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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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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的高塔已经偏了一个弧度,这个角度仍在慢慢变大,此时的速度并不快,所以惊恐的人们没有发现。但在老学究的眼中,它仿佛一块快要塌掉的船子糕,正在缓慢地积攒着塌陷的力量。
老学究被挤得头晕眼花,再抬头时,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居然立了两个人。
他老眼昏花,看着那一双人仿佛看着一对仙人似的,他道:“求仙人保佑,求仙人保佑!……”
果不其然,“仙人”开口了,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很冷清,没什么感情,可也许是用了什么仙法,声音被放大了数百倍,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说的是:“此塔将倾,想要活命的,速速离开。”
众人听了这话,不知被什么抚慰了,心头巨大的慌乱居然减轻了一层,可惜没维持多长时间,抬头一看,塔果然已经歪斜。
“吱呀——”
沉重的闷响仿佛一道鬼门的门轴,听得人牙根发酸,胡山塔的地基被撬动,连雕像也要倒了。
众人目眦欲裂,居然吓得动都不敢动。
可是那一双仙人中的另一个,已经飞身而起,长剑出鞘。他身法轻盈,动作似惊鸿似游龙,只这样极流畅地一动,就像一场大雪,雪花被狂风卷着,将众人心头的郁燥卷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他在空中将身子一转,双手持剑,已经作势要刺进塔中。
虽然不知这一剑会对局势有何影响,众人仍眼巴巴地抬头望着,屏住呼吸,盼着那一剑落下,把那推着塔倒的看不见的邪物杀死。
可是忽然,那少年在空中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与此同时,众人只觉脚下巨震,围着胡山塔的那一圈地面轰隆隆地被抬高,居然在片刻之间,就升得比塔还要高了。
百姓被升了起来,怪物被留在下面,那座危险的塔也被留在下面。倒真像是神仙显灵了。
一群人腿软,瘫跪在地,“老天保佑!多谢多谢……”
“娘诶,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大着胆子,向下望了望。
只见胡山塔仍在倾斜,且越来越快,砖石纷纷落下,那两个神仙似的人物,已经跳了下去,不知所踪。
“不会是进塔里了吧?”一人猜测道。
这个当口,没人能分出多余的精力来思考,只见那宏伟的象牙塔,已经在第四层处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裂缝越来越大,几乎可以看到内里。
众人屏气凝神,眼睁睁地看着塔像是一根被雪压弯的松枝,迎来三百年后的命运。
“轰隆”一声巨响,塔断了。
汹涌的尘埃飞舞之间,有人看到塔内爆发出极亮的火光,似是灿烂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
眼睛能再次视物时,那光已然寂灭。
“师父!”
“师父。”
前一声急切,后一声却极淡,被湮没在四起的灰尘里。
“师父,”岑奚上前,“周掌门的归迎如何了?”
祁戈站在原地,看着这对师徒,这重逢的画面并不美好。她随手一挥,“呛啷”一声,隔开一条飞出来的、被塔砖压断的阴兵手臂。
那手臂在地面上蹦跶着,四处蹦了一圈,找准方向,黑雾散开,去找寻自己的身体。
岑钟面色并不好,他胸前挂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仍在发出幽幽的光,可是很黯淡了,一闪一闪的。
岑钟低头看着那行将就木的光,果然,没过多久,那光便熄了。
岑奚猜到了,不再说话。
半晌后,倒是岑钟先开了口,他声音很哑,即使清了清嗓子,还是哑得厉害,他也不在意了,道:“别问了,先杀再说。”
岑钟说的是“杀”,可没有周趣,如何能杀?
岑奚:“请师父示下。”
岑钟:“不需要你来做,我先把你们和胡山中人送走,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里空空荡荡的,他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即使祁戈没有开感知,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自暴自弃。
她走上前来:“不行。”
“哦?”岑钟这才分了点目光给她,“你要留下来送死吗?”
他话说的不客气,祁戈道:“岑钟掌门才是吧。”
一个土修,即使他是平川掌门,在耗费巨大灵力把城中数万人送到别的地方之后,还要一个人对付这数不清的、杀不死的阴兵,这绝不可能。
除非他打算效法周趣,以身证道。只不过他也许更加狠、更为不留余地,想要用完整的魂魄来永世镇压这些阴兵,让他们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岑钟面无表情,似乎丝毫不想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一般见识,当用出千山魂之时,即使祁戈再抗拒,也没什么用,还是要被送走。
“我可以试试。”祁戈道。
她的话说得没头没脑,岑钟不打算继续想,她便继续说道:“我愿意试试,周趣掌门的火法。”
此话一出,岑钟的身子似乎晃了晃,“不行。”
祁戈:“有何不可?”
岑钟:“你以为长生火是什么东西,岂是随便试试就能学会的,你若是身处阴兵包围之中,略有个什么差错,便要丢了性命。”
他如何对陆安交代。
岑奚道:“岑奚也不愿走,可为她护法。”
“你要走,没得商量。”很少有人跟岑钟讨价还价,现在一来便是两个,偏偏还是岑钟万念俱灰之时,他只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好说。
岑奚抬起头,望着岑钟,道:“可是师父,雪族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造出一批阴兵,便可以造出两批、三批,虽然岑奚愿以身殉道,可难道每次阴兵出世,都要死一个平川人吗?”
这话可太不客气了,连岑钟都长久无言,半晌,他挥手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罡风四起,地脉发出低吟,方圆数里的胡山人,在一瞬之间,全部都被转移到了别处。
岑钟没有别的办法,他自然无法识得每一个胡山人,但千山魂又有所限制,他只能动用十二缺。
而此时,渺渺的胡山,居然再也听不到人声。
那一刹那的灵力爆发得令祁戈忍不住战栗,岑钟的面色更苍白了。
岑奚十分敏锐,几个月不见,胆子也大了不少,居然敢一把抓住岑钟的袖子,问道:“师父,你受伤了?”
不然,虽然灵力损失极多,但土修向来以灵力深厚为优势,他是不至于露出疲态的。
“无妨,十二缺向来不喜欢我。”岑钟说着,紧接着抬了抬手指,道:“你们看,雪族果然还有后招。”
不知雪族里有哪位神机妙算,居然算准了岑钟会将其他人转移这一点。在感受到大规模的灵力波动之后,那些阴兵渐渐变了样子,它们的形体消失了,成了一团交缠的、飓风般的黑雾。
它们不住地聚集,渐渐升至半空,像是有某种吸引力,将在地面上低低游走的黑雾全部卷了上去。
被祁戈砍断的雾气也在其中,带着明亮的火焰颜色,但很快就被浓重的黑墨吞噬了。
一个巨大的人影逐渐成形,他实在太大,手腕已经比岑奚和祁戈两个人捆在一起还要粗了。
祁戈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嘴硬:“掌门放心,即使有后招针对你,谅他们也不会想到有我们在这里。”
岑钟点了点头,道:“是啊。没人想得到。”
毕竟没人认为世界上的傻子居然有那么多。
祁戈先前放了狠话,此时却转头对岑钟说:“请岑掌门教我火法。”
数月之前,她为了逃避学长生火而逃下山,历经兜兜转转,于是转到了胡山。
世事玄妙如斯,数月之后,祁戈已然单膝跪倒在岑钟身前,请他传授。
那仍在不断变得越来越大的黑影似乎觉得喉咙里有团火烧得难受,奋力将它吐了出来。
那团火落到某户人家的房顶上,烧着了瓦片缝隙里的胶,无人灭火,被风一卷,火势瞬间便壮大了,烧着了邻居的房子。
可这火光总算令胡山城不再那么一团漆黑,在火光掩映之中,岑钟半晌未动。
然后,他伸出手掌,一柄剑出现在他手里。
“我来为你演示一套周趣的鞭法。”
祁戈:“……可这是剑。”
岑奚心中却已明了,这便是在试炼之中,那位掌门教给他的东西。
“大道至简,万法归一。”
岑钟说着,手腕一抖,已经有了动作,祁戈睁大眼睛。
清风翩然而至,清风止于剑下又生于剑下。
古人诗云: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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