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天地复悠悠 漏了您这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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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碎裂，白昼骤歇，天地复又悠悠。
在承受住那道惊雷之后，山头仍一动不动，但里面的神通似乎被人收了回去，稀碎的泥土砂砾开始窸窸窣窣地向下掉。
“下来！”祁戈哑声喊道。
不消待她说完，林正音已经极敏捷地一冲一跳，冲着祁戈的方位而来，二人矮身藏进一处山壁的洞中，才刚刚进去，那山已骤然崩了，碎成粉末的石屑土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扑得二人一身狼狈。
林正音抬头看了一眼，见祁戈满身的灰尘泥土，浑身都被雨打得透湿，一张脸上花里胡哨，为表礼貌，林正音决定偏过头。
头还没扭过去，肩膀已经被祁戈扳正了，果然，祁戈一看她的神色，挑了挑眉毛，道：“你还笑？”
乐极生悲，林正音还没笑痛快，就不知牵扯到了哪里，弯腰咳嗽起来。祁戈眉头一紧，赶紧去看，见没咳出血来，这才又坐回去。
“林大小姐，你真的很行，真的。”祁戈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找死的本事已经世上无敌手了，没想到还是井底之蛙，漏了您这尊大佛。”
林正音咳了半晌，方才止住，像是没了力气似的，干脆一滑坐在了地上。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金星银星，用力闭了几次眼睛，眼前才清明了一些。
“你觉得怎么样？”祁戈问道，指了指她嘴边，“你嘴边有血。”
“哦，没事。我那是自己咬的。”林正音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看，果然有血迹。
听她这样说，也就知道林正音没有大碍了。几道雷过后，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天地一片苍茫，寒意陡生，祁戈随意拢了些山洞里的枯枝碎叶，生起一堆小火来。
山洞中的潮气重，树枝草叶不易点燃，祁戈用长树枝拨弄着，这才让火旺了些。火光融融，映在她半边脸上，显得没那么苍白了。
“喂。”林正音忽然道。
“怎么？”祁戈头也没抬。
“那什么。”林正音有些踌躇似的，用手指挠了挠脖子，一闭眼，还是道：“对不住了。”
祁戈听了这话，眼神里有些诧异，只不过也没望着她，只是盯着面前那堆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正音从小到大，跟人道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被她爹跟抓着小鸡似的，拎着后脖领子，把她放到别的小朋友前面，让她道歉。别的小孩早就被她打怕了，哪里还敢受她这句“对不起”，于是一个个比道歉的林正音还要诚惶诚恐，没关系说得比对不起还快，生怕怠慢了。
可是过了半晌，祁戈还是没有说话，树枝被烧得噼啪作响，山洞中更显得寂静了。
林正音颇有些不自在，咳了咳。忽听祁戈说道：“没事，如果我是你，应该也会这样做。”
林正音睁大眼睛：“真的？”
祁戈想了想，如果是颜淙或者……或者岑奚做出了余鹤水做出的决定，她一定也会像林正音一样。之所以没把余鹤水算上，大概需要余鹤水自己反省一下。
“真的。”祁戈道，“我也做了不少惹麻烦的事。”自从出望云关以来，她确实没有消停过，这条命还能蹦跶到现在，也是件稀罕事。
林正音还是第一次听她讲自己的事情，平时祁戈一副大家都管好自己千万不要来烦我的样子，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谈天说地聊闲篇，于是当下便笑着说道：“完全看不出来。”
祁戈也笑了笑，偏了偏头，放下手中拨火的树枝，道：“可能是因为当时身边有个靠得住的人，所以总也不至于出多大的事故。”
林正音道：“什么样的？”
祁戈想了想，觉得没有办法描述，也不大想跟林正音描述，于是便笑道：“大概是，如果今天是他在这里帮你，估计不需要背后的那位出手，也能让你万无一失。”
林正音并非真的不害怕，只是事情逼到了那个份上，害怕也没有用，所以才在那情形之下显得颇为镇定，现在回想起来，惊雷的力道与贯体的痛苦仍然让她汗毛立起。听到祁戈这样形容，心中已经对那个人颇为敬重了。
不过现下与其想象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物，还是有更迫切的问题摆在眼前，她问道：“方才那山居然动了，是有人帮我们的？”
祁戈点点头，并且心中还有了一个猜想。她上山寻林正音之时，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山上，说明那位相助的大能必定是在远处控制的，这种移山动海的大本领，远一寸，便要多用出许多的灵力来，对修为的要求也是要高出不少。
世上将土法修炼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人，除了平川上的那一位，祁戈想破头也想不出第二位。
如果真的是岑钟的话，未免也太巧了。他来胡山做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蹦出来，祁戈就恼得想拍自己脑袋，胡山中张灯结彩戒备森严，女斗神庙中人头攒动，就是为了庆祝周趣掌门三魄归位终能登仙，因此要举办出一场盛事来。
这样的大事，岑钟自然要来。岑钟来的话，岑奚极有可能也会跟着前来，周趣登仙，与其说是天下的盛事，不如说更是平川的大事。他们不来倒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祁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心虚，当初偷偷溜下平川，她可是谁的招呼都没打。本来以为再见面也要一两年之后，到时候过了那么久，跟岑奚见面肯定是“好久不见过得可好吃过没啊要不要喝杯酒去”之类的寒暄话，不像现在，方过去一个月，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时机。
可是方才声势那么大，岑钟都来相助了，想来是没有跟她计较，反而让祁戈有些过意不去。
林正音觑着她的神色，只见祁戈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层，便皱了皱眉头，猜道：“你认识？”
祁戈掐了掐眉间，道：“也许吧。”
见祁戈的神情不大像是久逢故友，反倒有点像是犯了错误要被抓现行一般，林正音也没多问，反而在这种事情上跟祁戈达到了某种心领神会的默契。
“既然小劫已经过了，我是不是可以……正常活动了？”林正音问道。
祁戈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应当没有问题了，只是你们这一脉应当如何修习，我也不大清楚。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林正音已经恢复了三成力气，当下便一拳打在石壁上，居然打出了个碗口大的痕迹来。她看了看，道：“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差别。”
祁戈笑了笑，道：“你现在的这几成力气，与你全力使拳，自然没法比。”
林正音道：“你说的也是。只是除了力气大了些，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祁戈撑着头想了想，事情果然不会那么容易，即使结丹入道，也要有法门传承才行，半晌后，她道：“这样吧，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见祁连，让他亲自教你。”
林正音听了这话，果然来了精神，撑起身子坐直，问道：“祁连是你什么人？”
祁戈偏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连天雷都挨过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便道：“他是……咳……我父亲。”
林正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祁戈本来垂下眼睑，有点羞于继续谈下去似的，此时也翻了个白眼，道：“你笑什么？”
林正音道：“你好正经啊。”
祁戈什么词都听过，偏偏没想过这个词会被安在自己身上，当下便挑了挑眉。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父亲，不说爹爹的。”
祁戈想了想，虽然确实如此，但还是道：“这有什么，还有人说令尊家君的，你都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
林正音道：“这自然不一样，因为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嘛。”可能是笑累了，她终于不笑了，道：“你很敬重你爹爹吧？”
祁戈翻了个白眼，道：“没有。”
不知道她是从哪看出自己对祁连有什么好印象的，祁戈觉得找回余鹤水之后，应该让他帮她看看眼睛。
林正音却又问了一遍：“真没有？”
祁戈斩钉截铁：“真没有。”
开什么玩笑，祁戈懂事以来，祁连早就扶不上墙了。就算他在林正音的心目中形象有多光辉，在祁戈心里也是那个把她拴在裤腰上逛遍戏园赌场风月楼的不靠谱的爹。
可是林正音却挪近了一点，火光映在她的眼里，有种很漂亮的烈，她无意识地露出那么些恰到好处的天真来。祁戈没来由地想到她的那句，“我生来便是如此。”
她生来便是如此。
他生来便是如此。
林正音道：“真的吗？”
祁戈喉头动了动，却也说不出来话了。一把推开她的头，祁戈道：“行了行了。”
“你说行了就行了？”林正音被她推开，见祁戈没收力道，挑了挑眉，擒住她的手臂。
“哎，别闹了。再闹就要吐了。”祁戈头很疼，可能是方才被雷劈得有些猛，气息还没调好，有些恶心。
林正音听了她的话，怀疑了一下，但果然还是没跟她打，祁戈低着头，手捂着咳嗽了两声，耳边的碎发散下来，林正音什么都看不见。
林正音只能俯下身子，从下向上看，看到祁戈手指缝间有红色的液体滴下来，吓了一跳，道：“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天地复悠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