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煞》肆贰玖叁

12、第十二章

　　有缘踩着高跟的帆布鞋，手里抱着一本语文书。远远看见杨森出现在楼梯口，便不顾形象地跑过去。
　　杨森看见刚从身边飞过去的不明生物，满头问号。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加快速度也跑了起来。
　　可惜，没跑赢。有缘吐了两口气，转过身有些得意地说：“哈，我跑赢了，你迟到了。”
　　杨森一脸无奈地说：“这不才刚打铃，有缘你坑我。”
　　“我先进来的，我不管。”有缘像个小孩子似的蛮不讲理地说。
　　“你不能这样搞啊，有缘。”杨森两手一挥，哭笑不得。
　　“我先进来的。”有缘神色凝重起来，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杨森被逼得在门口跳了三下又唱了一句童谣，有缘这才放他进来。
　　“来，同学们，用你们肥嘟嘟的小猪蹄拍醒你们同桌沉睡的灵魂。”有缘吐了一口气，开始正式上课。
　　语文课上有缘又开始板着个脸开始讲课文，跟往常一大样。一班同学这才相信有缘心情不好可能是真的。大家都是明眼人，也都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断地借梗。
　　半节课过去了，有缘的课堂依然死气沉沉，这让一班的同学们都很困，很无聊。
　　汪洋天承的小手不听话，悄悄溜进桌子里，然后拿出一颗糖，趁有缘不注意塞进嘴里，橙子味的。
　　有缘在写黑板字，即使没有回头也晓得发生了什么。她低下头“嗤”地笑出了很，一只手握着粉笔抵在黑板上，低下头身体轻微颤抖。
　　一班同学感觉笼在头顶的乌云顿时消散了。程酉眉眼含笑着问：“许女士，您这是笑了？”
　　有缘粉笔一扔，转过身，带着笑说：“请某些小同学，自觉一点哈，又不是小朋友了。哎呀，一班二班的孩子就是可爱，一大早上见我板着个脸，都乖了不少。我又那么可怕吗，啊？鹅鹅鹅鹅。”
　　有缘嗓子不好，戴了扩音器，小蜜蜂的穿透力很强，一班二班都听得到来自有缘的专属鹅叫。
　　台下混着些二班的声音，大部分是一班的声音，喊得很齐：“那必须的，一班二班孩子最可爱啦。”
　　然而一二班的互掐不会就此停止，下一句就不那么和谐了：
　　“一班（二班）的孩子最可爱。”
　　“一班（二班）!”
　　这么觉得有些蠢。
　　一班二班都仰头开始大笑笑声逐渐鹅化：“哈哈哈鹅鹅。”
　　知道有缘和在隔壁上课的英语老师一齐憋着笑说了一句“收”，两边才安静下来。
　　神奇的是，有缘和隔壁英语老师又卡了一个点——“默契，嗤，上课不跟你们闹了。”
　　有缘拍了拍手，弄掉了手上的一些粉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地说：“看什么看？读一下第十自然段。”
　　有缘在心里窃喜：“不愧是我，给他们挑了一段最长的。”
　　她拿起书，挡着自己的嘴，慢慢地走向汪洋天承。敲了敲他的桌子，做贼似的压着声音说：“嘿，汪洋，快快快给我两个。”
　　汪洋天承仰着头望着她发了一下呆，随即又挑了两颗草莓味的双手奉上。
　　有缘也赶紧放下书，双手接过自己的战利品，完成了一次圣神的交接，并捂着麦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汪洋大手一挥，说：“拿去拿去，客气啥。”
　　有缘把两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卫衣口袋转身拿起语文书，吹了一下麦。心里惦记着什么时候悄悄摸个鱼，把它们吃掉。
　　一班同学虽然没说，可都用余光看着。钱众于和刘韶，曾瑶，程酉，张浩，薛宇，杨森，蔡珂还有莫郁三百六十度对了个视――“兄弟们，她收了，她收了！懂我意思吧？”
　　那八人一起点头，瞬间get到了――“懂，懂，懂。哦？要糖吗，OK啊。”
　　肖珸用手叩了叩桌，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行动。
　　有缘正拿这笔在书上做标记，一不小心笔掉了。她蹲下去捡捕捉到蔡珂的不对劲，就移开麦，蹲在地上扯了扯他的裤腿问：“怎么了老蔡？”
　　蔡珂伸过去一只右手，慢慢打开，露出两颗糖。有缘笑了，小声说：“哈，怎么是粉红色的？”
　　蔡珂弯下身回道：“世道太难，小宝贝不好撩，小朋友难哄。”

　　下课铃终于响了，有缘从兜里拿了一颗巧克力，拆了包装，放进嘴里，说：“下次不许在这样了啊，我就算是多来a梦也装不了那么的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把糖纸塞进口袋后，她还是鞠了一个躬，郑重地道了句“谢谢”。
　　一班同学都大佬似的摆摆手说：“没事，爷赏你的。”
　　“走了啊。”有缘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出门碰上了二班刚下课的英语老师，飙了两句自己的散装英语，“Hello，MissLin，我请你吃糖，阿尔卑斯。从一班敲诈勒索过来的。对了，你把糖纸给我就行。”
　　一班二班那根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都死气沉沉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合作愉快。

　　“来同学们，体育课我给你们保住了，开不开心？”下午，小苏主任大步走进一班教室，说，“上个礼拜开学大扫除充掉了我一节课。哎，我命好苦。我一个礼拜就三节课啊。”
　　一班女生从小苏主任一进门开始就开始小声地叫着“啊啊啊”。后排一个大胆的女生站起来，问：“嗯？小苏你被安排到我们班了？”
　　一班年级主任是不用上课的，他们只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也总有一些人耐不住寂寞，主动向学校申请上课。但一般都是些课比较少的科目，比如体育课。
　　“是啊，我……”小苏主任从粉笔盒里挑了根粉笔，拿在手里把玩。
　　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这样说，摇摇头道：“不对不对，是我好不容易抢来的，其他课都有专业的老师上。刘大脑袋可能是看我不太靠谱，什么都没留给我。”
　　“这体育课是我请你们体育老师吃早餐他才让给我的。哎，怎么当个年级主任这么无聊。我就天天坐办公室里浇浇花，看看书，睡睡觉。前两天向你们物理老师借了个电路玩了一天，就差那么0.02A就把人家电流表烧坏了。别笑啊，我以前物理挺好的，就是太久没用手生了。”小苏主任掰了粉笔抱怨道。
　　一班同学在下面头都要笑飞了，小苏瞪了一下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操场。

　　程酉眯了眯眼，看到了刘大脑袋，走过去问：“老刘你什么时候教体育了？”
　　刘大脑袋无奈地说：“他们体育老师有事请假，你以为我想啊，我一教历史的。”
　　“这几班？”
　　“文a班。”
　　哦，那是一班同学的老朋友啊。小苏让他们跑了两圈就自行解散了。这以前都是一个班的，一起闹过事，都聊不可开交。
　　“刘大，跑步全程跑完圈，你还是那么嚣张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从a那边走过来。
　　刘韶笑笑，回道：“茜茜公主过奖了。”
　　楚茜茜收了一本正经地面孔，轻轻跺了跺脚，问：“你们体育老师是小苏？我天，我平时在文科那栋楼都看不到他。老蔡老蔡，快快快，眼镜借我。”
　　蔡珂无奈地把眼镜递过去，说一句“你近视眼就是看帅哥看的”，楚茜茜，两手接过戴上，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地说：“那是，我的天小苏怎么这么好看！哎，肖老大在哪？”
　　曾瑶指了个位置，楚茜茜说了句“谢谢”，顺着看了过去。
　　肖珸在跟程酉说些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便向这边礼貌地笑了笑。
　　刘韶知道她要说什么，先一步回答道：“那是程酉，以前在八班。”
　　“哦，他以前在楼下啊，那怪我没见过他。很少看见肖老大跟人说话啊。”楚茜茜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明显小了。
　　刘韶“啧”了一句：“你感慨个什么劲。”
　　楚茜茜自己也觉得奇怪，答不上来哈哈大笑起来。
　　“我多一句舌，你为什么要问我初中的题？”肖珸奇怪地问。
　　程酉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存下肖珸说地话，听到这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继续看着屏幕：“二次函数一般式ax^+bx+c的求根公式是-b±根号b^-4ac除以2a，对吗？啊，这个根号怎么敲出来啊。”
　　肖珸看出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再多问，伸手说一句“我来吧”。程酉把手机给他，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说：“也没什么，就是初三没学好，想补回来。”
　　肖珸把手机还给他，程酉一看，还真打出来了。
　　肖珸点了点头，说：“下次你就直接把输入方式切成阿拉伯语就行。嗯，下一个公式，一元二次函数的顶点式a(x+b)^+c，它的抛物线的对称轴就是x=-d，求根就先化简，然后套刚才那个公式就行。”
　　程酉试着敲了一下键盘，还真的打出来了，抬头对肖珸说了句“谢谢”。
　　“没事。”肖珸低着头说着，“我以前初中成绩也不好，每一科都是，除了理化，其他都是在及格线边缘，甚至都还考过学困。你不用为此感到不开心。”
　　程酉放下手机，坐到离肖珸近了一点的地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提高了音调地说：“真的？!我初一初二的时候成绩还挺好的，一到初三就废了。啧，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你不用哄我。”
　　程酉不敢相信他同桌，中考状元，年级第一，初中的时候怎么可能……才，只考及格……
　　肖珸看着他的眼睛说：“是真的，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一直保持这样。我是初三那年才爬起来的。你们以为的，只是刻板印象罢了。从来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过我，从来没有。”
　　程酉低头喃喃地念着：“我又不是神，我又不是神，刻板印象罢了，刻板印象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