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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留堂 所以是你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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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的时候向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依旧会时不时的跟他们扯皮两句。
路东从早上观察到现在,终于放了一半心,觉得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值得表扬。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七十分,很高兴的支着头听杨文函抱怨英语老师不是人。
“她怎么就专逮着我不放呢!”杨文函很苦恼的抱臂靠着桌沿。
路东不走心的附和:“嗯。”
“就说上周,每天交完作业之后她还给我布置额外的作文专项训练,本来作业就多,她这样一弄我每天晚上睡觉时间被压缩了整整半个小时。”
“嗯。”
“还有周五,大家都是只背一篇作文,而我!需要背两篇!我早饭都没来的及吃。”
“嗯。”
“还有周末,大家作业都是那么几张卷子,就我!就我一个人还得拿着一本英语字帖苦哈哈的描,十五张!”
“嗯。”
杨文函:......
“东哥?你是困了吗?”
路东猛然回神,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杨文函心里万分委屈,面上却怂唧唧的只敢表现十分:“.....没什么,我是说你要是困了我就转过去写作业不打扰你了。”
路东点头:“好的。”
杨文函:......
太悲伤了。
比背十篇英语作文都悲伤。
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李静一进教室就喊了声“全体起立。”
全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知道语文老师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李静把手里的书重重的放到讲桌上,站在了讲台边缘。
班长带头站了起来,班里其他同学也跟着陆陆续续的站在桌前。
李静点点头,说了声“好”,语气平静的问:“《归去来兮辞》背会了吗?”
班里没人吭声。
李静直接点了班长的名,“王奕,背会了吗?”
王奕没说话。
班长王奕当初当选不是因为成绩多出众,要是比成绩的话路东毫无疑问稳赢。但他甚至都没被提名,这说明三班同学选班长的标准不在成绩,看的是人缘,靠的是民意。
王奕在三班的威信相当高,他不像刘飞那样需要每天呼朋唤友才能维持住一个表面繁荣的假象,也不是路东那种经常被团团围住问问题问出来的好人缘。
王奕在班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低调,他好像只在老师指派任务的时候才显出几分存在感,向西对他的全部印象基本维持在几句话上,“班长,老师叫你”“班长,老师说...”“班长,这个...怎么办”以及班长经常挂在嘴边的“大家安静,听我说...”。
当然,这一切都从侧面凸出班长超强的管理组织能力和处事能力。
但向西好像很少听到有老师在课上提问班长。
不知道是因为成绩太好,还是太差。
向西心想。
看今天的表现,或许是后者。
语文老师又点了学委的名字,“许墨,背会了吗?”
没人应。
“杨文函,背会了吗?”
“夏花,背会了吗?”
班里一片死寂。
李静深吸了口气,心里咬牙切齿。这帮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欠抽。
她心说我再问最后一个,要是不会你们今天别去吃饭了。
“路东,你背会了吗?”
路东:......
路东当然...
没背会。
他一早上心思都不受控制的往外飘,压根儿就没往书上看。
班里这会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还是语文老师的。
李静竭力压着不断往上窜的怒火,做了两轮深呼吸,在心里背了两遍《莫生气》。
全班被老师的沉重的呼吸声吓得不敢抬头,活像一排排立正姿势不标准的鹌鹑。
鹌鹑们静了片刻,终于等到语文老师发话了。
“从现在到下课,半个小时,谁背会了来门口给我背,一个一个过,背不完中午不准吃饭。”
众人噤若寒蝉,心里同时闪过两个大字:药丸。
“愣着干嘛?!现在开始!背!”
《归去来兮辞》其实不算长,全篇只有五段,平均下来一段只有不到十句,还都是短句,以八中同学的记忆水平四十分钟足够了。
更别提从早自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上午,这中间除了上课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就算早上剩下几句没记住上午随便看看也没问题了。
李静在心里腹诽,这分明就是仗着学校不重视语文,觉得她一新来的老师没资历,可着劲儿的欺负。
别人有没有这想法不知道,向西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他没背会纯粹就是早上根本没时间。
这会有时间了,十分钟刚过他已经背了两段半。
他偷偷支楞起耳朵,想听一听路东背到哪儿了。
谁知道这人读书声比他还小,只动嘴不出声的技能比他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他读的时候还会控制不好音量忽大忽小,有时还会缺氧似的猛吸口气,他同桌连气都不吸。
向西暗赞一声“厉害”,偷听别人去了。
夏花的读书声倒是很大,但是毫无灵魂。
向西听到她上一句是“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下一句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再下一句是“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向西:......
怪不得早上没背会。
感情一直在这转圈呢。
杨文函声音也不小,但他估计听英语老师唠叨多了,向西老感觉他的普通话变得不是那么标准。
三班英语老师是位留着老长辫子的中年妇女,老爱穿花花绿绿的长裙,向西觉得这位老师审美和口音都很像刚学人说话的鹦鹉,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怪异。
向西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波一波的人去门口通关,心想在刘姨那吃了这么久了,怎么也应该有点表示,不能白吃啊。
他仔细回想了下,好像也没人跟他提需不需要付钱什么的,他习惯性的扭头准备问路东,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人家还在背书呢,这会去问算怎么回事啊,一会去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路东余光瞟见向西的动作,以为他想叫自己去背书。
他扫了眼门口,刚才已经打铃了,这会门口看热闹的、背书的、等人的挤了不少人。
他沉吟片刻,扭头问向西:“背书吗?”
等他们背完往小院走的时候,向西终于逮着空问路东需不需要付钱。
“应该是需要。”路东迟疑道。
“什么意思?”
“刘姨说不要,但是我妈还是会给,夏花他们也是。”
刘姨全名叫刘秀梅,这名字有一种跟她本人相称的温柔和坚韧。
刘秀梅本来是一名初中老师,她丈夫徐天祥是八中的老师,跟路东他爸是关系很不错的同学,两家人住的也不远,时常往来,所以关系一直保持的都很好,最好的时候两家父母甚至很俗气的想要指腹为婚。
但是世间事总是难以预料,天灾人祸无论哪一样总要降临。
刘秀梅常跟学生讲,“没有挫折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像是玩笑般的,她的挫折在那年毫无警示的蜂拥而至,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先是她被有心人举报贪污学生班费,那天刚巧碰上领导视察,举报她的那封匿名信直接送到了领导手里,学校先让她停职察看,又顶着上级压力和家长的质问调查了半个月,最后还是给了她一封辞退书。
下一个挫折是他丈夫徐天祥被查出胃癌晚期,在她停职察看期间。
在路东记忆中徐天祥是个很高很瘦的人,眉间常年笼着一层阴影,他小时候对这个不苟言笑的伯伯很畏惧。但其实徐天祥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这是他从他爸妈那里听来的评价。
徐天祥大学时曾去农村支教,路东他爸跟他一起去的,他爸不经常提起这位已经过世的朋友,但每次提起的时候都是以他们那个村庄里的最后一晚作为结束。
“他喜欢那里,特别喜欢。他跟我说等他毕业了一定还要再回来,再教教这里的孩子,再看看这里的山水。他说老路啊,你说咱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抱怨读书难,这些农村的苦孩子们都上不了学,他们可比咱们难多了啊。”
“但他家里也不富裕,爸妈都是工人,后来还赶上下岗,更没钱了,他每天吃的是他妈给腌的菜。”
“那会他胃就不好。”
“我就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啊,就这么一个。”
后来徐天祥真的回去了,他告别了即将成为研究生的朋友老路,告别了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乡和父母,去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村庄。
回来的时候带着他的小对象刘秀梅。
扎根在了这座城市。
他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伏案中渐渐垮去,而他本人却对此毫无所觉。
直到那段时间他总是腹痛难忍,却始终没有告诉妻子,不想让她再添愁绪。
一忍再忍的结局是死亡。
他死在了妻子的怀里。
死在了那个山水秀美的村庄里。
向西愣愣的听完路东的三言两语,明白了为什么路东说应该。
刘姨丢了工作,还要养孩子,肯定过的很艰难,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才慢慢有了现在的平静生活。而且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刘姨平时就是做饭、看书、遛弯,没有其他工作,他们肯定不能真的不给钱白吃。
两人沉默的往小院走,穿过小商店,路东准备推门的时候,向西突然叫住了他,站在非礼勿近那块牌子面前问他。
“所以是你被指腹为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