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煞》肆贰玖叁

17、第十七章

　　金色的阳光投过破旧的灰色床帘照进来。
　　肖珸依靠初三养成的生物钟醒来。
　　初三的时候应该五点多快六点起，但肖珸潜意识把放假当成“星期六”，所以肖珸起来的时候是七点多一点。七点多一点，初三那会肖珸应该是起来背单词的。

　　肖珸睁开眼，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动作。他慢慢转了转眼睛看着头顶的床板，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邵余。
　　不久后，肖珸很快就缓慢而安静地起了床。
　　肖珷还在床上睡觉，程酉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那么快。

　　浮沅三中，某栋学生宿舍楼。
　　程酉看了看冷清的走廊，说了句“人这么少”就回了寝室。
　　“临时抱佛脚，混个进步奖吧。”

　　刘韶一进门就开始吐槽：“啧，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不就补个作业吗，爱写不写呗。有激情一点啊，同学们。你看看人二班。”
　　杨森委屈地说：“饿啊，刘大。”
　　“啧，没点出息。”刘韶放了两袋子艾草米果在讲台上，说，“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用普通话怎么讲，爱吃吃。我自己包的，没毒。”
　　杨森多嘴问了一句“这什么”，刘大给了一个满分答案――“会北啊？”（会差劲吗？/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程酉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饿虎扑食”。
　　肖珸刚好赶趟，拿了两个。
　　艾草米果是当地的小吃，艾草做的，像饺子，也有没馅儿的。艾草一年四季都有，很常见，但这艾草米果对于一班同学们来说却不常见。刘大还煎了一下，外面的米果被煎得起了一层酥酥的皮。
　　“我拿到了。”肖珸站在程酉边上有意无意地说。
　　程酉对自己说了三句“我要补作业，大局为重”，然后继续补英语作业，还一边自我催眠：“余则蕴袍敝衣处其间，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初三好歹还是读过书的。
　　“你要吗？”
　　“自我催眠失败，同桌你真好！”
　　肖珸轻笑一声，递给了他一个米果。

　　早上第一节是英语课，对于程酉来说简直是折磨。因为听不懂啊，英语这东西一但弃了便很难再捡起来了。但……英语课又不能不听。
　　程酉用手撑着脸钓鱼，脑袋一晃一晃，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
　　困，好困啊。
　　不能睡，不能睡，英语老师……我不能气她。别的课可以睡觉，英语课不行；别的作业可以不写，英语作业必须写；别的课可以翘，英语不行。就算有缘和英语老师都是女孩子，可程酉还是优先补英语作业，英语老师怀孕了，应该被特殊对待。

　　林虽然怀孕了，但上课时还是在过道走来走去。林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单手打字，然后走到程酉旁边的过道把手机亮给肖珸看。
　　“管管你同桌。”
　　心真大，还给加了个标点。
　　肖珸看了看伸出一只手搭在一摞书上，程酉的脑袋晃了两下，靠在肖珸手上睡着了。
　　看来程酉这几天真的是没睡好。

　　程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英语老师生气了没？我睡了多久？”
　　肖珸在书上写着笔记，回答道：“她没生气。你睡了三年。”
　　程酉小声说：“第一次见你没觉得你这么损。”
　　第一次见肖珸的时候是在那个商场，他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穿着宽松的短袖，显得特别瘦。他会说“抱歉”，很有教养。他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冷，程酉当时觉得他话少。这倒猜对了，肖珸这个人也是会偶尔开个玩笑的。

　　肖珸回答道：“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混。”
　　“你以前什么样？”
　　“跟你现在差不多，成绩在及格线边缘，上课睡觉，也骂人，打架。”
　　“哦，那真是挺像的。”程酉伸手勾住肖珸的脖子，对着肖珸的耳朵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哈，我以前占了两年全校第一，跟你现在差不多。哎，颓废了啊。”
　　“颓废了啊”，呵，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其实这是程酉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现在，拿来自嘲而已。
　　程酉放开他，对了一下刚写的选择题，开心地笑着，说：“百分之四十的正确率，厉害吧。”
　　“我现在相信你刚刚是在占我便宜了。”

　　程酉不管他，趴在桌子上，身体微颤，不知道是哭是笑。
　　“你打算考回来吗？”肖珸偏过头问。
　　“不回去，过去属于死神。”程酉放开了他，笑了笑说，“珍惜当下，想干啥干啥。”
　　过去属于死神。
　　下午休后。
　　“都醒一醒，各位，布置考场，移一下桌子。”子明踩着下课铃来了一班，敲了敲门，说。
　　“起来了！”刘大最先站了起来，嚎了一嗓子。
　　“轰！”一个个脑袋瞬间抬起来。“哐！”一班的各位同学都站了起来。
　　整整齐齐。
　　子明走上讲台开始编排座位：“第一列五个，第一组的两列拆开，第一列最后一个并到第二列，六个，从左往右，我的左右。然后各组都是这样，五，六，五，六。开始移吧。动静大点无所谓，最好把别的班也吵醒。”
　　一班一群人因为最后一句话笑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在多说什么，开始移位置。
　　“哎，小同学。你们这列多了一个位子。”子明绕后门走到莫郁旁边，对着有些迷糊的莫郁说，“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不可以移到那边去。并到程酉后面去。可以吗？”
　　莫郁顺着子明的手看了过去：
　　“哎，后桌，你别走，我靠着桌子都习惯了。你走了，我一靠摔地上了你负责啊？别走。”程酉拉着一张桌子，苦苦哀求着。
　　“后桌”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看啊，我走了，你就是最后一排了。从这移到那你就可以靠墙了，一样的。这距离一米五不到，放心，三中的墙不掉粉。”
　　“后桌”没有看程酉满眼的深情，走得毅然决然。
　　“我不，这样我就离我同桌远了，你回来！”
　　“后桌”——呵，给你翻个大白眼。
　　肖珸靠着墙有些无奈，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拍了一下程酉的肩。开始很认真地数数：“一，二，三，四，五。你们那列，一，二，三，四，五，懂了？”
　　怎么我会有这么傻的同桌。
　　“哎？！好神奇。”程酉转头向肖珸笑。
　　开心得像个傻子。

　　子明：……看了出大戏。

　　莫郁点了点头，他好像面对所有要求都只是点头。
　　后排“大堵车”，莫郁不喜欢这样，他像平时回座位看到过道里有人一样，莫郁选择了一条人最少但又最远的路径——从讲台过去。
　　然而，程酉的“后桌”来得有点波折。
　　莫郁前面是刘大，她不需要移位置不知道是在帮谁搬。到讲台有个小台阶，刘大轻轻松松一抬一放，搬了上去。那桌子目测也得有二十斤，桌面上堆了两叠高高的书，刘大把桌子搬上讲台，那书也最多只是晃了两下。
　　莫郁等了一会儿，等到和刘大之间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才慢慢跟上，因为怕磕到刘大。
　　汪洋天承倚着门悠闲自在地对杨森说：“哎，你快去帮一下刘大。”
　　杨森也知道关爱女生，没有多说什么，便去帮忙了。
　　刘大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想说话，也没拒绝。
　　然而！刘大在台阶下，杨森在讲台上。刘大低了，杨森高了，书，倒了。
　　“你妈……谁要你帮，看不起我？”刘大瞪了瞪汪洋和杨森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吹了一下刘海。
　　刘大自己一个人把桌子抬了下来，越想越气，然后又把桌子抬起，放下，又抬起，放下。
　　“靠。”刘大骂了句脏话，然后又换了副平易近人且和善的面孔，对着一个瞪大了眼睛看这边的女生双手合十，十分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啊，马上给你弄好。”
　　刘大一吹刘海――事情不简单。
　　“要么你俩收拾，要么我收拾你俩，看着办吧。”刘大冷冷地丢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程酉坐在自己桌子上看热闹，问肖珸：“那张桌子吗？”
　　程酉什么都问肖珸，好像自己同桌什么都晓得一样，管他问的是什么。肖珸倒是每次尽己所能地回答。
　　肖珸摇摇头，回答道：“应该不是，后面那个吧。”
　　钱众于看不下去了，抬起于莫郁的桌子，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体育生也不是都像汪洋那样一无是处嘛。
　　一阵风吹过汪洋天承――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一波三折后，于莫郁和钱众于出现在了后门。
　　程酉喜上眉梢——我终于有后桌了！

　　考场座位表贴出来了，这次，肖珸去看了看。第一考场第一个，肖珸，第十一考场，最后一个，程酉。
　　汪洋天承得意地笑着说：“哎呀，还是四个字的名字好，全校就我一个人的名字是细体。程酉你不看座位表啊？”
　　程酉趴在桌子上，说：“有什么好看的，三门零分剩下全不及格，那肯定是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啊。你第几考场？”
　　汪洋天承用手比了个八，说：“第八考场，吉利吧。你上学期考试是在睡觉吗？”
　　程酉回答道：“应该是吧，你等着，下次我去第八考场。”
　　“别人都，十几名十几名地跳，你倒好，整个整个考场地跳，行我等着你啊。”汪洋天承笑了笑说。
　　“哎，一班人不是一般人啊。”程酉站了起来，说。
　　“有道理，我喜欢这句话。”汪洋天承说，“你干嘛去？”
　　“睡懵了，出去洗个脸。”
　　“老大你笑啥？”
　　他听懂了，不回去不是不考回去，而是，过去属于死神，珍惜当下。

　　第十一考场，第一次月考开始前五分钟。
　　“哎哎哎，注意配合，注意眼神交流。”
　　“妈的，有考试，老孙你怎么还在最后一个考场，咱考场什么时候可以出一个人才。”
　　程酉拿出一只黑色钢笔和一些其他的考试工具，说：“有啊，正是鄙人。第十一考场的光。各位下次我就要去第八考场了，因为‘八’比较吉利。各位好好保重。”
　　周围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因为程酉说的话而发笑，因为他的眼神很坚定。
　　哨声响起，浮沅三中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正式开始!
　　我是第十一考场的光，下次我要去第八考场，因为“八”比较吉利。
　　程酉同学，很嚣张啊。

　　第十一考场虽然纪律差，但起码没有人抄袭。他们虽然嘴上说着“注意配合”，但一到试卷发下来，就是自己对着试卷死磕，也没有人抄袭，那是他们的原则。
　　第十一考场的考生反而一那些其他考场的“长颈鹿”好太多太多。多讽刺啊。
　　第十一考场的考生也算正人君子，就算是在大的考试，也会乘着考前几分钟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笑得那么开心。第十一考场，幽默风趣的灵魂遍地都是。

　　第一门考语文，这个简单。即使程酉落了两年课，但语文依旧是他强项，毕竟那是他曾经在众多本就优异的学科中最拿的出手的。
　　怎么说呢，程酉的母校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他们那的老师也都是骨干，满分作文，没什么不敢打的，因为程酉足够优秀。他的语文试卷要么满分，要么接近满分。其他学科虽然也差不多，但对于程酉来说，还是语文试卷写起来最得心应手。
　　“啧，这语文阅读材料有点眼熟啊。”

　　“哎，你作文跑题了。”收卷的时候程酉好心提醒着前面的同学。
　　“要你管，我乐意。”
　　程酉内心：“为什么监考要让最后一排收试卷啊。不管你了，不管你。”
　　程酉考数学时的心态：还好把基础题填一下，最后一个选择题靠蒙。会做的全写一遍，管他对错。压轴题一般不会一毛不拔，捡一下前两个小问的分，后面看不懂，溜了溜了。
　　考理综：嘿，知识点我早就背会了。笔记都抄了我五六页，背得我要吐了。还可以，一半的分总该有的。
　　考英语：这听力念的什么东西？叽里咕噜，巴拉巴拉？啥？为什么考场里的女生要尖叫？听到了啥？这单词什么意思来着？好眼熟，嘶，初中一本字典白背了。我他妈……啊啊啊。看不懂，看不懂。懵，要不靠蒙吧。英语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个东西，作文我真的写不出来啊。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程酉虽然快要崩溃了，但他依旧觉定要和英语试卷死磕到底。
　　程酉内心：“这辈子没这么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焦头烂额’过，当年中考交白卷也没这么要命啊。英语老师你千万别气着哈，气大伤肝，对胎儿也不好。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办法，程酉最后用自己仅剩的那么几个词汇量，草草地在空白答题卡上写下一句话――“DearMs.Lin,I'mverysorry.Itried mybest.”
　　“第一排收试卷那个好无情。”程酉一边走一边抱怨，又开始自我安慰，“估一下分，额，四百几，可以进第八考场了。在上一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去睡觉了。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今天白天的时候程酉听到刘大和汪洋天承讲话：
　　汪洋：“刘韶我让你嚣张，五十七连胜断了吧？”
　　刘大：“投降了。”
　　汪洋：“你居然会投降？!”
　　刘大笑了一下，说：“没办法啊，我妈喊我吃饭啊。”
　　程酉国庆七天假都没回去，他暗自下了个决心，下星期一定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