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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花中仙 聚过就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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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跟上来。”祁戈回头张望了一眼,轻轻巧巧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不过也对,总不能一个人都不去述职。”
二人穿进巷子里,这里人头攒动,沿街都是些卖牛羊肉的铺子,腥咸味冲得人都清醒了。
穿出来之后就幽静了许多,这次没了其他人牵累,他们的路选得就随意,直接踩着峭壁,飞身几下,便到了岑钟那间小院所在的半山腰。
小院门前树影深深,真似那过往景致,像是什么都不曾变过似的,一抽身,就转到了这没什么况味的年岁。祁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岑奚一推开门,许是灵力充沛,院中花柳仍盛,像是没人离开过似的。
“可以进来了。”岑奚进了门,见祁戈仍站在门口,回头说道。
祁戈走进来,先打量了一圈,院中新种了两株树,一株茉莉花藤,一株桃树,都在石桌旁,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酒壶,两只青瓷海碗,中间还摆着一盆小茉莉花。
只见岑奚从室内走了出来,提着一小坛酒,酒在之前被他用灵力冰镇过,此时坛壁丝丝冒着水珠。祁戈略好奇地看他将酒壶中的酒换了新鲜的,又在两只海碗中倒了小半碗。
他摇了摇酒坛,见还有剩的,把坛子递给她,道:“蓬莱的雪仙酿,要喝吗?”
见祁戈摇了摇头,岑奚自己便仰头喝掉了。
祁戈看着他笑道:“几年不见,酒量见长啊,跟不少人喝过酒?”
岑奚把空了的坛子一捏,那坛就成了细粉,簌簌地落进花丛里,他躺进树上吊着的躺椅里,眯着眼睛道:“是啊,跟好多人喝过。”
遇到田间的农夫就喝粮酒,遇到山间的猎户就喝混酒,到雪峰之上就喝药酒……有时候他觉得酒这种东西真是太神奇了,不管是在天南海北,眼前的是塞北黄沙还是广袤冰原,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酒。
祁戈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岑奚笑:“怎么了?”
祁戈:“辛苦你了。”
没想到祁戈难得正经一回,岑奚居然没领情,还在笑,笑得祁戈都要恼了,他才伸出手,捏了捏祁戈的手指,道:“一点都不辛苦,跟你说句实话啊,我之前一直都呆在平川上,压根不想下山,总觉得下了山就是无尽的麻烦,哪里有在山上清净。”
祁戈:“这倒是真的。”
岑奚继续道:“这次被推到掌门的位置上,才不得不下山去做些事情,顺着师父留下的雪族的线索向下查,也就遇到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萍水之缘,聚过就散了,又觉得下山也没什么。”
祁戈想起了对岑奚“念念不忘”的雍乐,觉得岑奚这边倒是“聚过就散了”,可其他人未必修得出这种水修的流水无情。
她托腮笑问道:“有没有好看的小姑娘?”
岑奚噎了一下,“自然没有。”
“我不信。”祁戈摇了摇头。
“不信——”不信他也没有办法。
他没再解释,只不过耳朵后面上了一层薄红,祁戈假装没看见,望着那两只海碗中的酒,道:“那酒是做什么的?”
岑奚:“在供奉我师父和周趣掌门。”
祁戈睁大眼睛,“你把他们安置在这里了?”
岑奚点点头,“是啊。”
“那真是……太好了。”祁戈想不出话来形容,只是觉得圆满,除了陆安、岑奚和祁戈,没人知晓岑钟与周趣的事情,反而能给他们个清净,再好不过了。
她站起身来,四下望着,轻声道:“掌门们在哪里?”
岑奚道:“你身后。”
祁戈一回头,只有茉莉与桃树,睁大眼睛道:“这两株树?”
将魂灵安于树中,这可真是新奇了。
岑奚摇摇头:“只那株茉莉藤,桃树不知是怎么从藤里慢慢长出来的,既然长成了,就没铲掉它。”
祁戈蹲下身来,那株茉莉只半米高,但花朵玉雪可爱,生机勃勃。祁戈神情严肃地对它拜了拜,又笑了,觉得岑钟与周趣生在这花中,实在是惬意。
她回头道:“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换酒的?”
岑奚:“是啊,说不准没人的时候,他们睡足了,就从花里出来,在这里小酌几杯也说不定。”
祁戈本来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想象了一下,又觉得是真的说不定。
“对了,晚上王宫设宴,你去不去?”祁戈问道,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她是一定要去的,没办法,不去又要被陆安提溜着耳朵唠叨,这人最近一点都不仙风道骨,肝火旺得很,动不动就发火。
果不其然,岑奚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胡山有人认识我。”
被认出来还会怪麻烦的。
“啧,那只有我能帮雍乐看看她未来的夫君了。”祁戈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这夜,胡山王宫中设宴,为护送的使臣接风洗尘。
大承派来的文官一路上被祁戈他们忽视着,这时反倒被推着坐上了首席。一套套礼节弯弯绕绕的,想起来都头大,这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祁戈和李乌羽谦虚地推脱了半天,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大承重文轻武,胡山人对此十分熟悉,这样安排倒也合理。
站在李乌羽的角度来说,胡山饮食习惯跟望云关很相似,跟大承就差得很多了,许多胡山菜色他根本没见过,于是坐在了祁戈身边,打算待会直接——
“你做什么?”祁戈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只毛鳖肚。
“帮我剥一下。”
祁戈睁大眼睛,不知道他今晚是吃了什么,往他盘子里望了一眼。
李乌羽问道:“你在看什么?”
祁戈:“我以为你盘子里多一份熊心豹子胆,我这儿怎么没有。”
李乌羽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不打算尽一下地主之谊吗?”
祁戈奇怪道:“我又不是胡山人,尽什么地主之谊。”
“都差不多啦。”
这倒是确实,对深处沿海的陵州人来说,只要是在遥远的西北,那就是一家子。
然而祁戈丝毫不为所动,“不行,我家在望云关。”
李乌羽:“……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原则。”
祁戈正要再说,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来人。
两个人只顾着低声吵架,一人从上首飘了下来,他们两个居然谁都没有发现。
祁戈抬头看向面前这张脸,面容俊秀但苍白,整个人十分瘦削病态,白到脖颈上的血管隐隐可见。她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一路上护送公主来此,二位辛苦了。”他轻轻挥了挥手,宫娥马上低头将酒奉了上来。
苍白细长的手指捏着酒杯,这男人稳稳细细地倒了两杯酒,分与祁戈与李乌羽,道:“我兄长不便下来,特意托我前来感谢雀首与将军。”
祁戈向前一望,果然见胡山王的嫡长子正端起酒杯,向他们遥遥致意。
弟弟这样阴柔,哥哥万幸像个正常人。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祁戈道:“分内之事,不必挂劳,倒是我们要多谢胡山王款待,为我们设宴辛苦。”
“哪里哪里。这样一位公主能嫁到胡山,是胡山的荣幸。”
祁戈这张嘴时不时不肯说人话,这几年方才略好些了,但极偶尔会犯病,祁戈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坐在上首的文臣们在竭力向她使眼色了,他们想让她再坚持一下,再说两句客套话。
两国之间的友好交流大抵都是这样,踢皮球似的,好话踢过来又踢过去,非得来上几个回合。
可惜君子端乎!他们的眼色使得实在不太明显,再加上祁戈选择性眼盲,暂时看不见他们。
她点点头,十分赞成似的,说道:“不错。雍乐人漂亮,心地也善良,懂的东西也非常多,是个有志气的女孩子,能留在你们胡山,确实是你们的福气。”
此话一出,虽然李乌羽十分赞成,但也忍不住眼角跳将起来。
姐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眼前的男子笑了,露出一排如贝的牙齿,道:“不错,正是这样。”
祁戈偏偏还毫无所觉,道:“雍乐现在在何处?”
男子道:“舟车劳顿,公主正在新殿中歇息。”
祁戈:“歇息?她不打算过来吗?”
今天雍乐不是坐在马车里,就是被人安安稳稳地抬着,如果装作八风不动十分费力的话,那确实需要休息,可看她那个样子,显然就是在宫中时常会装一下正经公主,不至于这就连吃饭都不来了。
祁戈听见前面那几个人此起彼伏地咳嗽了一片,男子笑了笑道:“若是记挂,酒席过后可以前去看看她。”
听着前面咳嗽祁戈也就懂了,女子在正式场合是很难被允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现下这个场合,就连胡山的王后都没有出席。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无计可施。
两人喝了这酒,下一个就该李乌羽了,李乌羽到底比祁戈要懂事些,又把话向回找补了找补,让人传出去不至于太无理。
酒宴过后,祁戈第一个窜了出去,简直被什么夹了尾巴似的,果然,后面就跟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李乌羽。
祁戈轻功可是师从陆安,真可谓飘然若仙令人望尘莫及,转眼就要看不见人影了,李乌羽正要提速追上,忽然旁边一个温柔淡雅的女声问道:“打扰,请问方才那位,可是姓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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