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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逃生 永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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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这是什么鬼地方了吗?”一个作寻常打扮的妇人俯着身子,低声问道。
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地下冒出来,上面还顶着一撮土,他声音嘶哑难听,神色也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刚抓了只土地公公来审,那家伙说,这已经到了永寿地界。”
“永寿?”妇人微微侧过身子,去看身后那名少年的反应。
“不错,此地距离永寿城也不远,向东南方向行个几里地,就到了城中了。啊呸,那岑钟也是有病,把一群人扔到荒郊野外,不管死活。”
谈话的正是柳梅和钱二麻,后面站着的,便是从圣子谷出来的全部人手了。
柳梅走到颜淙身边,蹲下身,道:“您看现在该怎么办?承胡交好,现下米瑶已经派出人去了,永寿城一定会来安置,更何况胡山王族也在此,我们是跟着这些人等待救援,还是自己去永寿城?”
颜淙这些日子稍稍长高了一点,但没长肉,于是显得有些单薄,明明已经是春日了,还怕冷地围着毛领,他把下巴缩进雪白的狐毛领子之中,眼睛看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留在这儿,等着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着不远处的一个白衣少女。少女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她和一个男孩站在一起,那男孩背着一个箩筐,神情很恶劣,似乎被什么事情惹恼了,狠狠地瞪了颜淙一眼。
柳梅惊诧地说道:“他是怎么敢的,他的狼不都被留在胡山了么?”
这样说着,她微微笑着对那男孩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果不其然,男孩被激怒了,但他身边的白衣少女不知说了什么,把他晾在原地,自己走了过来。
少女走到他们面前,她虽个子不高,但气质却如同一座雪山般,洁净无瑕又毫无人味,令人莫敢逼视。
她未行礼,只道:“阿白,久仰大名。”
说话间,一颗头忽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钱二麻脸上堆着笑,恶毒却比善意先溢了出来,“我们才是久仰您大名,好个玲珑剔透的心肝,今日得见,果然没心没肝。”
“没心没肝?”阿白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先不提先前您那些事迹了,就说胡山,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是你们带过去的吧?”钱二麻一吹胡子一瞪眼,下定结论,“嘁,下三滥的玩意儿。”
“钱叔,别乱说话。”颜淙说着,视线复又转回阿白身上,“幸会,颜淙。”
阿白微微笑道:“我知道你,风娘有跟我提过,说你了不起。”
风娘曾经作为上面派下来的人,来过几次圣子谷视察,是个一眼看上去只觉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也是极少没有被雪族从小教养,而是后来才吸纳进来的人。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她来圣子谷的那几次,都十分敷衍了事,没给谷里惹什么麻烦。
因此,谷里的人对她也有些好印象。
颜淙:“许久未见,风娘大人可还好?”
阿白:“她早已叛逃,现下已经不是雪族中人了。”
“叛逃?”这个消息当真惊人,柳梅走上前来,问道:“上面没派人追杀吗?”
“派了。”阿白望着她,“我。”她随后笑了笑,“不过我不打算执行罢了。说起来,风娘的叛逃跟一位你们的老熟人也有点关系。”
话说到这,她便十分恶劣地停下了,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在颜淙耳边小声道:“看在你这次把周珏带出来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
颜淙微微侧头:“什么?”
“祁戈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大概类似你们大承人喜欢说的‘命’,她没办法抽开身的。所以我劝你,别再煞费苦心地想把她从泥淖里托出来了,没用的。与其这样,不如用你那头脑想想该怎么帮她。”
没想到,她话说得语重心长,颜淙却神色未动,只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阿白愣了愣,随即道:“惊鸿一面而已,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她说的是圣子谷神道中的相遇,但颜淙却并不知此中关窍,因此不大相信。
惊鸿一面、一见钟情、久仰大名……骗人的鬼话而已。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的话被别人左耳进右耳出了,阿白叹了口气,“也罢。聪明人最喜欢作茧自缚,大概很好玩吧?”
她说着,便向四周望了望,有些好奇道:“周珏呢?还有那个没什么用的神子,去哪儿了?”
颜淙假意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没有被送过来。想必是岑钟掌门特意把他送回了平川。”
阿白将信将疑:“再碰巧他当时正好带着那名神子。”
颜淙点头。
稠尖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这时显然不耐烦了,喊道:“怎么,白大人还不回来吗?”
阿白抱歉地笑了笑:“他精神有点问题,别跟他一般见识。”
胡山再怎么说也是个国家,此时官员将领和士兵都被转移到一处,虽然大多数人几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等神奇之事,难免惊慌,但只要有个牵头人,便很容易维持秩序。
怕打草惊蛇,多生事端,阿白已经解开了摄魂术。胡山王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一棵大树之下,用力握着假神子的手,好像就抓住了神似的。他心思不定,冷汗频出,觉得这真是自己执政以来的极大考验。
胡山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问身边的人:“米将军呢?阿瑶去哪儿了?”
语气热切亲切急切,丝毫不像先前“把他绑了来见我”那般强硬。
这句无意义的话一出来,便被传了出去,装着要尽力做点事,众人都茫然地东张西望起来。
“那儿呢!”有人遥遥地指着。
胡山王听了,站起身踮起脚眼巴巴地张望,见米将军正在安排人清点人数,这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道:“就这么点事,快些做完不成么,还不来本王身边服侍。”
他一面说着,一面无意识地捏着神子的指骨。
见颜淙的眉头皱了起来,阿白道:“那是你安排的人吧,受得住么?要不要我帮你把她救出来?”
钱二麻啐了一口,“不劳烦您,能为呼扎死,那是天大的荣幸。你去添乱试试?”
阿白笑了笑,此时稠尖又已暴怒了,眼看米瑶带着负责清点的士兵走得越来越近,稠尖吼道:“阿白!!”
眼看他真的愤怒了,阿白便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走回男孩身边,才刚走到,男孩已经把箩筐扔在地上,道:“大人,我有点累了。”
他的表现十分失礼,但阿白也没计较,毕竟他失了狼群,此时没安全感得很,再让他背着米瑶将军的弟弟,多少有些难为他。于是她也未说话,将箩筐背在自己身上,道:“走吧。”
“去哪儿?你知道这是哪儿吗?”稠尖跟了上来。
“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打紧的,鸟从来不迷路。”
阿白说着,已经破开人群,挤到山崖边上。
这里的人实在聚集得太多了,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事故,人们都只想跟其他人混在一起,否则就感觉不安全,因此即使被挤到了山崖上,也没有在其他地方四散开来。
见两名少年少女来到这儿,人们也没多诧异,只道他们是在里面被挤得太厉害了,出来喘口气。
那少女站在山崖边上,脚下就是不知有多深的深渊,黑咕咚咚一片,雪白的雾气偶尔翻滚上来。
“哎,两个小孩,注意安全。”
有人出言提醒。
阿白没有回头,只整理了整理箩筐的肩带,都妥帖平顺了,才抬起头,吹出一声婉转的口哨。
这口哨声吹自一个少女的口,便显得格外清而脆,像是清晨鸟类的啼鸣。
卖鸟的人对这类声音格外敏感,老学究虽老了,耳力却还行,被吸引了注意力,回头一望,正见那名在街上遇到的白衣少女,当下便指着她:“她、她就是——”
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少女双足有一半站到悬崖之外,身子向前倾,张开双臂,山风吹过,吹起她白色的衣袖,就像是鸟儿的翅膀。
“危险!”他惊呼一声,少女已然投入深渊。
“有人跳崖了!”
“什么?哪儿?!”
被吵得头疼,男孩回头瞪了一眼吵闹的众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啊!!又一个!”
众人皆不明白,好端端的性命,怎么在今晚,就都不值钱了起来。
这边乱成了一锅粥,另一边也不知为什么,兴奋了起来。
有人喊道:“大承官府派人来接我们来了!”
人们听了,都纷纷向着胡山王所在的地方涌去,想要听到些什么消息,但被士兵组成的人墙挡在了外边。
颜淙一行人仍在原地未动。
刘老侧耳专注地听着,边听边转述道:“今晚先安置在永寿城,客栈、酒馆还有饭店,全都开张,另外,城中有多余屋子的人家,已经同意接收难民。有几个大户人家还没消息,但已经表示愿意敞开大门的大户人家有,卢府、杜府、张府,还有……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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