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昱脩

4、初萌的情愫 九月的南州

　　九月的南州，风里终于带了点凉意。

　　图书馆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翻起边，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书页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虞可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她又走神了。

　　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对面的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她忍不住偷偷看向王湘语。

　　王湘语生得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温柔——是骨相周正的明艳，却被气质揉成了软的。皮肤是冷白的，眉眼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种疏离的清冷感；笑起来时眼尾弯成小月牙，又瞬间柔和下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媚。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是不施粉黛也很出挑的长相，像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第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衣服也偏爱简单素净的款式，白衬衫、米白针织衫，衬得她肩线流畅，气质干净又温柔。走在校园里，回头率从来都不低，虞可然早就见过好几次，男生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过来搭话。

　　可王湘语总能不动声色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加微信。”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气礼貌，态度疏离，从来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却也没给过任何人一点念想。

　　虞可然看着她拒绝别人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别的什么酸溜溜的滋味。

　　她再低头看自己，心里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从前的虞可然，也是被人夸“阳光明媚”的那种女孩。圆眼、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皮肤是健康的暖调，总爱穿亮色的衣服，走到哪儿都带着热热闹闹的生气。可这大半年，她整个人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她不爱笑了，也不爱穿亮色的衣服，总是穿着黑白灰的T恤和卫衣，头发剪短了，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阴郁和躲闪。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或者和王湘语说话的时候，眼里才会有一点光。

　　她自己都觉得，现在的自己，一点都不好看。
　　虞可然晃了晃神，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还竖着，听着旁边的动静。

　　她听到有人走过来，停在她们桌旁，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抱着一本高数，脸涨得通红，对着王湘语说：“王湘语同学，我……我有几道题不会，能不能请教一下你？”

　　虞可然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笔的手都紧了紧。

　　她看到王湘语抬起头，依旧是温和的表情，没有一点不耐烦：“不好意思，我这几道也不是很熟，你可以问问学习委员，他讲得更清楚。”

　　男生愣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说：“那……那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有问题我再问你？”

　　王湘语的笑容依旧得体，语气却很坚决：“不太方便，我平时不太看微信，怕耽误你。”

　　男生的脸更红了，尴尬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快步走了。

　　虞可然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王湘语拒绝了别人，可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喜欢她，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一点都配不上她，心里就闷闷的。

　　“在想什么？”

　　王湘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虞可然吓了一跳，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她赶紧摇摇头，有些慌乱地说：“没、没什么。”

　　王湘语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没戳破她，只是把手里的柠檬茶推到她面前：“刚买的，冰的，你不是喜欢喝吗？”

　　虞可然看着那杯柠檬茶，心里的酸意瞬间被甜意盖过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王湘语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手，假装拧瓶盖，耳朵却更红了。

　　王湘语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虞可然走在里面，王湘语走在外面，把她护在远离马路的一侧。

　　“今天那个男生，又来问你题了。”虞可然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王湘语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不安看得一清二楚。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他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你好像……对谁都很客气。”虞可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越来越低，“也对谁都很疏离。”

　　王湘语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觉得，我对你也很疏离吗？”

　　虞可然猛地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心跳瞬间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又怕自己说出来，就暴露了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只能又低下头，含糊地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湘语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有逼她，只是轻轻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柔：“可然，我对别人客气，是因为不想有牵扯。但对你不一样。”

　　虞可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湘语。

　　王湘语的眼睛很亮，在夜色里像落了星星，她看着虞可然，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帮你占位置，愿意给你带柠檬茶，愿意在你发呆的时候等你，不是因为我对谁都这样。是因为，是你。”

　　虞可然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王湘语。

　　王湘语看着她呆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想太多，我们慢慢来。”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虞可然的发顶，虞可然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王湘语温柔的眼睛，忽然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想起她递过来的伞，想起她占好的位置，想起她温好的柠檬水，想起她在她难过时递过来的软糖，想起她拒绝别人时，眼里只看向她的光。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偷心动。

　　原来，王湘语对她，也是不一样的。

　　可她还是怕。

　　她经历过父母的背叛，见过爱情的崩塌，她不敢再相信长久，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更不敢确定，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是不是一时的错觉。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湘语，我……我还没准备好。”

　　王湘语没有逼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我等你。”

　　她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虞可然，眼底是满满的耐心和温柔：“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就好。”

　　虞可然看着她，眼泪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她从前觉得，自己的世界早就塌了，不会再有人愿意走进她灰暗的生活，不会再有人愿意等她。可现在，王湘语站在她面前，像一道温柔的光，告诉她，没关系，我等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对着王湘语，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虞可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悄悄侧过身，看向对面的床铺。王湘语背对着她，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王湘语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自己对王湘语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她会因为她和别人说话而吃醋，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她的一句“不一样”而偷偷开心很久。

　　可她还是怕。

　　她怕自己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从相爱到陌路；她怕自己会再次被抛弃；她怕这份好不容易感受到的温暖，最后还是会消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这份初萌的情愫，在心底悄悄发芽，带着点甜蜜，也带着点忐忑和不安。

　　她不知道，对面床上的王湘语，也没有睡着。

　　王湘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她早就注意到了虞可然的不安和躲闪，也早就看穿了她眼底的心动和犹豫。她没有逼她，只是想陪着她，等她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等她愿意打开心扉，等她确定，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张床上，也落在两个女孩心里悄悄萌芽的感情上。

　　一切都还没说破，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