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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花开有信 怎么,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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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祁戈一直在回想着雍乐的话,“要多做些事情出来”,可是要多做些什么,她又能做些什么。
少之又少,再多想,便只能愁之又愁。
所以祁戈不再想了。
出了宫门,祁戈站在宽敞笔直的道路上犹豫了一会,一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是去给随行人员安排的驿馆呢,还是自己随便找个舒服清净的地方住下呢,还是——
祁戈向着远处的半山腰望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院落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透明的长明灯亮着,在风里光亮像细沙一般,碎了似的好看。
“叽啾——”祁戈下意识地去找鸟声的来源,可这鸟压根不用她找,像个炮弹一样一头扎进祁戈的怀里。
龙雀圆圆的脑袋在祁戈的手心里蹭,这鸟不知道怎么回事,分别的这几年一点个头都没长,羽毛也还像刚出生的一样,柔软细腻,捂在手心里热乎乎的,但除了热度之外,白腻腻的,像个松软的雪团子。
“怎么,你主人让你来找我的吗?”祁戈把它捧着,一边抚弄它的脑壳,一边说道。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龙雀,让它想起了什么。祁戈松开手,龙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绕着她打转,然后向前飞去,飞了几丈远,又回头用小圆眼睛看祁戈有没有跟上来。
祁戈跟了上去,走了一路,路过两条集市和一处刚刚收摊的菜场,龙雀对着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兴奋地叽啾叫唤起来。
岑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是不知从哪里,是因为他刚刚出现,祁戈就注意到了他。
他换了一件墨色的衣服,在祁戈的印象里,岑奚很少穿深色的衣裳,大多都穿平川上那种只要溅上一个油点子就得报废的白衣,普通人哪里会穿那种衣服,于是他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些,让人虽然想要心生亲近,却总是莫名觉得与他之间有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今日换上一件墨色衣服,头发简简单单地用白玉簪束了起来,混在这热闹沸腾的夜市与熙攘的人群里,他好像成了个富贵人家的俊俏公子,不再身处冻得人哆嗦的云端,一伸手就摸得着似的。
祁戈看着他走近,自己也迎了上去。
“怎么样?”岑奚问道。
“唔……还行吧。”祁戈回道。
岑奚:“只是还行?”
祁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如此讨人赞赏实在不像是岑奚的作风,于是她反问道:“还行还不行?”
话已经快说成了绕口令,岑奚愣了一下,点点头肯定道:“能被你说还行,看来雍乐未来的夫君定然不错。”
祁戈:“……”她没想到岑奚是接着她去赴宴前的话说的,还以为是在问今日这身打扮如何,不过既然岑奚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下去吧,祁戈清了清嗓子,道:“确实还行,尤其是跟他弟弟一比,那简直就是正人君子。”
她说完这句话,岑奚就笑,道:“他弟弟行延我略有耳闻,也远远见过一面,确实像个疯子。没什么朋友,只跟米瑶混得来。”
米瑶这个名字祁戈听过,虽是个武将,却是胡山的肱骨,十分受胡山王倚重,大事小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把米瑶搞得不堪其扰,有时候烦得紧了,时常对胡山王摆脸色。
他的眼神转向祁戈身后,忽然不知望向了人潮中的哪一处,“……不过倒是越来越俊俏了。”
这后半句话让祁戈不可置信:“……什么?”
岑奚扳过她的肩膀,将她向后转,手帮她捂着半张脸,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好像看到他了。”
祁戈的视线一扫,果然是他,而且还跟那行延正好碰上了,不过有岑奚的手挡着,他看不真切祁戈的脸,但在认清之前,先提前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祁戈又很快回了头,道:“晦气。”
若是让李乌羽知道她这么失礼,估计又要逮着她一顿说教,但岑奚只是笑。祁戈又问道:“他旁边那位,就是米瑶吗?”
行延右手边,是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看表情倒没有岑奚说的那样“经年不耐烦”,只是十分冷漠,人入了他的眼跟没入他的眼没什么区别。
岑奚:“你想认识一下吗?”
祁戈拉了他就往前走,“当然不想了,麻烦。”走了几步路,又嘱咐道:“不准告诉陆安啊。”
“那是自然。”
“这宴会刚刚结束,他们怎么就出来逛了……”可能是在陆安的教导下被迫跟大承皇帝“将心比心”得多了,祁戈此时也不自觉地替胡山王觉得这儿子不务正业起来,不过也只一个念头,另一个念头很快地升起来,把这个念头给拍下去了,她忽然想起来问道:“对了,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岑奚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到这夹道皆是热气腾腾的小摊与酒楼的夜市中来,除了来吃来玩,还能是来做什么。
可惜祁戈早就被陆安荼毒得入骨三分,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上次说,你有关于雪族的线索。”
岑奚没法子,只能抿抿唇道:“嗯。”
两人在一家卖锅贴的摊子前坐下来,小二拿了抹布来使劲地擦桌子,倒是岑奚先让他停下来:“已经很干净了。四两锅贴,两份酒酿赤豆元宵。”因看到锅里还煮着糖藕,又说道:“元宵里加几段糖藕。”
“好嘞。”小二麻利地把手巾向后一甩,搭在肩上,“四两锅贴、两份赤豆元宵、加糖藕!”
伙计走了,岑奚用茶壶里的水给祁戈涮了涮杯子,倒了杯茶,“他们这是胡山上长的蕉叶泡的茶,跟大承的茶不一样,你尝尝。”
祁戈端起茶碗来试了试,味道虽淡,但入口极清香,宴席上压存的酒意都被冲淡了,于是多喝了两口。刚把茶杯放下,岑奚又给她添满了。
锅贴很快就上了,装在一个大盘子里,还有两小碗拌好的酱料,再把元宵给两人上了,“二位慢用。”小二退了下去。
“好脆。”祁戈夹了一只锅贴,在酱汁里蘸了蘸,咬了一口后说道。
只是那锅贴不仅是脆,里面还裹着浓浓的汤汁,咬一口就要溢出来,岑奚早就拿好纸等着了,帮她擦掉流到手上的汤汁。
“多谢。”祁戈说道,把那只锅贴全都放进口里,鼓着腮帮嚼了起来,含含混混道:“太好吃了,比在宫里吃得好吃多了,早知道我就留着肚子了。”
岑奚笑,“现在还能吃下去吗?”
祁戈被汤汁烫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然而难得地显示除了顽强的品质,点头道:“当然可以。”
她低头舀了一勺赤豆元宵,元宵软糯,豆子香甜,又觉得要好吃得泪眼朦胧了。
岑奚觉得有些奇怪,说道:“这家的老板是从陵州过来的。”
祁戈在陵州城待了这么久,不该没吃过这些。
事实上,朱雀军的大本营在陵州城,但祁戈真正闲在陵州的时间并不多,多半都是被陆安“废物利用”,指哪儿打哪儿,天南海北地出任务,路过平州就会去平川溜达一圈,看看山解封了没有,就没空下来过,即使有了时间,她也只想在床上躺着喘气儿,谁都不想见,别说出去在大街上融入浩瀚的人潮之中了。
想到这儿,祁戈扔下勺子,用手捂住眼睛,道:“你,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她戏瘾一上来,通常就表现出与做事一样的不敬业来,但岑奚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能引出祁戈这么大的反应,当下便慌了,连忙起身隔着桌子想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
祁戈当然不肯,可是岑奚一看到她指缝里露出来的还带着笑的眼睛,当下就知道她在逗自己玩了,于是又坐了回去。
祁戈十分自然地放下手,又夹起一只锅贴,动作衔接流畅,毫不心虚。
她道:“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话题转移得虽快,但岑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说道:“再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西圣山。”
西圣山,是雪族第二个聚居地,已被废弃,现下他们已经搬到了更深更远的东圣山。
祁戈:“西圣山?”
岑奚点头,确认道:“西圣山。周老师给我传了信,让我尽快动身。”
“怎么那么急。”祁戈皱起眉头,“西圣山既然很早之前就被废弃,什么时候去都没什么区别吧?”
“不知道。说是神子有了感应。”岑奚垂下眼睛,戳着碗里的糖藕。
“等等,神子,是胡山的神子吗?”祁戈问道。
“是的。”
“她在你们平川?她为什么会在平川?”祁戈觉得十分不可置信,虽然几年前知道他们在胡山所见的是假神子,今日在酒席上所见的神子估计也是冒牌货,但真神子居然跟在周珏身边这一点还是让祁戈十分惊异。
“据她自己的说法,她当时溜出来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能带她找到米迎——也就是米瑶弟弟,没想到遇到绑架的了。”岑奚说道。
祁戈咂摸了一下子迎的名字,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三年前,我师父的千山魂把周老师和神子直接送上了平川,从那之后老师就没放她走。”
“啊。”祁戈应道,一时觉得平川秘技真是厉害得时常让人觉得在作弊。
“关于这次神子的感应,我打了卦问过十二缺,上面只有一个字。”
十二缺,更作弊了,祁戈问道:“什么?”
“花。”
花?祁戈疑惑地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觉得花与雪族与周珏都风马牛不相及,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岑奚道:“我也不明白是何意,但既然花开有信,花期亦短,是要赶时间前去才是。”
“你说的对。”祁戈说道。
岑奚:“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祁戈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你还想过我会说不去吗?”
岑奚温和地笑了,“没有,就是觉得陆相会有意见。”
祁戈摆摆手,“别管他,我听话够久了,他都快忘了我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千里之外,正拄着头在书案前昏昏欲睡的陆安打了个喷嚏,把自己给整清醒了,站起身来披了件衣服,抬头望了望外面,只见春星闪烁,院子外一株整个春天都没开的桃树居然长了花骨朵,整整迟了一季,到底也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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