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昱脩

5、第 5 章

　　秋意渐浓，南州的风一天比一天凉。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晒不到太阳，虞可然总会下意识往王湘语那边靠，两人的手肘偶尔碰到，她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王湘语总觉得好笑，却不点破，只是默默把自己那杯温热水推过去，又把靠窗的位置往她那边挪了挪。

　　虞可然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前的她，大大咧咧，和朋友勾肩搭背都没在怕的，可现在只是被王湘语碰一下，都能心跳半天。她也知道自己在退缩，可心里那点因父母婚姻破碎而产生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怕这份心动只是一时的错觉，更怕自己一旦陷进去，最后只会落得和爸妈一样的结局。

　　她开始下意识地和王湘语保持距离。

　　一起去食堂，她会刻意放慢脚步，和她隔开半步；在图书馆，她会假装看错题，把椅子往旁边挪一点；就连晚上回宿舍，她也会故意和室友聊天，等王湘语先回房间，自己再慢悠悠跟上。

　　可这些小动作，在王湘语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周三下午，她们有一节公共选修课，老师让自由分组做期末展示。虞可然刚想开口说和王湘语一组，就看到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对着王湘语笑得灿烂：“湘语，我们之前就说好要一组的吧？”

　　是隔壁班的林晚，也是之前好几次找王湘语借笔记的女生。

　　王湘语还没说话，虞可然的心先沉了下去。她看着林晚熟稔地凑到王湘语身边，拿着手机给她看之前讨论好的PPT框架，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王湘语还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

　　虞可然的指尖瞬间凉了。

　　她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只反复回荡着那句“我们之前就说好要一组的吧”。

　　原来她们早就约好了。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会悄悄把和王湘语一起做小组作业当成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那节课是怎么熬过去的。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教室，连王湘语在后面喊她的声音都没听见。

　　她一个人跑到操场，绕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走，风刮在脸上，有点凉，却吹不散心里那点酸溜溜的闷意。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早就陷进去了。她会因为王湘语和别人靠得近而难受，会因为她的一句“可以”而失落，会因为害怕失去这份温暖而慌乱。

　　“可然？”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可然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王湘语快步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了。”

　　虞可然裹紧外套，低着头不说话，像个闹别扭的小朋友。

　　王湘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才跑那么快，是在躲我？”

　　虞可然的肩膀僵了一下，小声反驳：“没有。”

　　“那你是在吃醋？”

　　王湘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虞可然心里。她猛地抬头，撞进王湘语的眼睛里，脸颊瞬间涨红，却还是嘴硬：“我没有！”

　　王湘语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和林晚只是说，PPT的框架可以参考她的，我们还是一组。”

　　虞可然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了：“真的？”

　　“嗯。”王湘语点头，语气认真，“我早就和她说了，我有固定的搭档，她也只是借我笔记，我和她不熟。”

　　虞可然的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她看着王湘语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又傻又好笑。她别过脸，小声嘟囔：“谁要和你一组啊。”

　　王湘语却忽然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可然，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时候，一点都藏不住。”

　　虞可然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栏杆上。王湘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腕，虞可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湘语……”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紧张。

　　王湘语看着她，眼底带着认真的温柔：“可然，我之前说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对你，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会离开，怕这份感情会像你爸妈那样变质，对不对？”

　　虞可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不安，可王湘语却好像什么都知道。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我见过他们从相爱到分开，见过最信任的人也会转身离开，我……我不敢再相信了。”

　　“可然，”王湘语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变质，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离开。我不会骗你，也不会敷衍你，更不会因为别人而放弃你。”

　　她看着虞可然，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等你，等你慢慢放下过去，等你愿意相信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虞可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安和退缩，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可王湘语却没有走，反而停下来，温柔地告诉她，我等你。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王湘语，小声说：“那……那你不许骗我。”

　　王湘语笑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骗你。”
　　那天之后，虞可然心里的那道墙，好像悄悄松动了一点。

　　她不再刻意和王湘语保持距离，会主动和她一起去图书馆，会把自己发现的冷门小说塞给她，会在她拒绝别人的搭讪时，偷偷在旁边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她们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暧昧。

　　王湘语会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桌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柠檬水；虞可然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打饭都帮她挑出来；晚上回宿舍的路上，王湘语会把她护在里侧，过马路时会下意识牵住她的手腕，走到安全的地方再松开，指尖的温度却在虞可然的手腕上，留了很久很久。

　　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早就看出了不对劲，偶尔会打趣她们：“你们俩这是谈恋爱了吧？”

　　虞可然每次都会红着脸否认，王湘语却只是笑着不说话，眼神落在她身上，满是温柔。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她们一起去逛书店。虞可然在文学区翻找一本想看的小说，王湘语在旁边的书架上挑书。忽然，虞可然听到身后有人喊王湘语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送过她奶茶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红着脸说：“王湘语，我知道你喜欢诗，这本刚出的，我想送给你。”

　　虞可然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又泛起了熟悉的酸意。

　　她看到王湘语礼貌地接过书，说了句“谢谢”，又补充道：“不过我不太收别人的礼物，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男生的脸更红了，尴尬地说了句“没关系”，转身就走了。

　　虞可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酸意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隐秘的开心。她走过去，凑到王湘语身边，小声说：“你拒绝他的时候，还挺干脆的。”

　　王湘语侧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怎么，又吃醋了？”

　　虞可然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拍了她一下：“谁吃醋了！”

　　王湘语笑着躲开，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走了，去结账。”

　　虞可然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挣脱。

　　走出书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王湘语撑开伞，自然地把虞可然拉到伞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靠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虞可然看着伞外的雨幕，忽然觉得，有王湘语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她悄悄偏过头，看着王湘语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这份心动，相信眼前的人，相信她们之间的感情，会和她爸妈的不一样。
　　回到宿舍，虞可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侧过身，看向对面的床铺，王湘语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虞可然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喊了她一句：“湘语。”

　　王湘语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怎么了？”

　　虞可然的心跳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闭上眼，假装睡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床帘被轻轻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王湘语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落在她耳边：“嗯，我知道。”

　　虞可然的嘴角，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她终于愿意，试着走出过去的阴影，朝着那束属于她的光，慢慢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