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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寻 不然我会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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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歇脚的小城时,这个地方才刚下过雨,地上一圈圈的小水洼。
马车“吱呀”一声,稳稳地停在驿站的门口。
这个驿站是官家的,平时只招待些往来的官员,因此虽然古朴肃穆,但显得没那么热闹,又沉静又落寞。
雍乐公主鹅黄色的软鞋快乐地踏了出来,正正地踩出一脚水花。
“阿戈,快下来,有水呢。”雍乐下了马车,转过身来想去扶祁戈。
李乌羽看了暗暗好笑,可是还没笑出来,就见祁戈真的搭上了雍乐的手,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似的,倚着她,没骨头一样软绵绵地下了车。
“……咳。”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
祁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怎么了,又咳嗽起来了?”
李乌羽凑上来:“小心有人回去告你的状。”
“咦,告什么?”
“目无……压榨公主。”
祁戈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有人总是冒出来这种念头,朝廷上才那么难搞。”
“这怪我吗?”李乌羽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你们朱雀军才是最难搞的吧。”
不听调遣、目无法纪,说起来是修行人,约束起来比约束一群猴子还难。
祁戈睁大眼睛,摆出了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表情,道:“李将军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最难搞,我们这次根本没来多少人好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李将军你回头看看,看看我们朱雀军的那几个都在做什么……”
这一路来,祁戈这只猴王间歇性发病,李乌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知道她又无聊得胡说八道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那四名朱雀军的术士,可能是前几日刚过了斋月,辟谷练功练得有些狠,此时一个赛一个的弱不禁风,现在正靠在运送行李的车上睁着眼睛喘气,比驿站里溜出来的猫还无害。
李乌羽:“……此次任务重大,朱雀军作为皇帝亲军,怎可——”
怎可如此肆意妄为、怎可不顾江山社稷、怎可轻重不分、怎可疏忽大意……
“李将军你别说话!”雍乐一面瞪着他,一面牵着祁戈的手,把她往里面带。
李乌羽叹了口气,愁得跟什么似的,但还是只能回过身,安排跟在后面的士兵。看那几个术士的面色实在令人担忧,拌嘴归拌嘴,还是给他们安排了两间上房。
可是这事儿实在憋在李乌羽心里很久了,初时上路还以为他们练功出了岔子,过两天自然就可以恢复过来,没曾想居然半点都没好转。用晚饭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他端着盘子坐到祁戈身边,小声道:“下官没有僭越的意思。”
李乌羽跟祁戈混得熟了,两个人年岁也相仿,虽然有时候会开朝廷的玩笑,但基本上脱离了朝中束缚,一路上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现下听到李乌羽以“下官”自称,祁戈也多少正色下来,听他把话讲完。
“胡山三年前遭遇大变故,宫宇民房,损失惨重,所幸胡山百姓无恙,能重建胡山。”
他不知道祁戈正是当年胡山事变的亲历者,轻描淡写地用这几句话开了头,接着道:“那次事变十分突然,前平川掌门以千山魂将胡山百姓转移至大承永寿城,永寿城人人出力,以一城之力,承接了数十万胡山民众。后风波平定,胡山举族回迁,休养生息,至今已经三年。
“胡山人坚毅团结,如今可以称得上百废俱兴,胡山王嫡子恰已及冠成年,这才向圣上提出和亲。这次和亲不仅仅是两国联姻那么简单,还有风波平定、共襄太平的意思,所以意义重大。”
李乌羽年纪不大,但出身官宦世家,面上的话已经能说得头头是道,祁戈笑了笑,道:“李将军说得没错。”
李乌羽压低声音,“也正是因此,圣上才排遣朱雀军保护,避免出现差池。可是恕我眼拙愚钝,实在不解,为何只有这样几个人?”
官话说完了,他就开始直来直去,问到了点子上。祁戈抬眼看了看他,道:“我也想多带些人手出来。”
“嗯……然后呢?”
“可是陆相阻止。”
李乌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可是思考显露出了无用的一面,因为他实在不懂为什么。
知道他想问,祁戈道:“陆相说他要带一批人走。”
李乌羽抓了抓头,“既然是陆仙人的意思,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是他没有体会到的。
祁戈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乌羽将军心中是如何燃起对陆安陆大骗子的信任了。
李小将军方及弱冠,一张面皮十分白净,虽然从小耳濡目染了不少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但可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坦率,看着他这张脸,就觉得一股少年人的天真烂漫之气扑面而来。
再加上他的名字,也是一股坦然坦率之感,李家上下都盼着这个孩子将来能继承衣钵,进到乌羽军里。他也争气,一点后门都没走,凭自己的本事考到了武考第一,后来也许沾了家族的光,升得极快,现下已经可以算是乌羽军的小统领了。
可是那点天真坦率,仍是时不时冒出来,显得那点心机按下葫芦起了瓢,捉襟见肘。
祁戈看着他,实在不忍心把陆安临行前的话告诉他。
那日,陆安英勇地拦住了前来闹事的祁戈,语重心长道:“阿戈,你去过胡山,也算是轻车熟路了,给为师多留点人手吧。”
祁戈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给您留人手,您打算做什么?”
陆安神色严肃,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道:“为师去降妖除魔。”
祁戈:“……”
跟陆安扯皮是永远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为了求个善终,不至于被她师父气死,祁戈决定放自己一马。
于是,在这间雨后昏暗的驿馆里,祁戈只能高深莫测地对乌羽小将军笑一笑,好像陆安确有什么深意似的。
不过虽然朱雀军加上祁戈,一共只来了五人,但乌羽军好歹十分靠谱,一行人把驿馆住了个满满当当。
自从进了朱雀军,祁戈吃饭就变得十分慢,大概是用吃饭来拖延去工作的时间,李乌羽已经吃完端着盘子回楼上了,祁戈碗里的米饭才下去了一小半。
等她真正吃完,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又开始落下雨来,凉气从地面低迷地升起。
祁戈盯着窗外一株花已谢干净的梨花树出了半天的神,灯烛微弱地晃了一下,才把她信马由缰跑得没影儿的意识给拉回来。
一回头,正好看到雍乐扒着楼梯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盏玻璃灯。
见祁戈轻轻挑起一边眉来,雍乐踮着脚尖,轻巧地跑了过来,拉住祁戈的手臂,讨好似的小声说道:“阿戈,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祁戈怀疑地看着她,雍乐换了一套淡竹色的长裙,头上复杂的发饰被取了下来,重新简单地挽起来,上面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清新又淡雅,同时不失花季女孩的娇俏,令人眼前一亮。
“对啊,出去玩,不出去玩还能去做什么?”雍乐双目直视祁戈,一点都没偏开。
然而祁戈作为火修,要是看不出来女孩的小心思,那就真是相当奇怪了,不过看她满眼期待,祁戈还是站起身来,“走。”
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所幸不大,只不过淅淅沥沥的,也把衣服沾湿了不少。
怕雍乐淋雨着凉生病,祁戈其实是想早点回驿站的,这座小城不大,而且由于下雨,摊贩都没出来,晚上并没有什么好逛的。然而雍乐一直仔细地辨认着道路名字,拉着祁戈向前走。
“真的不回去吗,雨越下越大了。”祁戈几乎把竹伞全都推到雍乐那边了,又被雍乐神情严肃地推了回来,她道:“不回不回。”
祁戈:“所以公主现在觉得什么好玩呢?”
黑漆漆的街道、一闪一闪闹鬼似的街灯、地上一踩就一脚水的水坑……不知道哪位进了公主的法眼。
雍乐抬头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道:“下雨好玩呀。”
祁戈轻笑一声:“不行啊。”
“什么不行?”
“那人教你的你没仔细记着?”
雍乐辩白道:“我记着了!”刚说完,她就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溜溜圆地望着祁戈。
祁戈轻轻叹了口气,拉了拉右半边湿透的衣服,道:“下雨天在外面走真的很不方便,你要去找什么,告诉我吧,我帮你去找。”
雍乐还想试图嘴硬,可是抬眼看到祁戈的神色,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就让她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改了口,“我在找……在找……这个地方。”
祁戈握住雍乐的手腕,把衣袖拉了起来,看清了写在手臂内侧的小抄,上面是一户人家的地址。难怪雍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方向已经偏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是什么人啊,谁给你的地址?”
雍乐老老实实道:“是我的一个哥哥。陆相给我的消息。”
没想到陆安这样阴魂不散,祁戈一时无语,紧接着道:“他为什么要你去找?”
“因为是我想去找他的。”雍乐更加诚实地回答道。
“你想去找他就让你去找?”祁戈惊诧于陆安的心大。
“不然呢?”
“不然呢?”祁戈再次反问道。
“不然我会哭的,还会去找母妃告状。”雍乐用有些快乐的表情说着让人头痛的话。
祁戈抹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头,道:“我把他带到驿馆里,行不行?先送你回去。”
雍乐没说话,牵着祁戈的手紧了紧。祁戈感觉到了,只觉得手心里的小手有些凉,她蹲下身来,望着雍乐道:“你是不是很想见到他?”
雍乐用力点点头:“是!我很想他,他可好了!”
祁戈心情十分复杂,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觉得送这样一个女孩子去和亲,实在是有些残忍。半晌后,她才开口,声音混在清脆的雨声里,也带出些雨滴落地的必然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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