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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石室 祁戈盯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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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极窄,先起弓着腰还能向前,到了后面,头顶上的石壁越来越低,已经要爬着前进了。
手下的砂土十分湿润,是处有活水的宝地。
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从细窄的洞里钻出来,正立在一片极平整的高台之上,高台有数十丈的高度,下面是一片碎石的废墟。
左侧手便是一条长长的石梯,正通底室,三人顺着石梯向下。
“这就是周老师说的石刻了。”子迎说道。
岑奚的手指已经摸上了湿润的石壁,上面的字凿痕粗糙,已积了一层泥土。
子迎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了两下,凑了上去。
祁戈跟在两人后面,看见他们的面容被那火折子微弱的光映照得如鬼一般,咳了一声,扭过头去,恰好看到底下的石室墙壁上,有一圈的壁灯,虽灯油陈旧,但祁戈挥袖点上之后,好歹摇曳了起来。
石刻上的字大抵就是周珏所讲的内容了,三人继续向下,灯油烧着烧着,把那层受了潮的蜡给烧尽了,愈来愈亮。
脚踩到坚实的地面后,面前的是数百个被毁掉的石棺,祁戈向最近的棺内望了望,一股十分刺鼻的烧焦东西的味道沉沉地扑面而来,她拿手指蹭了一点棺内黑乎乎的东西,嗅了嗅,味道十分复杂,不知道是什么。
这石棺死气沉沉,味道冗杂,颜色陈旧,丝毫没有曾经培育出生命的痕迹来,但——
祁戈向四周望了望,爬进去看了看,试着躺了进去,一股石材的凉意顺着骨头缝向上直冲脑髓,祁戈有一种诡异的直觉,这棺椁已经死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股极淡的力气正缠住她的四肢,将她向下拉扯。
但这力气实在太小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残废正在拉拉扯扯。
这石棺真的“死”了吗?
祁戈猛地坐起,那股力气仿佛是她打了个盹梦到的一般,完全消散了。她皱了一下眉,复又躺下,闭上眼睛,这次没有任何的感觉。
又试了几次,子迎的声音从石棺外传来:“这……这是在做什么?”
祁戈扒着棺沿坐起,从里面爬起来,“没什么,我就试试躺进去什么感觉。”
子迎:“……什么感觉?”
祁戈:“你进来试试?”
子迎:“不了不了。”
祁戈真诚地注视她:“我没在开玩笑。”
子迎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她,“我也没在开玩笑。”
其实祁戈是真的想让她进去试试的,可惜子迎居然是个正常人。
看着祁戈有些惋惜的表情,子迎跑到岑奚的身边。
祁戈轻轻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岑奚正在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这些棺椁虽多,但大体都一个样,一面的侧壁雕着众鬼朝圣,另一面刻着看不懂的经文。
他死马做活马医,对子迎道:“你试试,看看哪个棺椁特殊些。”
子迎听了,指尖垂下来,闭上双目。
她身上的气场诡异地迅速转变了,祁戈盯着她微微抽动的指尖,觉得仿佛暗合某种古老的音韵。
半晌,子迎才复又睁开眼睛,说道:“这里的场太复杂了,我不大能分得清,只能挑比较明显的几条线。”
岑奚点头,“在哪里?”
子迎转过身子,指向靠近另一侧石壁的一方,“从那边数,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和第七排。”
祁戈觉得这当真是门神奇的手艺,当下便问:“这是怎么感觉到的?”
子迎解释得很敷衍,“从小练的。”
虽然祁戈十分想再问一句从小要怎么练,但看到岑奚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想到在胡山时所见到的神子悲惨待遇,便知道不该再问了。
从第三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到了第七排时,石棺侧壁的图画发生了变化。
祁戈蹲下身来,“这是……”
“辛成王封天门的传说。”岑奚接道。
雪族为什么要把平川的话本传奇刻在棺上?
访名川、寻仙狐、鸿门宴、十六门大清洗……最后一幅,登天封门。
自封断九重天门,天之灵气与地脉灵气才泾渭而分,贪婪地依天机而生的魔物魔头没了天时支撑,竟数百年都未再有一头出世,世间太平。
而与此相对的,是修道之人难以再寻得灵气取之不尽的福地洞天,修道法门也由此分出无数派系,诸法凋敝。
此举可谓石破天惊,如一块巨石投入沸水之中,迎面而来的必是毁誉参半、举世哗然。
普天之下百姓拍手称快,将辛成王奉为救世的活神仙;名门正派虽心内不快,但到底是一群正人君子,开始开荒拓土,寻求新的修行之法;而一些专以灵气硬冲经脉修行或想要投机取巧之人,则骂声不断。
一时可谓天下大和,又天下大乱。
然而辛成王在封天门之后,以活人之身登天成仙,再也看不到身后事了。
“雪族为何把这个故事完整地刻在石棺上?太奇怪了。”祁戈一面说着,一面蹲下身,去仔细看那最后一幅“登天封门”。
石刻上的辛成王无冠无帽,只束着一根长长的发带,面向着宏伟的天门,天门后一轮巨大的红日升起。
在他身后,众鬼、妖、精怪齐齐跪拜。
即使厌恶铺陈如祁戈,此时也被雕刻中的气势惊得汗毛立起。
岑奚跳进棺内,躺了下去。
祁戈起身,扒着棺材沿望向里面,看着岑奚在里面安安稳稳地平躺卧着,心中忽然一动。
然而岑奚没察觉到,忽然变为侧躺的姿势,手指摸上棺壁,“上面有字。”
祁戈的头探进去,“什么什么?”
岑奚把她的头向外推了推,“挡住光了。”
祁戈老老实实地站好,还站到一边去,道:“哦。”
“春、神、古、盖、谷、利、狐、花、白……”岑奚念了几个字,想了想道:“连不起来。”
随即,他坐了起来,看向被推下去的厚重的棺椁盖,把它慢慢向回拉,沉重的吱呀声响彻石室,令人莫名毛骨悚然。
祁戈:“你要盖棺?这可不吉利。”
岑奚向她笑了笑,“没事的。”
他自己复又躺了下来。
“啪嗒。”极凉的一声响起,石棺与盖严丝合缝。
光顺着棺盖上透气的网孔渗下,照在石棺内侧,十几枚字被映亮了,岑奚读道:“神狐白……”
祁戈在外面只听到模模糊糊的两个字,于是便靠上去道:“你说什么,听不清。”
可是咚咚捶了两下之后,里面一丝声息都没有了。
祁戈把耳朵凑上去,“岑奚?”
无人应答。
祁戈一把掀开棺盖,不由得睁大眼睛,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细小的微尘浮起。
岑奚凭空消失了。
祁戈抬头,望向还在中台休息的子迎,自己也跳进棺中。
才刚躺下,便觉一股寒气逼人,比方才的那棺中还要凉,几乎要把祁戈凉得打个哆嗦。
脚尖挑着,棺盖再次缓缓合上。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上方网孔处照下来的微弱光线,祁戈的指尖摸上一侧低低凹凹的文字刻痕,一片粗糙,还未来得及仔细辨认,便感觉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摄住了。
一股极熟悉的悲怆感猝不及防地撞上心脏。
初次体会岑钟的千山魂时,她尚且是个初出茅庐的毛丫头,什么也不懂,没遇到过什么人,没经历过多少死别,已然感觉到天地人踪灭,寂寂寥寥,渺远无边,千斤的山巅雪、江心风、海中茫月,齐齐地把人间不如意事、缥缈无定之感塞进她的心里。
而这一次,她多少懂了些事,遇到些人,也经历过几次生离死别,竟不觉得有多悲痛了。
江风仍在江间游荡,山巅雪亦苍茫年月而不化,海中月圆了又碎,祁戈抬头望向诸星运转的空中,清辉明灭,穹顶被拉得极长。
当祁戈感觉自己摔在一片厚雪上时,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衣袖被沾湿,祁戈动了动手指,抓起一把雪来,在脸上搓了搓,心神归位,站起身来。
举目茫茫,她站在一座积雪覆盖的山间,不远处,一座略破旧的小木屋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
祁戈抬步向那小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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