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煞》肆贰玖叁

18、第十八章

　　晚自习，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十月，秋分过了，夜愈长，昼愈短。晚读的上课铃快要抓不住晚霞。何况今天考试了，程酉也就最多考试时匆匆瞥了两眼。
　　晚间温度：十三摄氏度，无持续风向。
　　不用开电风扇，一班一个个懒猪，考完试跟没魂了一样，全班心里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啊，明天在移位置吧。
　　这节是子明的数学晚自习，他进门的时候看了看课表，抱怨着：“啧，这课表谁设计的，怎么我的课什么都充不掉。”
　　杨森在后排喊了一句：“好像是你自己。”
　　“哦，对啊。我是班主任来着。”子明才反应过来，说：“上课!”
　　一群人“轰”地站起来。
　　“老师好!”
　　一班同学们打小学毕业以来就没有了这种上课开场白了，就子明上课时才有这种满满的仪式感。
　　“这次试卷很难是吗？各科科任老师都向我反应说你们一个个抱怨数学难。”子明开口聊了两句。
　　“不太难吧。”程酉身为“学渣本渣”，弱弱地说了一句。
　　肖珸偏头问他：“你多大把握？”
　　“有优秀吧。低调低调。”程酉轻松地说。
　　“您倒是悠着点啊。”肖珸笑笑说。
　　子明在台上安慰着一班同学：“没事不要灰心，这次试卷是我们学校老师自己出的，不代表什么。”
　　菜珂问了一句：“谁出的试卷？”身为一个数理化学渣、偏科之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我想弄他”的表情。苦了孩子了，当初是有多想不开要义无反顾地学理。
　　刘韶不等子明给出回应，马上安慰道：“老蔡乖，不管他，习惯就好。”刘大这个“均衡发展”的倒是满脸无所谓。
　　子明笑笑不说话，心想：“菜珂，刘韶，就这两个‘过山车’，他们高一班主任跟我哭诉半小时的那两人。嗯，好。”
　　程酉偏头跟肖珸小声说话：“我赌五毛，这出题的百分之百是小苏。”
　　苏奕轩这个办公室大闲人，天天四处游走，要么就在办公室干坐着。开学一个月，哪哪都有他――
　　考试全程巡考；去帮忙印资料；帮食堂阿姨择菜；去门卫室守着，还一边看电视……
　　积极给别的老师代课的小苏：“喂，黄老师啊。你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了，那个班的，什么课啊？你看我行吗？英语啊，我觉得我可以会。”
　　就这玩意一天天的，闲的要命。天天晃荡晃荡。
　　“下节什么课？”程酉转头问肖珸。
　　肖珸转了转笔，慢慢吐出两个字——“英语”。
　　程酉内心：我靠，我英语考得跟鬼一样。没脸面对人家了。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个差生，我很糟。啊啊……
　　程酉想起以前肖珸说的一句话——别把自己搞得那么廉价。
　　“哎，同桌。”程酉叫了一下肖珸。
　　肖珸刚想说话就被程酉拉住了手，四目相对，就很尬。
　　“有事？”
　　“来，击掌。”
　　肖珸居然还乖乖听话，什么时候高冷学霸，眼神杀人的那位没了脾气。肖珸弯了弯眼，冲他笑了笑。这全球限量的笑容……
　　肖珸一句“然后呢？”还没说出来，程酉就扣住了他的手，然后把肖珸的手背贴到自己脑门上，温的。
　　“好了签生死契了。”程酉放开他，说，“以后我的英语归你管了。下节课我要是想睡觉你就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地把我弄醒，我觉对不会狗急跳墙。”
　　不择手段，狗急跳墙，这俩成语用得妙啊。
　　讲台上的子明目睹了这全过程，他没看到“立契约”只看到了这俩不省心的拉小手。子明内心：我可以装瞎的。
　　英语晚自习上：
　　林讲了两篇阅读。
　　程酉的脑袋晃了晃。
　　肖珸内心：“啧，英语课就那么催眠？这快就寝了。”
　　肖珸晃了晃他：“还一节课就就寝了，程酉醒醒。”
　　程酉用手努力把眼睛撑开，但马上有闭起来了。
　　“闭眼，张口。”肖珸说。
　　程酉迷迷糊糊地乖乖照做。
　　三秒钟后：
　　“爽吗？再来点？”肖珸忍着笑，问。
　　程酉说不出话来了。瞪大了眼睛看肖珸：“嘶……”
　　程酉此刻不想说话，说不出来哇！
　　风油精，而已。
　　程酉舌头麻了，然后又小心咽了一口口水，吸了一口气，嘶～
　　秀哇，肖老大。
　　程酉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不想呼吸，不然嘴里又凉又辣。
　　肖珸低头笑了一会，然后一边笑一边说：“不择手段，你说的啊!你不会要狗急跳墙吧。哈哈哈。”
　　程酉的眼睛有睁大了不少。你这是人干的事？妈的，什么人嘛。
　　林也注意到他俩，课讲到一半突然来一说：“啧，肖珸在被带偏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拉都拉不回来。哪个程酉啊，你的字好好看哈，咱学校里就你的字最有特色。怎么说呢，化成灰我也认识。”
　　接下来是林的一段漂亮的英文：“I know you work hard. I've never been angry with you.I don't care much about that.I think you can get better if you refuel.”
　　(我知道你很努力。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不太在乎这些。我觉得你要是努努力也能变得很好。)
　　这些单词都不算难，程酉全听懂了。
　　咔!
　　停电了。
　　程酉：……老子才刚醒，什么玩意。又他妈停电，这不会小苏太无聊去玩电闸了吧。
　　五分钟后，小苏抱着一箱蜡烛来了一班，一边说“别看我啊，我不可能闲着没事去扳电闸”一边发蜡烛。
　　“来，一人一根。打火机谁有？”小苏问，“传一下啊，我去二班。”
　　刘大从桌子里摸出六七个奇怪的打火机。
　　厉害了，姐姐!
　　刘大还真是什么都有，百宝箱吧？
　　刘大这人，啧，怎么说呢，很……奇葩？跟别人很不一样，她总是做出令人惊讶但又挑不出毛病的举动。很多事情都可以用“但她不一样，她不是一般人，她是刘大”来解释。
　　黄色的烛光暖暖的。
　　下半节课程酉硬着头皮听着听不懂的话，记着自己都看不懂的语法。
　　“下课，就寝吧，早点休息。”
　　“十五。”程酉叫了叫肖珸。
　　肖珸坐在床上，偏头看他：“啊？”
　　“聊聊天。”程酉过去坐肖珸的床。
　　程酉靠着墙盘腿坐着。
　　程酉：“来聊聊班里那些人。我说人名，你说出你对他的印象，概括一点就行。”
　　肖珸：“好。”
　　程酉：“刘大。”
　　肖珸：“跟别人不一样，很特别的一个女生。大大咧咧，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她从来不在乎大多数人的眼光，她总是那么不管不顾。她力气大，她少有的女体育生之一，她打球不叫名字只叫篮球服号码，一般这号码不会变。她数理化很好，但每次考试她各科的分都很平均。”
　　程酉：“哦——你观察得这么仔细啊。”
　　肖珸：“同班一年了，我这些都看不出来吗？你看不起谁？你好像从开学到现在就只叫她‘刘大’，那你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念吗？”
　　程酉：“不就‘韶华’的‘韶’（sháo）吗，‘刘’我还是会读的。你有看不起谁？”
　　肖珸：“sháo确实是正确读音，可你刘大的名字念刘韶（shào）。我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父母给她取名的时候翻字典音标看错了。后来就叫了好久，小学的时候试图纠正，但是刘韶不肯。她说：‘刘韶就是刘韶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你说改就改，凭什么？谁也没这么大脸。谁他妈在跟我咬文嚼字我揍谁’。当时我就记下了。”
　　程酉：“哦，好在我没叫过她名字。下一个，额……菜珂。”
　　肖珸：“老蔡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程酉：“怎么说？”
　　肖珸：“你以为他是个怎样的人？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好学生？慢慢你就会发现这只是你以为而已。”
　　刘大第一眼看见蔡珂，在心里叹了一声：“啧，不简单呐。”
　　程酉：“难得看见英语好一点的男生。哎，十五，那个我听说刘大和老蔡每次大考都能考得很好，这么神奇吗？控分？”
　　肖珸：“控毛线。我见过刘韶，因为考试不理想趴在桌子上难过了好久。菜珂考试前疯狂刷题跑办公室。可是一般考试就是那个水平。后来他们就看淡了，坚持考前不复习，不临时抱佛脚。搞得每次大考，人家在哪紧张地复习，他两倒是上课开小差，下课出去窜，却还是能进年纪前十。”
　　程酉：“噢，怎么他俩的故事跟神话故事一样。”
　　肖珸：“那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