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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下山 一个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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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平川极难,周围布着极强力的结界,下平川却毫无阻拦,祁戈一路走下来,居然没有遇到任何的障碍。
下山之后,没敢在就近的城镇中落脚,买了一匹马,向东而行。
在得知颜淙已经下山之后,岑奚曾帮忙再问过一次“简易冒牌十二缺”,这一次,没有任何新的提示。或许平川的十二缺本尊知道些什么,但只有掌门可以获得使用权限,既然想溜走,祁戈也就不方便再去麻烦岑钟了。
不过,从圣子谷中人的表现可以推断,颜淙是自行离开的,既然没有胁迫和绑架,想来颜淙自己可以处理。
至于他为什么出来之后没有来找自己,祁戈不大能想通,凭那孩子的性子,绝不可能是回了望云关,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颜淙这一点跟祁戈十分不同,祁戈永远属于无所事事地坐着等着麻烦事自己找来的那个,没什么计划也懒得自己去做什么行动。既然如此,他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了,祁戈也就没什么立场再带着他走了。
不过想来如果颜淙真的需要她帮忙的话,自己就会来找,只要留下可供寻到她的线索,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必再强求,大不了看机缘。
再大不了还有望云关,总不至于几年都联系不上。
还有什么长生火,祁戈自己之前丝毫没意识到这原来就是长生火,还想着如果真的能有所成,最好自己能给它取个名字,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多少有点遗憾。
祁戈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不可再向西,于是便由着马走。马累了便歇息,恢复了力气就继续走,没了约束,有时半夜赶路,有时清晓才入眠,有时可以连行几日,有时又在山间逗留许久。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一天傍晚,居然让她们碰到一座城池,而且看样子十分繁华。
这段日子大多都宿在荒山野岭荒郊野外,在看到活人的热腾气儿的时候,连一路上安安静静的马都兴奋起来,嘶鸣一声,撒开蹄子便载着祁戈向城内奔去。
夕阳尚未落下,祁戈十分幸运,赶着城门关闭前放进去的最后一批人入了城。倒不是她特意选着清净的地界儿走,实在是一路荒凉,再加上不熟悉地形,于是便走了个人疲马累。
她早就想着该找个行局了,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一家行局,留了消息上去。
行局,也叫行脚局,每家行局都会在各地开设分局,消息互通,客人今天在岭南传了消息,第二天别人就可以在塞北得了信儿,不仅可以在塞北,江南、岭西、皇城脚下,只要是行局开设到的地方,就都能收到消息。
当然,为了防止他人看到,发消息的人通常会加一句密语,只有给得出密语的答案,才可以看到消息内容。
大承最大的行局唤作千里局,正是祁戈碰巧进来的这一家。
进店之后,祁戈向伙计要了纸笔,坐在小圆桌前。想了想,没什么好交代的,于是探头问伙计,“此处是何地?”
那伙计答道:“恒昌城。”
“倒也好玩,跟永寿城凑了一对。”祁戈一面在纸上写了“恒昌城”三个字,一面随口说道。
“正是,这两座城确实渊源很深,如果城池能结亲,它俩也算是一对儿了。”
祁戈听这个伙计讲话有趣,写完把纸叠了起来,没有起身离开,问道:“怎么这么说?”
“‘永寿恒昌’,原本是辛成王给赐的名儿,一西一东,取的是国泰民安昌隆永盛的好兆头。”
祁戈笑了笑,给自己的消息取了一道密语,交给伙计,伙计翻开一本厚厚的簿子,誊抄上去。祁戈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簿子上其他人的密语,忽然目光一定。
怕自己看错了,她仔仔细细确认了两遍,发觉确实是这样一句话:我的心脏可能出了问题,它跳得不规律,像是心律不齐,但是我在努力对它好一点,比如。
比如后面是一道横线,想来是发出消息的人设置的密语。
祁戈的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她用指尖敲了敲那段话,道:“这是什么人留的?”
“您认识?”伙计笑吟吟道,“您给出密语,我把留下来的消息给您。”
它虽然有时候跳得不太规律,像是心律不齐,但是我在努力对它好一点,比如不动怒不遗恨。
这是余鹤水当时随口胡诌的话,如何把它传了出来?祁戈心内想着,总该不会是因为他想念二人,想要把酒言欢再聚一场,毕竟祁戈当时对待余鹤水,开始并不大友好,后来也还在心里怀疑他背地里捣鬼,不像个朋友。
既然不像个朋友,余鹤水也不是上赶着的类型,何必把这句只有她和岑奚二人知道答案的话发到行局?
难道是因为想要解药?岑奚当时为了让他配合,好像是有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但是细想也不对,凭余鹤水的医术,总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解不了毒,再不济如果实在束手无策,也该找游一道才是,绝不至于这么漫无目的地碰运气,等着祁戈或者岑奚在行局里无意中看到。
祁戈心下已经想了许多,道:“不动怒不遗恨。”
伙计拿出另一本簿子,核对了一番,道:“您稍等。”说完,他从角落里拖出一架梯子,登着去高处的格子里取下一个信封来,交给祁戈。
祁戈打开来看了,只见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几个大字看得祁戈直皱眉头。信中只有一行字。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这是一句佛偈,祁戈小时候钻到一碗堂佛堂分号里,听着和尚尼姑念经,听到过这一句。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命危于晨露!
祁戈抬起头来,“这信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伙计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离祁戈远了一点,查看了一眼,道:“松城。”
祁戈皱眉,“松城在哪儿?”
在行局做了这么多年的伙计,人们读到信件时各色的表情见的多了,见祁戈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大事,于是不再多问,只答道:“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向南走,骑马快些也就是半天的路程。”
半天的路程,听起来很远,但这封信的内容是在求救,也不知能不能赶得及。
“那这信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
“三日前。”
三日是一个十分尴尬的时间,若是被绑架勒索,三日大多就是人头落地的时候了,但若是软禁图谋些什么,那大概现在还有得救。
不过看他能有门路在行局里发消息,想来事态没那么严重。
祁戈本来还想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但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伙计将信件要了回去,重新搁回架子上,打听好了具体路线,祁戈便走了出来。
将马牵到一家客栈,让人照料着喂它吃草料,祁戈独自一人上了路。
骑马要半日,轻功加急不到两个时辰就已到了。原本以为深夜封城,要从城墙翻过去,没想到城门大开,处处张灯结彩,明明已经入了夜,街上明灯如昼,红绸布系在街边店铺的招牌上,串起了一条街。
祁戈拉住身旁的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问道:“我初来贵地,见城中这么热闹,不知所为何事?”
那孩子母亲笑着道:“太守要为家中小姐比武招亲,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所以今晚才热闹些。”
这是好事嘛,碍着余鹤水什么事了?
难不成因为比武招亲,城中多了许多侠客剑士,他把人家给得罪了?
但祁戈想着总也不至于,余鹤水虽然有时候确实话多得讨人嫌,但还是十分能屈能伸的,遇到难缠的角色一定求饶得比谁都快,不至于因此身处险境。正想着,就听得锣鼓喧天,一个抬着花轿的队伍从街角转了出来。
队伍吹吹打打,抬着火红的轿子从他们面前走过,这轿子形状十分奇特,四周的红绸布被绑了起来,露出轿内的情形,一个姑娘身着红色劲装,正冷着脸坐在里面。
“这太守家小姐美是美,就是脾气不大好。”那妇人像是在跟祁戈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笑道:“你看,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闹脾气呢。”
确实,这也是祁戈第一次见到坐在花轿上还这么明明白白把不高兴写在脸上的姑娘,哭笑不得之际,心中不自觉地对她生出一丝好感,于是问道:“她是不想嫁人吗?”
妇人笑着,同时也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道:“是啊,林家小姐在我们这里也十分出名呢,从小就爱舞刀弄枪,女孩该学的东西一样也不学,太守也是开明,不管着她,一直混到今年,再过三天,就是林家小姐十九岁生日,再不嫁人就说不过去了。没办法,太守才半哄半强制,给她办一场比武招亲,找个能赢得过她的人当丈夫。”
祁戈奇怪地道:“为什么赢得过她的人就能当她的丈夫?”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道:“赢不过她的人,她也不愿意嫁呀。”
“她有这么说过吗?”
这句话问得十分理所当然,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妇人仔仔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少女一眼,见她纤细挺拔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株独独的修竹,身边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神色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还有些自然而然的不耐烦,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正好抬眼看到林家小姐不高兴的侧脸,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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