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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夜谈 林铮不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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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正音一回去,就被林铮叫住了。
“哎,哪里都没去。”林正音捋了一把湿透的头发,有些恼火似的说道,“听说明山族的行花节要到了,我想着去看看,走了好远的路,还没到呢,就开始下大雨,然后她就来找了。”
林正音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祁戈。祁戈无端被提到,抬起头来,她刚回来就跟着林正音一起来报道,管事的婆子端上来姜糖水给她俩喝,她现在全身都感觉钝钝的,只想赶快回房间休息。
林铮见了她俩现在的样子,让人递了布巾过去,说道:“真是胡闹。明山多远啊,跟胡山隔着三重山头再加上几十里路呢,哪里是半天就能来回的。”
不过他虽然这样说,语气里也没有多少指责的意思,反而问道:“那看到什么了吗?”
林正音顿了顿,道:“没有,中途下了大雨,什么花啊朵的都没看到。”
林铮笑了起来,道:“行花节不是去看花的。”
“那是要做什么?我只是听了门口那婆婆说的,只说热闹得很。”
林铮望着自己的妹妹,五官都已经长开,清朗秀气,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只是眼神还十分清澈,像是丁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似的。他微微叹了口气,道:“行花节确实很热闹。是明山族的少年少女们踏青唱歌的日子。”
“哦。”林正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遗憾似的,道:“可惜我看不到了。”
“为何?”
“明日我就要回去了啊。”
“那是正好的。”林铮道,“你跟祁戈可以顺着明胡的官道走,路上正好会经过行花溪,行花溪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那当然是好的。”林正音笑着应了下来,“我们便在明山玩上一日再走,哥哥你多帮我们准备些路上吃的用的和玩的。”
“那是自然。”
林铮本人虽然是个守边将士,但讲话却温温和和的,使人完全无法把他与阴谋联系在一起。
可是林铮自从醒来之后,对自己被劫一事一句未提,似乎是默认了自己只是在当晚遇袭,然后被割掉了一只耳朵一般。
他默认了余鹤水的不存在,他温和地对祁戈她们心照不宣。
祁戈垂眸喝着姜汤,暖暖的热气蒸腾得视野一片模糊,她的感知能力却延伸出去,屋子里每个人的心绪波动如擂鼓一般,都入了这个火修的耳。
老妇的不耐与困倦,林正音的急切与些微的不舍,还有林铮,他的心满意足。
这种满足感与餍足感仿佛野兽刚刚大快朵颐过一般,打着呵欠,眯起眼睛,伏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下一次的行动。
他令祁戈感到戒备,那是一种危险的安静与示好,似是本能一般,祁戈全身的神经都在这种面对野兽的危险前崩了起来。她也眯起眼睛,甚至不自觉地磨了磨牙齿。
“祁姑娘。”
祁戈猛地抬起头来,碗中的姜汤不易察觉地荡开一个纹路。
“你怎么了?冻着了不舒服吗?”林正音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手摸在她的额头上。祁戈向后一缩,笑了笑道:“没有,我走神了。”
“我说呢,我哥方才叫你,你都没反应。”林正音把她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祁戈抬起头来,望向倚着床头的林铮,林铮也正温温和和地望着她,祁戈问道:“我没听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非我族类。
不知为何,祁戈脑中忽然闪出这四个字。
他是林正音的哥哥,可却并非是同一阵营。只这么一眼,祁戈尚未收回的感知力仍在屋内碰撞,她仿佛看到一头因打了呵欠而露出满口獠牙的巨兽。
祁戈本能地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林正音挡住了。
林铮笑了,只微微露出几颗好看的牙齿,“我刚才说,多谢你一路保护我妹妹,回去的路上也辛苦你了。”
祁戈点了点头,道:“是我应该做的。”
林铮动了一下,去床头的抽屉里拿东西。他这两天虽养得差不多了,精神也不似刚回来时那般困倦,但还是有些虚弱。抽屉刚打开,就有个小小的头从里面探出了头,被林铮一巴掌拍了回去。
“啊。哥哥。你果然还在养!”林正音忽然跑了过去,一伸手,就从抽屉里拎出一个细长条的东西来。
那东西通体鲜艳的红纹,底色是纯正的黑色,正在林正音的手里扭曲着,想要挣脱,可惜被林正音捏得张不开嘴。
是一条蛇。
不长,是一条还很小的蛇。
在屋内照管着的老婆婆惊叫了一声,后退着去摸门。林铮有些无奈地摸上额角,道:“你可别跟爹说。”
“不说不说。”林正音手里一点都没客气,把玩着那条蛇,蛇的脾气很好,只是用尾巴缠住了林正音的手腕,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她回头道:“只这一条吗?”
“管那么多呢!”林铮屈起两根手指,敲了一下林正音的脑壳。被发现了,他也就大大方方地把抽屉拉开了,从里面摸出一块牌子来,扔给林正音,林正音一手就接住了,他伸出手,林正音只得把蛇交还给他,看着那条蛇吐了吐信子,笑着说:“它刚才说什么?”
林铮顿了一下,道:“我怎么知道,我又听不懂。”
“嘁,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看着林铮把蛇又放回了抽屉里,林正音颇无趣地踱开了,看着手里的那块令牌,“做什么?”
“行李已经被打点好了,但是也不知道你们还缺什么,拿着这牌子,路上只要遇到官家的驿站或仓储,都能进去。”林铮说着,望着她们两个,“你们明日走,我再送送你们。”
“算了吧,我们还要赶着去玩,一大早就走了,哥你肯定起不来。别想着我们了,好好休息。回了家给你写信。”林正音说着,在林铮床前站着,帮他把被子掖好。
出来后,两人走向自己的院子,祁戈忽然问道:“你哥养蛇?”
“是啊。”林正音回答道,“从小就开始养了,被我爹打了多少次手掌心,他也不肯扔,偏说蛇跟他要好。”
“后来呢?”
林正音回想了一下,“后来我们那里的同龄人就很少跟他一起玩了,他跟蛇玩,别人自然怕他。”看了一眼祁戈的神色,她道:“不过也没关系,我爹那个时候还是朝廷的大官,就算别人不喜欢,也没人敢欺负他。”
祁戈笑了笑,别人自然不敢欺负他,虽然林铮温和儒雅,看上去似乎是个肚子里能撑船的主儿,但骨子里有些东西是气质掩盖不了的。
她想起了林铮微笑时露出的牙齿,一颗一颗,洁白如贝。
祁戈停了下来,道:“牌子呢?”
林正音将令牌递给她,“你是还需要些什么东西吗,我陪你去取。”
祁戈没有说话,把令牌放到了鼻下,嗅了起来。
浓重的铁锈的味道,人手心的汗的味道,皮革的味道……
滑腻腻的,还有一股味道,祁戈无法分辨。
林正音看着祁戈的动作,她把鼻子深深地埋进手心里,手心中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林正音只觉得她现在像一头警戒起来的小兽。可那不过是一块生了锈的牌子,除了刺鼻的锈味,估计很难再闻出来什么了。于是她问道:“你在嗅什么?”
祁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了望,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抚了抚树干,翻身便上了树。
她动作极轻,连一片叶子也没有惊下来,树枝一颤未颤,林正音定睛一看,树上鸟窝中的雌鸟卧在蛋上,仍是合着眼睛,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正站在它们所在的树枝之上。
祁戈将令牌轻轻挂在树梢上。
然后便退回树干,静静地等待。
一阵清风吹过,雌鸟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振翅飞了起来,绕着树盘旋不去,似乎在警戒着什么潜在的危险。
过了良久,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声音极细,是肚腹的鳞片刮过草叶的声音。
有蛇来了。
见状,祁戈将令牌拿了下来,在手内掂量了两下,笑了笑,道:“你哥还真有办法。”
林正音道:“他想这样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祁戈道,“他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乖乖回去罢了。”
林铮不相信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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