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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断耳 不劳驾! ...

  •   妇人再一回头时,不禁十分奇怪,四下一张望,方才那少女已经不见了人影。

      祁戈已经混入了人流里,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轿子上的林大小姐眉目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手指尖敲着木橼,那抬轿的小厮们一听到这声,吓得汗毛立起,立马加快了脚步。

      没见过谁家抬轿子快得像要飞起来,不免有些好笑,眼看要拐过街角,街角处人多滞塞,祁戈便要从一处巷子中穿过。但显然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祁戈贴着墙根走都跟一人迎面撞上。

      祁戈向左,那人也向左,祁戈向右,那人也跟着向右。

      祁戈深呼吸了两次,抬起头道:“劳驾。”

      那人便梗着脖子,一脸傻少爷的表情睥睨道:“不劳驾!”

      祁戈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但仔细一回味,去盯那人的脸。只见挡在面前的这人身量颇高,长相极普通,也就是神气的表情能给他的脸添点生动。脸虽普通,身上挂饰却差点闪瞎了祁戈的眼,丁零当啷的玉器银器和金器互相碰撞,每动一下都在叫嚣“本少爷有的是钱”。

      觑着眼盯了他半晌,祁戈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人也不怕她,任她盯着,甚至还把脸往前送,跟找打似的。

      他讨打,祁戈的拳头也没松开,倒是这人身后的小厮们催促起来了。领头的那人身上似乎有些功夫,上来便要来推开祁戈,却被那傻少爷捏住了手臂,用两根虚浮的手指掐着肌肉虬结的手臂,少爷反而威风凛凛地转过头来,气虚体虚的一掌推在祁戈肩上,把她推开,道:“怎么样,怕了吧?”

      祁戈:“……”

      领头那人原本以为这挡住路的少女会主动避让开,若是个有胆子也有嗓子的,那就扯嗓子招呼些人过来。没成想,这女孩动也不动,继续站在那,居然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头那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少女心情变得也太快了,方才还攥着拳头想动手,现下就变得笑眯眯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多少有些古怪。

      但祁戈才不管那么多,见人都走了,她才回过身,从地上捡起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方才那“傻少爷”一掌拍在她肩上时,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着,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林府,救命!

      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祁戈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方才那人一开口,声音虽不大一样,显然是故意变过声,但一个人的语言习惯却是改不了的。那人每句话的头两个字和最后几个字语调十分明亮饱满,像珠子似的。

      这样说话的人,除了余鹤水祁戈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所以即使他不给祁戈留纸条,祁戈也能猜出个大概。不过看他仆从甚众、衣冠华美、全身散发着有钱气息的样子,祁戈觉得事态并不严重,这都喊救命,怕不是在炫耀。

      这么一耽搁,抬轿子的队伍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祁戈也没了兴致,想着找家客栈休息。

      祁戈自出望云关以来,不知怎么回事,碰上的都是大事,客栈就从来没有好订过,辗转几家都是客满,后来才极不容易地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住了下来。

      进了房间,四处看了看,洗漱过后,刚熄了烛火躺下来,就听到“嗒”的一声。

      一颗石子敲上了窗沿。

      祁戈没理会。

      “嗒。”

      又一颗石子。

      这次祁戈动了,用被子蒙上了头。

      外面那人见半晌没动静,也急了。接下来便是一片丁零当啷的碰撞之声,有钱的声音一直爬到祁戈窗口,然后就停了下来。

      那人在外面咳嗽了半晌,接着便开始舒展筋骨,动起了自己的胳膊腿,这一动,又是一片金玉之声。

      祁戈实在躺不下去了,再让外面那人这么显摆下去,估计能把全城的盗贼和劫犯都招过来。

      一打开窗,就见方才街上见到的傻少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祁戈:“……”

      祁戈觉得自己十分有进步,已经可以熟练而准确地分辨出他人委屈的情绪了。然而这委屈如果是出现在岑奚的脸上,那可真是让人怜惜,但换上余鹤水这张假脸,她便想关窗送客。

      可是窗还没关上,余鹤水就已经发挥了他的长处,及时把握机会地跳了进来,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犹豫也没客气。

      祁戈无奈地笑了一声,在他身后关上窗。余鹤水显然对她这种冷漠的“见死不救”十分恼火,一转身,一挥袖,道:“你睡得可安稳?”

      祁戈坐了下来,连日风餐露宿积累的疲惫和困意被他这么一闹,又消下去了,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不来捣乱,我就睡安稳了。”

      “我不来捣乱?!”余鹤水气极,“我不都跟你说要你救命了吗!”

      他说着,在房间里背着手踱起步来,细数祁戈的罪状:“在巷子里你假装没认出我来就算了,没认出来我也理解,但是我都给你留了消息,你居然转头就走了?我寻思着,你也许是怕引人耳目才没跟上来,肯定在背后哪个暗处看着,我一步都没耽搁,回了房间就把人都遣开了,我左等右等,连个响儿都没听着,你说说,你这像个朋友吗!”

      听他把自己说成是朋友,祁戈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上上下下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道:“你要是真的要人救命,还能全身带着这些东西跑来跑去?你身上这些加起来,能买半座城了吧?还有,能找到我住在哪,也是不容易。你看,一来衣食无忧,二来眼线通明,三来也没被限制自由,我有什么好去找你的。”

      “俗!”余鹤水愤愤然,“有钱就是好事了吗,他们限制的是我的自由!”

      看着余鹤水现下这般样子,祁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看他确实是着急了,祁戈才稍微不走心地安抚了一下,道:“哎,都要流眼泪了,这可怜见儿的,快说说,咱受什么委屈了?”

      余鹤水怎能听不出来祁戈话里的揶揄,当下便把空茶杯拍到祁戈面前,“水!”

      祁戈挑了挑眉,心里笑得都要开花了,实在是想听听余鹤水的倒霉事,于是非常配合地把茶杯倒满,还殷勤地用火法把冷茶加热了一下,才推到他手边,冲他扬扬头,示意他快讲。

      余鹤水十分擅长见坡就下,再加上事情确实十分棘手,不是能自己用来打哈哈的那种,于是叹了口气,竟不知要从何说起,半晌才道:“我这个人,从来胸无大志。”

      以此话开头,确是祁戈没有想到的,见他一脸深沉,祁戈道:“你要有事就快说,别净说些人尽皆知的废话。”

      余鹤水噎了一口,也没说别的,看来是连调笑的心情都没有了,摆了摆手,又道:“我向来是个见风使舵、见利忘义、见钱眼开、见险则避之人。”

      祁戈:“……倒也不必这么看待自己。”

      “不。”余鹤水一脸悲痛,“我就是这样的。”

      祁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你若是非要这么说,倒也——”

      余鹤水掀起眼皮,“我还贪生怕死。”

      说到这里,祁戈望着余鹤水的面容,虽然是张假脸,但是居然从上面看出些憔悴的意味来,她这才真正正色下来,不再玩笑。

      余鹤水以手抚面,把脸埋在手掌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我这张脸的主人,姓林,名铮,是林太守的长子。”

      听到林太守这三个字,祁戈若有所感,问道:“便是正在为女儿比武招亲的林太守么?”

      “正是,看来你已经知道林铮的妹妹林正音了。”余鹤水颔首,继续说道,“这件事与正音亦有关联,我待会再说。此事起于林铮,林铮官至中郎将,六年前被调任边陲,镇守胡山,虽说是中郎将,但西北若有战事,也会被暂封为将军。多年来,虽未有大战,但周边冲突不断,林铮虽无大才,但勤勤恳恳,也立下不少苦功。前些日子,有封千里快传的秘信被送到太守府手上,”

      “信中说了什么?”

      “信中什么都没说。”余鹤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寻常的东西,他道:“里面只有一只耳朵。”

      祁戈忽感毛骨悚然,流血断肢的事常有,但如此居心叵测地将一只残缺的耳朵送至千里之外,送到别人的家中,便让人为这歹毒的恶意心惊。

      余鹤水声音沉沉的,道:“原本只是一只耳朵,随便割下一只来也认不出主人,难免有诈吓之嫌。可林铮从小就有个特异之处,耳力极强,耳朵形状也怪异,耳廓向内包起。因此林太守一见那残耳,便知道出自自己儿子身上。”

      祁戈默然。

      余鹤水话音一转,“但此事最奇特之处并不在这里。”

      “那是什么?”

      “在收到残耳之后,林太守十分忧心,派了眼线加急前往胡山,但眼线回来之后汇报的情况是,林小将军身体强健,毫无异常。”

      祁戈眉头皱起,下了定论:“有人冒名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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