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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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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剑佩声止戈于外,衣冠身惹御炉香。文武肃列,上座威仪,重霄殿静默非常。
“王上!”殿下身着绛红色官服的左相手持象牙笏,行至殿前,俯首向地,“老臣有事要奏。”
“左相有何要事,起来奏吧。”景曜开口道。
“如今王后娘娘入主中宫,王上后宫仅有两位公主,韩妃娘娘入宫早,又已封妃,自可亲自抚养公主,只是吴美人……”左相停顿道,“臣以为应许王后娘娘代为抚养。”
“王上,臣以为王后娘娘刚入宫,以后能否诞下王子尤未可知,抚养公主一事,应允一些早已封妃而暂无所出的娘娘为佳。”礼部左侍郎聿怀伏地上谏。
“臣虽为武将,却着实赞同聿侍郎的谏言。”武将行列的虎啸将军白义也上前跪拜道。
殿内一片低语,众人议论纷纷。
景曜偷偷勾了嘴角,暗想:终于忍不住了吗?原来白义早就是左相这老东西的人了,老东西的手,竟然已经伸到兵权上了。在此之余,他悄悄示意成璧将殿上消息带给郁子影。
“那白卿以为公主该由哪位娘娘抚养?”他故意如此一问,这白义虽然骁勇可却是个没脑子的,倒要看看他如何回答。
“臣以为……臣……”白义有点不知所措,左相只交代自己附议聿怀,可如今王上突然发问,他想了想认为不能暴露左相的目的,于是朗声答道,“臣以为,应予成妃娘娘抚养。”
话音刚落,左相和一些官员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景曜打量着下面每个人的神情,心中偷笑,果然白义的愚蠢从没让孤失望。
“想必白爱卿所言便是方才左相和聿卿所想,不知孤说的可对?”他看着左相问道。脸上明明挂着春风一般的笑,语气却无半分笑意。
“王上所言甚是。”左相跪地与聿怀一同称是。
“好了,都起来吧。众爱卿的谏言,孤采纳了。接下来该说说孤的难处了。”他斜倚在座上道,“青国明王昨日来信,希望孤能助他从太后手中拿回朝政,众卿以为如何?”
“王上,早闻明王胞兄,成王已与荆国有所勾连,况且青国太后更亲近于亲儿子成王,此时相救对于我国,多有不利。”萧夫人的父亲萧太尉言道。
“王上,臣不同意。”郁忻持笏道,“臣以为,荆国是想借机鼓励青国内乱,趁机出兵,将其并为他荆国疆域。”
礼部右侍郎姚易照站在其中,思忖了一会,道,“王上,臣以为郁将军所言极是。”说完后看了看座上那位,他并无反应。
姚易照只好又说,“臣以为,青国处于我国与荆国之间,倘若青国被灭,我国将与水产稻香皆丰的荆国成为邻国,到那时,我们该如何自处?不如成全明王,日后青荆二国相争,我们再助以青国,共分荆国鱼米之地。”
再看郁子影这边,寝殿内静默如常,保持着她一惯的习性,只留下迎儿和莺儿两人陪侍。
郁子影想着方才成璧来递的消息,今日怕是有好戏要登场了。幸亏师父这几年,一直跟自己探讨朝堂诸事,否则今日这其中的意思,自己还真看不明白。
“小姐,前边已经准备好宴席了,何时开始请诸宫娘娘过来。”迎儿按耐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急,要看戏,总得给人时间准备。”郁子影回道。
“准备什么?”迎儿摸不着头脑。
“今晚怕是有人要害娘娘了。”莺儿突然发声。郁子影惊讶于这个小丫头的聪慧,能看到这已经不容易了。开口问,“你可愿意改个名字?在这宫墙百尺的宫里做只莺儿,实在不快乐。”
听到主子这么说,莺儿已经红了眼眶,这名字是当年父母嫌弃自己是个女孩,才随便给自己取的乳名,到如今自己连个正式的大名都没有。尤其是刚到入宫年龄就被送来当宫女了,实在没人管她快不快乐,如今……直直跪下道,“请娘娘赐名。”
“不如叫桑榆如何?”郁子影问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往日如何已不可再追,以后我们一起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可好?”
“娘娘……”莺儿已不知该说点什么了,直扑通跪下道,“桑榆谢过娘娘。”甫一说完,迎儿就连忙拉起了自己的好姐妹道,“小姐是顶好的人,只要我们真心对她好,她会好好待我们的。”
话至此处,郁子影觉得,须得给她们两讲清楚如今的形势,毕竟今晚还要她俩配合,便开口道:
“云相的棋分为两步:第一步,正如桑榆所想,让我抚养公主,引起后宫不满,尤为是吴美人的失女之痛。第二步,使聿美人之兄,礼部左侍郎聿怀提出,让后宫封妃且无子嗣之人抚养公主,眼下只有成妃凌霄绮和云妃云暖儿符合条件,凌霄绮为前幽公主势单力薄,自不敢与云妃争夺。桑榆你猜结果云相会如何获利?”
桑榆在宫里多年,自然清楚后宫的关系,开口道,“吴美人的母亲与韩妃娘娘的母亲是一母同胞,她二人平时也甚为亲厚,想必二人之父也关系甚密,这一番,云妃娘娘可凭公主,直接控制吴美人和韩妃,云相也好同韩尚书和吴侍郎多些关系。”
说完之后,郁子影极为赞赏的点头,这丫头竟然如此聪慧。再转头看迎儿,似乎还有些不解。郁子影又补充道,“这下韩琦和吴止行都是云相的人了,不再单是王上的人了。”迎儿终于好似明白了,呆呆的点了点头。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桑榆问道。
“等死。”郁子影冷静的说道。
“小姐?”迎儿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着郁子影。
“迎儿,你去告诉成妃今夜小心吴美人。”
“是。”
“娘娘要保成妃娘娘?可您说的,她未必肯信。”桑榆不解的询问,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什么,惊愕得问,“您想拉成妃娘娘一起入局?”确实,成妃一个亡国公主,如果此时遇害,吴美人嫌疑将是最大的。
郁子影默认了她的猜想,从袖中取出两个白色珠子,递给桑榆道,“你想办法将一颗藏在云妃的倚云殿内,一颗下在成妃今夜的酒里。”
桑榆接过珠子准备离去时,犹豫了一会问道,“娘娘,您如此以身涉险,值得吗?”未等郁子影回答,她又道,“娘娘,您知道言王的董妃娘娘吗?奴婢从进宫就跟着她,她为先王暗中筹谋多年也未得善终。奴婢怕您……怕您……”她说着开始轻轻抽泣。
“别怕,若我今夜不测,你立刻告诉王上搜宫,尤为是该注意处更要特别交代,另外将我留下的信件交与他,他会救我的。”郁子影交代道。
“是,奴婢相信您。”桑榆接过郁子影递来的信件,离开了。
太阳西沉,夜已入暮,丝竹悦耳。
“王后娘娘,今夜是我们首次一同宴饮,臣妾有个建议。”韩妃起身向上座的郁子影说道,“不如,我们各自拿出珍爱的物件交换,谁的东西没被拿走,便得我们每人敬酒一杯。”
“依你所言。”郁子影笑盈盈的应下,示意桑榆拿盘子逐个收物件。
“娘娘,臣妾早就看中了韩妃姐姐的的紫云簪,今日想斗胆先选,因而先告罪一杯。”吴美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兴冲冲的上前拿走了紫云簪。
“你们都可先选,我随后再选。”郁子影向下首说道。
待众人都选完之后,只剩下了云妃的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和自己的云脚珍珠卷须簪。她果断选了云妃的坠子,倒要看看她们要如何。
“娘娘,我先敬您。”云妃端着两杯酒上前,郁子影一饮而尽,把杯子悄悄递给了后面的迎儿,想看看她能否闻出什么?
紧接着韩妃吴美人姚夫人等一齐都端酒上前敬了郁子影,唯独成妃只和二公主坐在一起玩耍,并未上前,众人也习以为常。
郁子影顺势让迎儿把酒杯都拿下去闻,不消一会,她便在郁子影耳畔说道,“小姐,均无异样。”
郁子影正疑惑,难道好戏还未开场?成妃身旁的二公主和韩妃的大公主一齐上前道,“母后娘娘,我们敬您一杯茶,愿您慈德昭彰。”
郁子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那母后娘娘便赏你们每人一盘翠玉豆糕。”两个小人儿谢过恩便拉着手往绿芜池去了。
“娘娘?娘娘!公主?您怎么了?”成妃身旁的侍女突然叫了起来,转眼过去,成妃趴倒在桌子上,郁子影暗道,药起作用了。
面上只好故作惊慌的吩咐,“快,快去请太医,你们几个抬成妃回寝殿。”说着便感觉胸口有点闷,似乎喘不过气来,一把扶住身旁桑榆,用眼神示意她,还未来得及再交代什么便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