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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鹊桥 忍顾鹊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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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奚:“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经抢身而上,手腕一抖,几簇锋锐的寒光闪过,刺进一只巨大的手掌。
他仰头看的时候,只觉黑云密布,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像是天要塌陷在自己身上了,压得人喘过不气来。
岑钟的声音被灵力传到他耳边,冷硬一如往常:“你在躲什么?!”
岑奚有些茫然,心中不解道:“师父,我没躲啊。”
祁戈所有忽略的、遗漏的破绽,全都被他堵上了,大多都凶险异常,若是他躲了,祁戈现下早就连肉渣都不剩了。
“咔嚓——”
一声脆响传入耳中,岑奚丝毫未犹疑,当即一式“刻舟求剑”,借力一跃,将那手掌对半切了下来。对准那尚未来得及消弭的黑雾,迅速贴上去一张符。
符咒顷刻间便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散发出一股焦腥的气味,
那半只手掌被符咒制住,直直地落了下去,摔在地上像巨型蚂蟥一样跳动。
这种封印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它便会再次回到那个怪物身上。
简直没完没了。
他抬头一望,祁戈正在躲避横扫而来的手臂,那手臂比寺庙的柱子还要粗,坚硬无比,祁戈在房顶上接连向后跃,以避过那可怖的力道。
瓦片被击成碎片,尘土横飞。
这个怪物虽然体型巨大,可动作依然十分敏捷,又快又准,祁戈把陆安所教的看家轻功都用出来了,才堪堪稍快过一筹。
“背后!”
是岑钟的声音,祁戈一惊,向身后看去,头还没转过去,便听到一阵锋锐的风声。
祁戈长剑一挡,方才在脑内反反复复用了数千次,可在实战中一次都没成功用出来的火法无意识地释放出来,白色的火舌扑向那黑色的雾气,缠在怪物的手臂之上。
下一刻,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在群山间回荡起来。
唧唧啾啾呜呜哇哇。
黑雾拧成数不清的颗粒,像是一只只脚细且敏捷的虫子,细小的唧啾声像是昆虫振翅,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像是涌出来的黑色汤水,密密麻麻地爬了出来。
“就是这样,继续,维持住火的形态。”
岑钟不知受了什么样的伤,此刻已经靠着墙角坐了下来,目光却片刻不离战局。
方才那是怎么用出来的?
想不出。
祁戈敲着自己头回想着,边想边躲开暴怒的断臂阴兵。
阴兵的伤口断面极大,向下淌着黑雾,如同人流血了一般。
真的有用!
祁戈精神一凛,右手执剑,左手掐诀,想要瞎猫碰死耗子,再碰一次。
可天不遂人愿,这一次,仍是普通的火法,不是长生火。
那怪物已断一臂,见她再来,居然不躲,暴怒之下在仅剩的那只手臂里注满力量,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筋肉迅速生长,迅速涨大了几倍。
剑刃甫一触上那虬结可怖的皮肤,登时便碎了,碎片四处飞溅。距离太近,势头太猛,祁戈来不及躲。
这一剑用了十成的力道,又被怪物灌了力,即使用了如意法,还是有几片碎片深深地没入皮肤之下。
然那怪物见一击未能毙掉她性命,一掌便要推下,想要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这该挨千刀的少女碾成肉饼。
岑奚见势不对,已然抢上,把祁戈向后一推,把手中剑塞给她,空手一式“平川定海”正正迎上。
岑钟惊愕。
平川定海,是平川首任掌门所创的功夫,就连平川门派的“平川”二字,都是从此招式而来。
平川受万民敬仰,并非日积月累,甚至在未创派之时,那位神仙般的人物就已经创下其他门派难以望其项背的功绩。既然如此,江湖人士再见到他,总是会忍不住问一句“您师承何处,所处何派”,这位掌门本来无门无派,被问得烦了,便胡诌一句“吾乃平川掌门”。
世上事有时就是这么轻易,此话一出,平川便声名鹊起。
可那是极久远的事情了,平川定海这一招因为对悟性要求极为苛刻,师父没法教,徒弟学不到,早已失传,只在书册中还留有只言片语半招半式。
岑奚这次试炼,不知碰上了哪位高人,居然得窥其径。
在如此混沌难明的天下局势之下,得学此法,不得不可谓世事玄妙如斯。
岑奚哪里知道师父在心里难得地夸赞了他一句,事实上,他方才完全出于本能,想起前辈屡屡在他原本以为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可以扳回局势的时候,给他劈头盖脸的那么一掌。
想到了,不自觉地便用出来了。
这一式果然精妙绝伦,正面迎敌,毫无动摇,颇有纵九死而尤未悔之意。
那怪物向后略略退了两步,纵使感觉迟钝,此时口中也不自觉地哀嚎起来。
“你没事吧?”趁着空档,岑奚望了一眼祁戈,只见她身上已有斑斑血迹,令他有些懊恼。
可祁戈却不知怎么回事,定定地望着他,忽然拍掌说道:“我想起来了!”
岑奚:“什么?”
祁戈道:“其实事到如今,我也不过才用出过两次长生火。”
第一次是在永寿城,那时岑奚将灵力渡给她,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那片污秽烧得干干净净。
第二次是在圣子谷的神道上,岑奚为她护法,入定之时只觉有一股清澈无比的灵力流过周身,长生火方才再现。
祁戈刚说了一句话,岑奚便也想到了此中关节,一道淡蓝色的灵线再一次系上两人的手腕。
岑钟在下面望着,不知二人这是何意。
祁戈将散开的衣袖系紧,“你去你师父身边吧。”
岑奚没动。
眼看那怪物似乎捱过了痛感,祁戈道:“我太懒惰,你在上面,我总是觉得出事有你兜着,便不自觉地不肯用全力。你在下面还好些,我想着还用着你的灵力,总不至于太过消极怠工。”
她笑了笑,脸颊上还有溅上去的血迹。
岑钟默然片刻,道:“我知道了。”
转身之前,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刀柄冲着祁戈,“你用长剑用不惯吧?”
看她方才颇有些左支右绌,可她也不能用趁手的箭,那箭只适合刺,削砍皆不方便,尤其是面对着如此体型庞大的阴兵,刺进去和没刺进去,根本没什么差别。
祁戈接过短刀,“多谢。”
岑奚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少女的身形极单薄,受伤之后血迹渗出来,更显得危殆,仿佛只要再来个什么天意难测,她这条性命便要难保了。
可她轻身而上,却极轻盈,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她口中叼着短刀,左手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极细又极坚韧的灵线。
祁戈轻巧地一跃,一寸未多一寸未少,当当正正地踩在一段角度刁钻地插在地面的木梁上,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诀。
这个诀岑奚从未见过,岑钟却笑了。
不愧是陆安心爱的徒弟,连这个都教了,那是陆安的独创。
果然,诀法刚落,四周忽然凭空多了复杂的金色光路。
路与路互相交错,盘旋而上,像是阶梯一般。
祁戈从木梁上凭空一跃,所向一片虚无,毫无落脚之地。岑奚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见那光路霎时折转,如有灵智一般,铺到祁戈脚下。
“鹊桥。”
岑钟低低地说出这两个字,这一法术名为鹊桥,于空妄处生出通衢,就像绝处逢生一般。
除了其形瑰丽,如牛郎织女相会的神话一般,叫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鹊桥一年只搭一次,此法亦是,即使嘚瑟如陆安,也无法奢侈地天天出门就走鹊桥。
因为它实在太耗费灵力了。
他自然认出了祁戈手腕间的灵线,于是道:“回来。”
岑奚听见师父的话,才从这如梦如幻的瑰丽美景中醒过神来,他走了下来。
岑钟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打坐,稳住内息。”
祁戈此时的灵力来自岑奚,所以岑奚这边不能出岔子。
岑奚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刚一闭眼,便又睁开,仔细地嗅了嗅,道:“师父,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距离远的时候自然闻不到,可此时凑近了,却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
岑钟未说话,看着自己的徒弟。
岑奚刚一呱呱坠地,便被他带走,那家人听说面前这位神仙似的人物竟然是平川掌门,当即便把孩子双手奉上,为他挣得一条仙途。
那是一处山水极其秀美的地方,若世间当真有桃源,那便是此处无疑了。
当地人并不爱外出,自给自足游山玩水便可得人生乐趣,因此人人面目清秀,心思旷达通透。想来岑奚不爱与人争的性子,便是来自他的先人。
若是没有被他带去平川,岑奚如今应当也是过得极好的。
这样想着,岑钟一直用内息压抑着的痛楚忽然刺痛起来,他呕出一口血来。
“师父!”
“无妨,内伤罢了。”岑钟打断了他的话,望向尘土飞扬的场中,“你看,她果真有长生火的天赋。”
祁戈此时已经可以用出长生火的形态了,短刀被余温烧得通体发亮,阴兵怪物惨叫不止,连连后退,身上已经有了数出创口,正在向外冒着黑气。
她方才用的,正是岑钟所传鞭法中的一招,可惜没练过,对火的控制又刚刚起步不到一刻钟,只能照葫芦画瓢有个形罢了。
可即使是形,也已经可以窥见其威力。
岑奚此时只望着自己的师父,想要探一探师父的脉,可岑钟一拂袖,堪堪躲过他的手。
祁戈越用越顺,一道火龙直劈而下。
她对控火也愈加得心应手,火龙冲着阴兵的胸口钻去,若不出所料,阴兵的胸口将被烧出一个巨大的洞。
即使他敏捷地躲开了,也必然会出现破绽。
棋行一步而看百步,祁戈已经算好了下一处应当攻向何处。
然而下一刻,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浩荡的声波如有实体,飞速地传荡开来,近前的树木遭了秧,瞬间便被拦腰切断。
无人知晓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岑钟站起身来,然而只见灰土直冲云霄,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祁戈是死是活,岑钟正要上前,身上忽然被软绵绵地压住,他一低头:“岑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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