他认我才是。”唐棉皱着眉头，显然实则并不太希望那个凡人公子不记得她了。

　　“哎呀，何必说这么丧气的话，随机应变就够啦。”

　　唐棉摆摆手，又指着桐木镇的大门。“桐木镇到啦。”

　　大约是带人不便，那股子香气一闻便是新留下的，唐刃走得越近闻的也越清晰，可不知为何，前头好像有些乱，阿棉拦住了一个看热闹的阿婆。

　　“阿婆，前头人怎么那么多啊？”

　　“哎呦，南家的南衍少爷失踪了好几天了，竟然是被钟家的钟灵婼小姐带回来了，你说有不有趣，明明南家和钟家做了十几年的对头了，如今钟家对南家有恩，可有意思喽。”

　　唐棉能看出阿婆对看热闹的上心，但她所说的什么南家钟家她可是一星半点都不清楚，自然也更不可能认为唐刃也知道了。

　　“阿婆阿婆，我是都安县人，来这儿探望外祖家，实在不懂桐木镇的事儿，劳烦婆婆好心，给讲讲呗？”唐棉人身生的好看，虽是艳丽的面容，却不媚俗，当下做着乖巧的模样，阿婆自然愿意为她讲讲桐木镇的大家族。

　　“桐木镇地儿偏，不比你们都安县，不过地方虽偏，架不住老商号会做生意，钟家南家就是桐木镇远近闻名的老商号，不过商人重利，大家都会做生意，就难免要争抢资源，时间久了，这两家就成了对头喽。”阿婆叹息着摇了摇头，虽说两家对质对平民百姓没什么过多影响，但大家和气生财总是好事情。

　　“那这南衍和钟灵婼，都是什么人啊？”唐棉虽猜到了大约就是凡人间的什么嫡出子嗣，但听上去两人都十分有名气。

　　“南衍是南家的独苗儿，不过并没养成别家的蛮横习惯，相反人家长了一张仙人脸，大街小巷的老板娘都愿意同南少爷做生意呢。”大约这南衍当真叫人心生喜爱，连这个一看年纪就大的阿婆，一提到他也笑眯眯的。

　　“至于钟灵婼姑娘，那可当真是个大善人啊。”阿婆言语间满是感慨，“钟姑娘虽然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娇生惯养，但一点也不看轻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钟姑娘遇见了需要帮助的人都愿意伸出援手，前几年西南灾荒，不少西南难民都跑到了桐木镇歇脚，原本我们还忧心难民抢东西，没想到钟姑娘立了粥蓬，每日施粥，吃的饱了，难民自然不会为难我们。”

　　唐棉见过的凡人极少，但多少还是明白事理，异山的妖之间没什么利益关系，所以大家和睦相处，但这位钟姑娘能做到这些，确实当得起大善人一称了。

　　“多谢阿婆，听您这么一说我可什么都晓得啦。”唐棉眉眼弯弯，同阿婆告别。

　　“唐刃，恐怕阿婆口中的南衍就是那位公子了，生就仙人之姿，瞧见他就心生喜爱，这不是事事符合？我们去南家吧。”唐棉按捺不住，南府离他们眼下的位置也并不太远，直接将恩情认了才要紧。

　　“阿棉，你忘了阿婆说的吗，这南衍是钟灵婼救下来的，你现在去南家，即便那凡人当真是南衍，你觉得人会信大善人钟灵婼，还是信你？”

　　唐刃觉得此事并不能鲁莽，若是横冲直撞，只怕费力不讨好。

　　“可我们日后再去，人家说我们是假恩，心虚才不敢当即去认，该如何自证清白？”

　　唐棉所想并无道理，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妖，并不算十分理解凡人的所思所想，总之这事难办就在于一个口碑极好的人先去当了恩人，谁会相信唐棉他们呢？

　　“不过阿棉，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见南衍的救命恩人是钟灵婼的。”唐刃微微一笑，毕竟是曾游历人间的妖，小智慧还是有一些，“你想，既然南钟二家对立，那南家自然不愿意自家公子被钟家人救下，南家这个被救的不愿意，难不成谁还能逼着他们认恩情？”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家视钟家为仇人，那么想要认恩情的唐棉唐刃自然于钟灵婼对立，恐怕南家会十分欢迎他们这两个打脸钟家之人。

　　“既如此，我们还是尽早去南家为好，枯藤婆婆说迟则生变，亦是有道理的。”

　　唐棉自然想早一些见到南衍，她是一个略显偏执的妖，认定了南衍就是她的劫数，自然不会放弃。

　　他们二人来到了南府门前，即便大门亦是能看出雕梁画栋，处处精细，可见十成底蕴，不过不知原由的大门紧闭，他们也只好叩门。

　　“你们是谁？”看门的小厮打开大门面带疑惑，他从不曾见过这两个长相的人来过南府，不知是什么目的。

　　“我们是你们南府公子的救命恩人，想要见一次南少爷。”唐刃将他们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姿立在小厮面前。

　　“对不起，您稍等，我去给夫人通报一声。”小厮将头缩回了大门中，自从少爷被钟小姐救回来之后，夫人心情就一直不好，眼下这又跑出来两个自称是少爷救命恩人的人，他拿不准主意，只好通报。

　　“唐刃，你说的那番话，我听着虽有道理，但是他们能让我们进去吗？”唐棉还是不甚放心，蹩着眉头有些忧虑。

　　“你安心吧，眼下肯定有比我们还烦心的人。”唐刃揉了揉唐棉的脑袋，背着手站在南府大门外。

　　不消片刻，那小厮又开了门，额头上沁着细汗，可见不曾耽搁。

　　“二位贵客请进，我们夫人想请二位进去喝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