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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片冰心在玉壶 好了,没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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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
某幽静的山谷内。
南疆气候温暖潮湿,谷内又唯恐不俗气不热闹似的多种了各色花朵,因此百花斗艳,夏暑争妍。
余鹤水没骨头似的躺在软椅内,向旁边一伸手,游一道就知道他要什么,放下手里的小竹扇,把白丝帕拿了过来,余鹤水缩回手,擦了擦沾着的葡萄汁液。
游一道复又拿起竹扇,去扇那药炉的火。
这药需得生炸,于是火候得格外大些,冒着大颗的泡泡,炸开的时候苦涩的味道一同尖锐地钻进人鼻腔。
不过好就好在这里的两人本就是大夫,也就没觉得这药味损了发呆的兴味。
“快熬好了吧?”游一道没话找话说道。
余鹤水鼻子动了动,在躺椅里动弹了两下,换了个侧卧的姿势,鼻子里哼了个“嗯”出来。
游一道也不恼,拿了麻子布裹了药炉把手,打开旁边一只简陋食盒的盖子,熟练地把药倒在食盒内的几只碗里。
每日这味最苦的药熬好,也就都准备齐了。余鹤水终于站起身来,把七八只食盒收到一处,而那边游一道早已把马牵了过来,把食盒摆到板车上。
等他们悠悠闲闲地走到山谷门口时,已经有几个蹲在地上的人在等了,见这兄弟俩出来,赶忙站了起来,虽然挨挨挤挤的,但都十分自觉地没有跨过门口那条用树枝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线。
“您有阵子没来了吧,胃现在怎么样,晚上还疼吗?”余鹤水对一个老大爷说道。
老大爷赶紧回话,脸上的皱纹都挤得更深刻了些,他道:“好多了好多了,自从喝了您的药,四五天都没再三更半夜拉肚子。”他一面不由自主地不停点头似的哈着腰,一面把身后的小孙女往前扯,说道:“所以我带来我家妮子也来给您瞧瞧,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估计是打娘胎儿里带下来的病气,总是太娇弱了。”
小孙女已经被他扯了出来,很费了点力气,游一道只瞥了一眼,没忍住“扑哧”了一声,但是被自家哥哥瞪了一眼,只好把笑压下去,扭头去看一旁的石壁。
好嘛,那么胖胖墩墩的小姑娘,面色红润得看起来比余鹤水还健康,真是可怜天下祖父心。
但余鹤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蹲下身来,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脉象,先左手,再右手,把左手的时候右手在后放在裤腰上,把右手的时候左手又缩到身后去了,让余鹤水不得不留了点神,瞟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后腰。
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正好跟小姑娘撞上了,余鹤水咳了一声,又让她伸舌头观瞻了一下难得健康的舌苔,起身刚想说“这孩子是我见过最健康的孩子了”,又见老大爷期待地看着他,宛如望着一尊“不光看病不要钱连卖药材都比别处便宜说两句好话还能把药给熬好”的圣光挥洒的活菩萨,不觉叹了口气,开了副清血纤体的药。
老大爷推了一把自己的孙女,“快,把你给哥哥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又被爷爷给瞪了,这才恍然大悟,松开腰带,在裤腰里摸索起来,半晌,掏出几串花枝来。
老大爷道:“知道谷中什么也不缺,二位又不是那贪钱的老爷,送钱还俗气了,我们庄稼地旁边有着几棵桃树,整季儿都没开花,没想夏天都要到了,居然长了这花苞子出来,折来给菩萨们看看鲜儿。”
一直没说话的游一道眼睛也睁开了,凑上前来,把那花接了过去,“还真是稀奇。”
桃花不稀奇,这个时候还开桃花,那就稀奇了。
可能是人的直觉,所有来谷中看病的人都本能地亲近余鹤水,对游一道则莫名有些恐惧,总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股子邪气,这下游一道说话,老大爷只低头望着他脚下的地面,回道:“谁说不是呢,往年早该谢干净结桃儿了。”
又过了两顿饭的时间,才把熬好的药分干净,还给其他人开方看了病。
余鹤水总觉得今天的游一道有些心不在焉,自己口述他写方子的时候也时常走神,写着写着就写成另一幅游一道医风的方子了,看人都走干净了,他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游一道还在慢慢收拾写出来的药方,把一小沓纸页细细地磕对整齐了,才抬起头来,说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余鹤水轻轻皱起眉头,道:“将近两年。”
游一道:“哥哥想不想出去,我们再去玩一番?”
听他这样说,想起自家弟弟恶劣的性子,余鹤水基本可以断定外面要发生什么热闹可以供他看了。
游一道又说:“哥哥想不想出去?不想出去就算了,在谷中也很好。我是怕哥哥闷了。”
他后面加的那句话简直欲盖弥彰,而且他也知道如此,仍是笑着望着他的兄长,他那没什么本事,偏生了一副不合时宜的好心肠的兄长。
余鹤水心中盘算了一番,道:“假如要出去,去哪里我要说了算。”
游一道点头,“当然可以,我跟着哥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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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祁戈和岑奚二人赶路,脚程快了不少,两日之后,他们已经到达了西圣山脚下的冰原。
说是冰原也不恰当,这片广袤里半冰半荒,冷冰时厚时薄,偶尔还有坚硬的剑草破冰而出,在半空中扭曲着条形的叶片,被冻得结结实实,像是造型奇诡的冰雕。
在这种冰面上行走要格外小心,然而圣山脚下千里凋敝,饿惨了的野兽只能来啃剑草的叶子,冰面又有薄脆的地方,因此时常能看见大小不等的冰窟窿,只隔着一层冰面,就能看清楚被冻溺在里面的动物。
一只灰头鹤忽然展起翅膀,被尖利的寒风吹刮得发出一声低哀的鸣啼,扑棱着飞了出去。
“就在那边了。”岑奚指着不远处的雪山,说道。
祁戈早就开始打量那座山了,只是阴云阴云,寒气缭绕,远处看不真切,此时他们来到升腾而起的寒气中间,才能把那座山的真面目收入眼中。
“好高。”祁戈没什么感情地感慨道,口中呼出的气混在白蒙蒙的寒冰气里,结成细小的水珠。她摸了摸眼睛,总觉得睫毛上都结了冰霜。
“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单论高度可能还不如平川。”
祁戈叹了口气,眼前顿时一片乳白色的迷蒙白雾,她道:“上平川那是赏心悦目,上这座圣山,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走了走了。”怕她反悔似的,岑奚拉了祁戈的袖子,展开轻身功夫,上了冰原。祁戈虽然面上对上山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但脚下却没犹豫,两人脚下轻盈,如同在镜面般的冰面上滑行一般,很快就到了圣山脚下。
“耳朵都要聋了。”祁戈捂着耳朵说道。
到了山脚下,巨大的寒风刀刺似的呼啸而来,瞬间就带走了身上的热量,巨大的生理反差令耳膜鼓鼓地跳。
岑奚也不好受,但是是在还行范围内的不好受,也许是因为祁戈是火修,所以对这类环境的适应能力不如自己,想到这儿,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祁戈长大的地方是在冰天雪地的望云关。看着祁戈低头捂着耳朵的样子,岑奚把手在唇边呵了两下,又用了些灵力,拿下祁戈的手,帮她温了温耳朵和两颊。
恶作剧成功。恶作剧十分成功。
祁戈抬头,刚要笑,就看到岑奚正在望着她,神色专注。她得逞的笑意还没显露出来,就消散在这一片飞雪为林冰心玉壶里。
她似乎听见“咚”的一声,又好似没有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微地动了,可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万籁俱寂,只有被轻轻按住的耳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汩汩流动,祁戈本该想些什么,但又本能地什么都不想思考,她只听着,听着那温热的汩汩应和着自己的心跳,升起,落下,潮来,潮往。
半晌,祁戈吸了吸鼻子,轻轻拍了他的手,道:“好了,没聋。”
岑奚笑了笑,收回手,“我刚刚还想,要不还是让你别跟上来了。”
祁戈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种冰天雪地,对火修来说可能并不舒服。”
“你才想起来啊。”祁戈看了他一眼。
岑奚低了头,“是啊,刚想起来,只顾着想跟你多待一段时间了。”
祁戈立马屏息调气,才把脸上的热意逼了下去,一瞬都要觉得自己要行错脉息了,咳了一声,道:“你还忘了什么了?”
岑奚挠了挠头,“还有什么?”
祁戈推了他往山上走,说道:“你忘了我家是在望云关,望云关的冬天,虽然没这么大的山风,但冷得不遑多让。”
岑奚听了,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让祁戈回去的话。
“你过来。”祁戈说道。
岑奚不明所以,还是凑了过去,祁戈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岑奚便感觉一股暖流在气脉里流动起来,软软地护住经脉,不至于在极酷寒的天气里令灵力凝滞。
“这是虚化的长生火。”祁戈道,“不会对你行功有影响。”
岑奚自然知道不会有影响,因为他只觉得在寒冷天气里难免的一丝滞塞感已然消去。
“多谢。”
“哎,不谢,不客气。”祁戈说着,推了他向前走。
二人顶着几乎想把天穹掀翻的山风,向周珏所说的藏身之处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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