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粉红 一颗价值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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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
他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刚才问了什么深奥的问题，居然把年级第一给问懵了。
好像没问什么啊，就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向西盯着屏幕发了会呆，突然灵光一闪，心道我知道了。
怪不得有人说这句话跟人生终极三问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一句简单的“为什么”，问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你要给我讲题”这句话问的不是“路东要给向西讲题”这件事本身，而是路东的内心。
在他冷淡疏离的外表下，是否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正是这颗心，让他产生了要对同桌互帮互助的想法，正是这颗心，让他甘愿放下自己年级第一的身段，为同桌送去漫漫长夜里的一点温暖。
向西突然有些愧疚，他的同桌已然如此了，他居然还在质疑他，质疑他的火热的内心。
“好的，我接受了，咱们现在开始吗？”
路东：“啊？”
向西双眸浮上一层水光，真诚道：“谢谢你。”
路东：“......不客气。”
作为一名高中生，熬夜算是家常便饭，对于向西这种经常处于轻微失眠症状的人来说，晚上十二点之后上床更是常态。或许是因为年轻，他从未有过因睡眠不足而起不来床的情况，但这几天他每晚都要熬夜写卷子写到一两点，所以......
向西早上迟到了。
好巧不巧，早自习是语文。
李静站在门口跟向西大眼瞪小眼，走廊上一排因为同一个原因被罚站的男生女生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跟头一回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如出一辙。
“说说吧，你是为什么迟到？”
向西“呃”了几声，试探开口：“昨晚作业写到两点，所以...”
李静哼笑：“所以睡得晚起得晚？”
向西点头。
李静伸出手指指向窗边，面无表情的说：“刚才那几个也这么说。”
向西顺着看过去，刘飞懒散的倚在墙上冲他勾起了一个笑，这笑里包含了不屑、挑衅、轻蔑，配上语文老师不带感情的“滚过去站着”，恍惚间让向西以为他不是在一个眼光明媚的早上缺席了二十分钟的语文早自习，而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不可饶恕的事。
他“哦”了一声，恹恹的走到另一个窗户边，把书包扔在地上，接过他的亲亲同桌跨越整个教室递来的语文书，半死不活的只动嘴唇不出声。
李静心里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不吐出来就会把自己烧死的程度。这帮学生真是无法无天，语文早自习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分钟，她体谅学生周末作业多，今天晚了五分钟到教室，结果呢？她一腔心思都喂了狗！
门口站着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来得晚，她愣对着半空的教室又等了十分钟才瞅见楼梯口一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往教室跑，最可恶的是这个向西。
平常早自习只动嘴皮子也就罢了，谅在他作业完成度不错，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今天居然迟了整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啊，可以背一篇短文了！
李静“砰”的一声把教室门关上，心说有钱怎么了，我们新生代老师就是这么不畏钱势。
门口这些人一听见门被关上了，立刻有恃无恐了起来，本来假模假洋的端着课本背书的连嘴皮子也懒得动了，刚才还站在窗边的这会已经磨磨蹭蹭的挪到了两边，借着墙壁的遮掩小声聊天。
向西余光瞥见刘飞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这会正跟旁边的女生嬉皮笑脸的商量换个位置，企图离他再进一步。
向西跟他没什么交情，如果非要算的话俩人这么些天来的交集就只有换同桌一事，因为这件事他对刘飞的印象从“敢给老师吃闭门羹的二货”升级到了“没什么脑子的蠢货”。
刘飞对他的印象显然更差，这会找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就是来挑衅滋事的。
他不想大清早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动声色的拖着脚步往后排挪了挪。
等刘飞终于跟那女生换了位置一抬头，发现向西已经挪到了后门，距自己又远三个人的距离。
他被气笑了，心说这逼脚程确实快啊，难怪王龙那伙人没堵到他。
他不再慢悠悠的跟旁边人扯皮，直接越过中间几人，猫着腰从窗户底下直奔教室后门。
走廊上被罚站的同学都震惊的看着他，隔壁班的也被他这操作惊呆了，心说聊个天而已，找身边的人不行吗，非得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窜来窜去？
讲台上的李静余光瞥见窗户一闪而过的人影，气炸了，一摔书，掀开教室门咆哮：“干什么呢你刘飞，让你罚站不是让你训练，这么想跑去操场跑别在这现眼！”
向西：......这哥们是真拼。
李静好歹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新老师，勉强算一个小姑娘，还没修炼成当着百十号学生破口大骂的厚脸皮，她很有针对性的喷了刘飞一顿后，狠狠剜了一眼看热闹的向西，又一次把教室门摔的震天响。
向西被瞪的莫名其妙，心说我怎么这么倒霉，老是被人连累。
连累他的刘飞被当着众人的面咆哮了一顿后脸色有点难看，没再往他身边凑，俩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临近下课的时候刘飞冲他怪叫了一声，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对着他做口型：“小三。”
向西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刘飞冲他挑衅一笑，呼朋唤友的回教室了。
夏花没看见刘飞对向西的动作，等她打开后门的时候只看见向西神情冷淡的站在原地，书包还在地上扔着，见她出来，向西扯了下嘴角，捡起书包回了座位。
她疑惑的往刘飞那边看，那傻...煞笔正跟一众男生谈天说地，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向西回到座位把书包胡乱一塞趴在桌上装死。
杨文函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转身小声问路东：“他怎么了？”
路东摇摇头，过了几秒又迟疑着补充：“昨晚睡太晚，困了。”
杨文函“哦”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怎么知道？”
路东愣了下，想说“昨天我俩一起睡得”，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妥当，容易引起误会，但昨晚他俩确实是一起睡的，不仅昨晚是，这几天都是。所以从时间意义上来讲这句回答符合这通对话的逻辑，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要怎么说，杨文函已经开始自圆其说了：“哦，刚才老师是不是问过？”
路东只好点点头。
杨文函得到了认可，很满意走了。
留下路东一个人茫然的对着向西的后脑勺思索“为什么他同桌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向西现在心情确实很糟糕。
他看清刘飞口型的那瞬间脑子里是空的，周遭人来人往仿佛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心跳顺着胸腔传出去在空气中绕了一圈又乱糟糟的传到他耳朵里，塞满了他的思绪。
扑通。扑通。扑通。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他不知道刘飞说的那两个字是针对谁，根据以前的经验有可能是针对他，也可能是他妈，但不论是谁，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金女士告诉他，别人都不傻，不会轻易相信谣言。
向西一直以为自己很相信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那里？
那你为什么要转学？
向西在心里问自己。
或许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抱有希望。
或许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都是向文彬的话。
人人都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也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恶意在向西心里无限膨胀。
来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可以骂出来的。
来啊，或许打一场会让你们更有优越感。
什么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什么人都是善良的。
都是说着玩的。
都是骗我的。
看我不停地换学校开心吗？
看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快乐吗？
看我谁都不敢相信高兴吗？
还想怎么样！
还想让我怎么样！
向西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
路东正撑着头盯着向西发呆，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向西呼吸急促，秀颀的脖颈上鼓起一条一条的青筋。
路东不知道向西怎么了，想问也不知怎么开口。
八中早自习下课后有一个小时的早饭时间，为了照顾高三住宿生和起得早来不及吃饭的走读生。班里这会儿几乎没人了，他不知道向西早上有没有吃饭，让夏花给带的两人份的，现在刚下课十来分钟，人还没回来。
路东踟蹰片刻，从兜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从桌下递给向西。
向西呼吸已经没有那么急促了，他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在心里的一通发泄让他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一直以来他都在尽量让自己从向文彬的阴影中抽身，这段时间的平静生活让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伸到面前的手把他的思绪打断了。
这只手他很熟悉。
开学第一天在教师办公楼里推开厕所门的是这只手。
去医务室看病时接过药的是这只手。
递给他一瓶水叮嘱他吃药要喝水的是这只手。
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抽了一张R的是这只手。
一步一步走进厕所在隔间门口捡了他手机的是这只手。
他梦醒时叫着妖孽抓住的是这只手。
昨天晚上给他讲题时指着xy的也是这只手。
现在这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托着一颗粉红色的糖，手的主人轻声问他：“吃吗？”
向西倏然回神。
他轻轻点了下头。
像是怕吓跑了这颗粉红色的糖。
路东看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不爱吃这个，伸着的小拇指动了下，思考怎么收回来。
向西忽然就点头了。
他松了口气，手又往前送了送，献宝似的加了句：“很甜的。”
向西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拿过了那颗糖，就着晨光剥了包装塞进嘴里，动作又轻又慢，恍惚间让路东以为自己给他了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竟值得他如此珍而重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粉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