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戈》荔枝玉

58、擂台 你跟我去吧

　　“不错。林太守明察秋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并未声张此事，反而对外称自己病重，恐命不久矣，向朝廷求情，请自己长子回家再见一面，朝廷应允。于是假林铮还家，刚一回家便被林太守下了迷药，如今正被囚禁在隐秘之处。”

　　祁戈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你是怎么回事？”

　　余鹤水苦笑一声，“我？我不幸跟林家有点关系，又正好游至松城，正好被林太守抓了壮丁。”

　　想起方才余鹤水对林家大小姐的称呼，祁戈心下抓住了什么，于是笑道；“那给假林铮下的迷药怕不是也是你准备的吧？”

　　“唉，莫提莫提。”余鹤水连连摆手，“当时正音来找我帮忙，我便给了，哪里想得到帮忙还要送佛送到西，假林铮既然都被抓起来了，那总得再有个假林铮出现，唉，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余鹤水一顿唉声叹气，眉头皱得要卷起来，祁戈笑了笑，道：“假扮林铮，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吧，锦衣玉食的，还能跟林大小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好不顺心的。”

　　这句话里不知哪里戳到了他，余鹤水惊恐地摇起了头：“你别瞎说！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祁戈：“……大哥，你有点出息行吗？”

　　“正音的脾气你是不知道，我是说真的，我又不是黄盖，天天挨打我可受不了。”余鹤水说得十分真情实感，祁戈愣了一下，道：“不至于吧？”

　　“哎，行了，现在哪里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余鹤水眉毛蹙起，一脸哀苦，“我的命都快没了！”

　　说到这里，余鹤水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步来，边走边道：“再有五日，林铮便要回胡山复命，如果这件事没查清楚，那要去战场杀敌的人就变成我了！可是我哪里会？我去了要么临阵脱逃，要么惨死沙场，哪个都要不得！”

　　确实是这个道理，况且让余鹤水去指挥打仗，那不是闹着玩呢么，边陲多少将士的性命都在他弹指发令之间，可不能祸害那么多人。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确实是没有办法，祁戈盯着眼前这个“祸国殃民”的大祸害，说道：“可是五日之内把事情查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一来，不知林铮是什么时候就被替换掉的，二来，掉包之事发生在胡山，幕后之人总不会在小小松城。想在距胡山千里之遥的松城发现线索、查明真相，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也都清楚这一点。”余鹤水道，“所以太守才想要给正音比武招亲，选出个最得力的帮手出来。”

　　“这么说，比武招亲是假的？”

　　虽然嘴上说着对林大小姐誓死不从，但余鹤水面上还是有些隐隐的苦闷，祁戈看在眼里，只听他道：“自然不是假的。”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半晌没再说话，祁戈以为他心中恼闷，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哪知余鹤水猛地抬头，道：“你跟我去吧。”

　　祁戈挑了挑眉，“我跟你去胡山么？”

　　“是。你现在总归也无事牵绊，不如跟着我们一同前去，有你在，我还放心些。”

　　这句话初听有些异想天开，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她一个人确实无处可去无所事事，在哪里游历不是游历，不如便随他一同前去。

　　见她应承下来，余鹤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面上的愁容少了一些。心中一舒阔，人便格外爱说废话，他四下张望一眼，道：“我以为你会和岑奚一起行动。”

　　祁戈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谁规定的？”

　　余鹤水凝视着她的眉眼，祁戈自然八风不动，半晌，他一拍手，道：“你看，我说当时怎么见你便那么合眼缘，你这表情就是太像正音了！一心虚就假装生气，非常好懂。”

　　“谁心虚了？”祁戈一掌拍在桌上，余鹤水盯着她，她自己都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站起身来，把余鹤水从凳子上拖起来，拽到门口强制送客，推到门外后，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眼睛里却是笑着的。

　　她道：“知己之间，原本便是缘来则聚，散也未必就散了，山高路远，何必一定盼着后会有期。”

　　余鹤水愣了一下，他只知少年人都爱热闹，爱玩笑，祁戈这话听起来颇为索远渺然，倒不像个少年人了。他也温和地笑了，道：“你说的是。”

　　“行了，走吧走吧。”祁戈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回去路上小心别被抢劫的盯上了。”

　　余鹤水此时心中无事一身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也学着她道：“别人的东西，原本便不是自己的，有便是有，失了未必就失了……”

　　祁戈笑，随口道：“别胡说。”眼看他要拐过楼梯，她忽然道：“林正音的事，当真不必我帮你么？”

　　余鹤水一面走，身上的叮咚之声不断，渐渐便把他后面的声音隐去了，他没说话，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翌日清晨，祁戈是被人声吵醒的。

　　房间在客栈的二楼，鼎沸的人声穿过墙壁而来，祁戈一开窗子，便见街上人山人海，都冲着一个方向前进。松城原本不大，道路也并不宽阔，于是便显得堵塞。

　　真要说是松城中人，想要娶林家大小姐的不能说没有，但应当不多，毕竟从小“凶名在外”，没两把刷子的人是不敢惹她的。

　　但林太守也曾经是朝中名臣，因病请求退居二线，现下虽非大权在握，但声望与朝中人脉都是极盛，此次广发告示，大批人都有此意愿。

　　另外林正音长相才识皆是上佳，世上人千千万，有人喜爱小家碧玉，但武官侠客们偏偏也爱有胆有识的女子，若是能娶回家，自然也是益助。

　　祁戈洗漱完毕，刚要走出房间，又拐了回来，在镜中打量了一下自己，将头发束得高了些，这才出门。

　　待来到擂台前时，一个方形的木质高台已经搭好，后面是一条极长的桌子，桌后坐着几个人。祁戈一眼便认出了余鹤水，他顶着一张假面，神情严肃，抱臂坐在林正音的身边，俨然是个严厉的哥哥。林正音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也冷着脸，低头玩着手指，看也不看下面一眼。

　　林太守尚未落座，中间的位置还空置着，三名女子坐在旁侧，姿态十分端庄娴雅，面上也丝毫不见谄媚之态。祁戈心中暗暗想道：这几位想来就是林太守的亲眷，如此气度并不常见，看来在林府中女子地位并不那般低，难怪能养出林正音这样的女儿。

　　正想着，忽听得四面鼓声齐隆，极具节奏，如疾风骤雨，又似沙场点兵。祁戈一抬头，见林太守已然落座，他面容清癯，气度却非凡，如雷的鼓声响起，他仍是目不斜视，似充耳未闻，目光从台下跃跃欲试的诸位英雄身上一一掠过。

　　擂台之下很明显地分了两拨人，一拨人立于高台之下，身带兵刃，这些人年龄各异，有尚显稚涩的少年，踌躇满志的青年，还有已然成熟的壮年，甚至还有几位不动声色的老人，看样子须发皆白，不知是来凑什么热闹。

　　这些人站位也十分有趣，隐隐可以看出亲疏派别。特征明显的，有几名额带镶玉的少年人聚一起，想来是以多金多情闻名于世的墨兰山庄之人，看着这几名弟子的面相，确实温柔清隽，想来进墨兰山庄投师是很难的，毕竟凭脸就可以刷掉一大半的人。

　　另外，还有一波人十分显眼，这些人腰中各别着两枚巨大的玉钩，陆安曾经给祁戈拆解过“翡翠流苏”、“难下珠帘”等招，便是以筷子代玉钩，想来就是这个门派中的招式，只是陆安只是进食之中偶有所想，以教学为名来跟祁戈争食，尚且没有告诉她这一门派的名字。

　　阅历有限，其余的小派别她便看不懂了。

　　另一拨就是来看热闹的松城百姓了，这些人都站在外围，拖家带口，还有卖食物和玩具的商贩穿行其间，挨挨挤挤，十分热闹。显然是想来凑热闹，看看到底有哪位壮士居然能把林正音带回家。

　　祁戈正站在两拨人中间，拢着袖子看着台上。只见林太守手一抬，如雷的鼓声顿时停歇，连在鼓声中混杂着的喧嚣人声都消失，他偏头看了一眼“假林铮”。余鹤水接收到他的意思，站起了身，他方才立起，台下不知是谁带头拍马屁，响起了一阵掌声。

　　余鹤水走到台中，像模像样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没想到掌声居然更热烈了，这下连祁戈都不解了，四下一望，见拍着手的都是松城人士，前面那群人只象征性地表示了一下，没有再跟着起哄。

　　余鹤水苦笑一声，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道：“哈哈，你们就算这样，我也不会上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