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小劫 寂静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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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胡山被夕阳斜晖笼罩。
半山坡之上，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山坡向着西边，因为朝向不好，所以半面山上只有这一处居所，十分不显眼。
但进入院内，便觉清幽雅致，秋棠、红枫、老槐、嫩柳，错落在院内院外，一年四季都有景可观。
周珏还是第一次来到岑钟在胡山搭建的居所，十分好奇，左看右看，眯着眼睛迎向夕阳，正好看到山顶余晖中的胡山塔。
岑钟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他在这里连一个晚上都住不了，就要进到胡山皇宫之中。周趣掌门的归迎礼是一桩举族盛事，魂魄登仙的祝祷流程十分繁琐，需要岑钟一一安排，交代给胡山的参礼人员，因此他十分忙碌。
相比之下，周珏就轻松得多，属于那个添头，因此只需要悠悠荡荡，照管好自己就万事大吉。
都半天了，岑钟才走出来。周珏早就出去溜了一圈，赶了一趟晚集，买回来一些新鲜的瓜果和小菜，正在向一盘拍黄瓜里撒绵白糖，见他出来，就招呼他吃饭。
岑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拿起筷子，周珏给他倒了一点桃花酒，岑钟没说话，跟周珏碰了一杯。
周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只见岑钟仍是初次在桥头看他说书时的面容，竹影清风之下，好一个岑钟。
可掐指一算，已经过去了如许的岁月，用手掐都掐不出个所以然了。
周珏笑了，道：“这酒如何？”
岑钟微微抬头，道：“不烈，有些甘甜。”
周珏向后一靠，他坐在石凳上，只能靠住背后的几丛修竹，竹影微微晃了起来，他倚靠得却闲适，道：“这酒，是我初到平川时酿的，取了那年春日的桃花和春泉，埋在院子里的一株杏花树下，出来前才挖出来。”
岑钟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珏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日子是永远都追忆不完的，哪怕一日复一日，哪怕未来无穷尽，人也总是会想念，想念当年的桃花甘杏子甜。
人啊。
半晌的寂静，远处山巅的胡山塔已经在月色下被渡上一层银辉，酒尚余了一半，无人再饮。
岑钟忽然道：“再过几日，岑奚便要来了。”
“他终于要下来了吗。”周珏笑了笑，“真想看看，你不想看他修成了什么秘技吗？”
岑钟道：“我已知道了。”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师徒也不至于如此连心。”
岑钟没有正面回答，只问道：“你相信命数吗？”
周珏的嗓子紧了紧，他是信的，可他也知道，岑钟却一向是不信的。
岑钟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之前一向以为，事过便无法可补，人死亦无可复生，世间诸事飘萍而过，皆是朝阳初升便挥发无踪，沧海潮落田升，半点不留痕迹，人若妄想转圜，便是粉身碎骨，无可葬身，最是痴傻。但他却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周珏听得呆了，方想听听那是个什么样的道理，就见天空忽然布起浓云，紫雷滚滚，岑钟道：“天机不可泄。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天上忽然落下大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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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戈边在心中骂着，边在雨中匆匆赶路。
到了晚饭时分，府中小婢已经去请了三四次，林正音都没有出来，祁戈便去了她的住处，推开门，空无一人。
今日是三日为限的第三日，连行李都已经收拾好，明日就该启程了，这两日一直过得安安稳稳的，林正音每天探寻了哥哥的伤之后，有时就在军营中走一走，有时也出去，进到胡山的管辖地界，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她从未出过这么远的远门，这些举动也都很正常，况且她每日晚饭时分必定回来，然后跟林铮分享今日见闻，毫无不妥帖之处。可是今日在饭前，却不见了人影。
偏偏好巧不巧，一阵暴雨前混杂着雨水和黄土气味的潮风吹了进来，把门板吹得“咣当”一声砸在墙上。
祁戈心有所感，走到屋外，抬头一望，果见厚重的浓云聚集，天气在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内，已经是由晴朗的黄昏夜变成了暴雨将至。
祁戈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麻烦，但一时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出去交代了一声，便向外走去。
山风猛烈，飞沙枯叶打着旋，一时都飞上了半空，越向上行，压迫感便愈重。祁戈已经可以看到山顶上那个坐着的人影了，天上紫雷已经成了一个环，正正将那个身影笼罩在下面。
林正音的身影在一片黑暗中半隐，在雷闪中半现。
祁戈行到半路，待到可以完全看清林正音之时，已经不敢再向上一步了。天上雷声滚滚，林正音打坐行脉，天上山巅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祁戈若是贸然闯进去，便会将雷提前引下来。
于是她就站在那道临界之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山巅上的那道清影。林正音与她交手之时，尚且完全不懂修行之事，现下居然可以自行引气入体了，不知她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些法门。
其实引气入体的理论哪里都能学得到，在书摊随意翻本书，都能说得七七八八、明明白白，只是寻常人可不敢自己直接尝试。林正音的悟性再一次让祁戈刮目相看，自学祁连拳法掌法到如此地步已经算是万里难挑其一的天才了，如今居然凭借书中数语，就敢跟天作对。
祁戈忍不住低低笑了，想要为她在这一片天地颠倒之中拍上几掌。
忽然，天上一道惊雷落下。
第一道雷是三雷中最弱的一道，但天地已然变色，林正音的身子晃了一下，生生顶住了第一道雷。
这个天雷的声势是祁戈没有预料到的，只见墨云翻滚，向下一望，整个胡山都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豆大的雨点急急地砸了下来，砸得天地间一片脆响。
第二道雷又在孕育之中了，厚重的云层之后紫光与白光交相闪烁，极亮。祁戈向上一看，只见林正音的脸已经被照得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她脸色称不上好，嘴角有隐隐的血迹。
“咔嚓——”
第二道雷又落，此次的雷绵延不绝，劈开了半个天空，从山巅向下，几乎劈落至地面。
周珏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望着天空，道：“这是哪路的神仙渡劫呢，这么大的阵仗。”
岑钟也抬起头，只见这道雷原本是极亮极纯粹的白色，片刻之后，居然缠上了火焰的颜色，从远处的某山脉上，一条火链冲天而起，似是有生命一般，在滂沱雨中直抵高天，与惊雷交缠。
这道惊雷声势较第一道雷更为激烈，火龙升空的壮景更是引得胡山百姓纷纷争观。
只有周珏在看了冲天的火势之后变了脸色，望向岑钟，“这会不会是那个女孩子？”
这里面有个问题，祁戈的第一道小劫应当早就过了，但形势紧急，看到这般本领，周珏第一反应便是那个当晚逃下平川去的少女。
岑钟站起身来，知道应当不是她，只是心中尚惜英才，能修出这般境界的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只是看这天雷的阵势，恐怕难以抵得过第三道雷。
祁戈咳出一口血来，刚才那一下只是为了救急，帮林正音分去了大半的压力。第二道雷算是勉勉强强过了，可是这第三道——
祁戈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抬眼望天，暗夜被云后隐藏孕育着的惊雷照映得雪亮，林正音也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正望着她。
她的眼神里一丝畏惧也无，也没对祁戈有什么抱歉，感激也不大看得出来，只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在天地震怒之间，明知自己是一只蝼蚁，难以撼树，居然是这般不卑不亢的姿态。祁戈看得笑了，直起身子。
眼前白光一片，第三道惊雷落下，寂静无声，似乎连雨声也停了。
只见火光碎裂，映得天地间如万千梨花盛开，向上奔腾而去，似是倒灌的雨水。惊雷声仍未响起，山头忽动。
碎石滚滚而下，一旁的山脉忽然轰隆隆地抬起头来，地脉颤动，强横地拔起半边，山头横倾，居然如同巨大的伞盖，挡在二人头上——
与此同时，惊雷已落，生生劈在倾泻的山头之上，凭这力道，任他山石坚硬，也要崩成碎石。然而这山却岿然不动，如同五岳浩然，与天争了个高低。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小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