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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却话巴山夜雨 看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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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送雍乐回了驿站的房间,叮嘱了一遍不要再出门,见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自己,祁戈叹了口气,关上房门,敲开李乌羽的门,把他拉出来守着。
祁戈重新进入雨夜里,说心里完全没有情绪,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情绪基本上都冲着陆大骗子去了。
雨夜湿滑,周围幽暗的树影憧憧,撑着伞根本就没用,祁戈干脆收了伞,跳上屋顶,笔直地向着城西而去。
“啪嗒——”小楼二楼的窗扇被推开。
清新的风雨气息扑进屋中,卷得桌上纸张乱飞起来。
桌前那人本想压住那些纸页,可一抬头,愣住了。
爬窗进来的那位也愣住了,而且愣得更彻底些。
于是那扇开了的窗又猛地在他面前关上。
岑奚:“……”
回过神来,他冲上前去,重新打开窗子。
一个许久未见却无比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这个人的面貌与记忆中的对上了,却与梦境中的错开了。
她湿淋淋的,雨水顺着乌发和脸颊流下去,像是雨中狼狈的一只鸟雀。
也瘦了许多,之前可以中和掉脾气的那点婴儿肥已经消下去了,看起来脱去了稚气,多了些在人前的游刃有余。
她的眼睛眯起来了,宝剑入鞘,收敛了些锋芒,不像之前总是无畏无谓地盯着别人,把别人盯得自惭形秽。
他站在窗前,仔细地比对。
可窗外的那人脑子里却空空如也,一个疑惑被另一个疑惑取代。
一阵劲风吹过,卷进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桌上的笔筒“咣当”落地,把两人惊醒。
岑奚如梦初醒般让开,帮她把窗子支好,“先进来。”
祁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外面,场面极似做贼。
她跳进来,带进来一身的寒意。岑奚把窗关上,给她拿了一条厚厚的毛巾,然后取了瓷壶放到火塘里去烧。
寂静,像梦里见面也不知要说些什么的寂静。
“你……咳。”
“我——”
祁戈难得谦让道:“你先说。”
“我没想到你会来。”岑奚背对着她,望着火塘中的火苗舔舐着瓷壶底,“我本来想去找你们的,过两天。”
祁戈靠着墙坐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不过三年不见,岑奚长高了不少,肉却没见长,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休息,头发散了下来,只松松地在脑后绾了一下,用簪子固定住,显得身形清瘦。
祁戈笑了笑,“过两天啊。”
“嗯。”岑奚点了点头,把热好的水拿上桌,盘腿坐下,把茶杯慢慢地涮了涮,沏了杯茶,推到祁戈面前,“陆相半个月前让我在这个地方等候,我知道你们会来,但陆相还没有来信让我加入你们,我就在这里等消息。”
祁戈怀疑自己现在已经得了一种叫只要听到陆安就生气的绝症,她的眉毛狠狠地拧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看到她生气,岑奚才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轻轻笑了笑,道:“陆相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戈:“为什么?”
“因为,”岑奚抬头觑了觑她的神色,“觉得你一定会生气。”
“我生气?”祁戈轻蔑地笑了一下,“我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为什么生气?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岑奚:“对不起。”
祁戈一秒变脸:“你最好是该对不起一下。”
岑奚:“……嗯,是真的对不起。”
祁戈看着他,发觉他还真是一点都没长胖,如果当真在平川上躲清静,养也该养胖了,可见他这几年日子一样的不好过。
她叹了口气,道:“你都去做什么了?”
一丁点的音信都没有。
“平川换主,要定山一年。第一年我就在平川。”
“嗯,之后呢?”
“一年之后,我收到了陆相的信,邀我出山,为他做事。”
“又是陆安?”
岑奚看祁戈眉毛又要蹙起来了,伸手帮她抚了抚,动作自然,很快落下,他道:“我师父死后,陆相一人担起了大半个天下,自然多操劳些,如果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也多体量些。”
祁戈:“……你这样护着他,听起来不像是我的师父,倒像是你的师父了。”
岑奚笑了笑,“是啊,是我越俎代庖了。”
“行吧,不说他了。”祁戈道,“他要你帮他做什么?”
“西北。”
岑奚只说了这两个字,祁戈已然懂了。比望云关还要遥远的地方,就是雪族的驻地。
祁戈神色忽然缓和下来,她拍了拍岑奚的肩,“辛苦了。”
岑奚摇摇头,“不辛苦。即使陆相不来找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
沉默了半晌,祁戈道:“岑钟掌门的事,节哀。”
岑奚道:“还好啦。”
祁戈疑惑:“……嗯?”
“我师父和周趣掌门的关系,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是啊,看出来了,两情相悦。”
岑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手指捻着一张毛边纸的边缘,笑道:“不是的。别看他后来又强硬又仗势欺人,其实他在做周掌门徒弟的时候,根本也不是那个性格。如果周掌门下山,他练完剑,就会守在山路上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
祁戈失笑:“这么可怜?”
岑奚眉目间也含着笑,“是啊,周掌门看着他简直跟条小狗似的,自然也有些怜惜,每次都给他带些山下的吃食上去。想来那个时候,他们相处得是极好的。不过不是两情相悦的那种好罢了。”
祁戈想象了一下,一个眉清目秀比少女还漂亮的男孩子天天背着剑跳上树,在古木丰茂的枝丫间浅浅地睡去,从傍晚金乌西沉,到明月群星升起,仔细地辨认着山间寂寥轻巧的足音。
她道:“是了,他不会说的。”
“对啊,之前的那些,不过是他的单相思罢了。”岑奚半点没犹豫地揭了他师父的老底,“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祁戈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怎么不一样?”
“你知道周趣掌门是如何身死的吗?”
见祁戈摇头,岑奚才接着说道:“阴兵肆虐之时,正是周趣掌门修行的当口,那是修为最易增长的时期,可是修为易涨,是因为灵性增强,相应的便是灵力衰微。她死于灵力枯竭。”
这段秘史祁戈从来没有听说过,岑奚道:“当时我师父已经尽力了,可是毕竟修行时间不长,那点道行实在不够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掌门玉碎,以身证道,以三魄为祭,令众怨魂得闻正法。”
祁戈想起那道火红色的影子,这样的人如果还活着,不知又要如何神采飞扬,不由地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着师父死在自己面前,想来极为残酷,岑钟心中的花尚未结出花苞,就被那天上倒灌的洪水冲了个七零八散。
岑钟后来那般冷酷,便不可苛责了。
见祁戈实在是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岑奚又给她添了杯茶,道:“归迎礼在中途被强行取消,周掌门的魂魄是要碎掉的,甚至更为残破,连能否再次投生都不一定。按理说不会再有聚合的可能,可是不知是怎么回事,你那次用出长生火,早就该散到阴间地府的魂魄碎片居然又挣扎了回来。”
祁戈打起了点精神,“啊,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师父见这是在是苍天见怜给的机会,在阴兵消逝之后,便效法了周趣掌门。”
他效法了当年的周趣,以三魂七魄为祭,由魂养魂,以魄养魄。
魂魄交织,百年为期。
百年之后,周趣魂魄被滋养齐全,岑钟的魂魄也将功德圆满,回归广漠之野。
岑奚道:“到那时,就由我来接二位掌门登仙。”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祁戈半晌无言,也觉得没有了开口的必要,言语之外,全是迷途。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岑奚的头顶。
他已经比她还要高了,但是岑奚低下头来,还稍稍蹭了蹭祁戈的手心,让祁戈想起了他那只叽叽喳喳投怀送抱的龙雀。
祁戈笑了出来,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多大了,怎么——”怎么还越来越像小孩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因为忽然觉得,能让他做个小孩也十分不错,简直顺心如意。
岑奚:“怎么什么?”
“……怎么还跟雍乐似的。”祁戈面不改色毫不停顿地半道拐了弯,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感觉这个小姑娘很喜欢你。”
岑奚挠了挠头,“一次回去给陆相汇报消息,陆相不在,就陪她玩了半个时辰。”
祁戈挑起眉,“雍乐在陆安那里?”
岑奚点点头。
祁戈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陆安不会是那样的人吧?看他平时人模狗样无欲无求的,他该不会,跟……应该……不至于?”
岑奚笑道:“自然不至于。贵妃是秦璆锵秦将军在宫中唯一的好友,陆相又是秦将军的旧友,秦将军已经不在了,陆相自然多帮忙照应些。”
“哦哦,这样。”祁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而忽然说道:“不好。”
说到雍乐,她才想起来今晚的任务是把岑奚带到驿馆里面去。
完全给忘了!
他俩在这儿烹茶叙旧,留着雍乐一个人在驿馆里等,真是苦了李乌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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