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戈》荔枝玉

55、月有盈亏花有开谢 落尽梨花月

　　但是岑奚哪里知道，祁戈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祁戈严肃道：“岑奚，我且问你。”

　　“嗯？”

　　“你在这平川上，有没有觉得无聊？”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岑奚想了想，他性子本就不贪恋热闹，又从小长在山上，师从岑钟修炼，修得心思澄澈一片清明，没有什么纷纷杂杂的欲念，颇有点随心安顿随遇而安的意思，所以倒不觉得有什么难耐。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觉得。”看祁戈似乎还有些不信，他笑了笑，道：“其实山上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

　　祁戈挑了挑眉：“真的吗？”

　　“外面已经绝迹的动物和小神兽，许多都可以在七十二翠峰中找到，而且它们不怕人，只要拿着食物去，还可以摸一摸，不咬人的。”

　　祁戈有些牙疼，她并不喜爱小动物，但是看起来岑奚似乎非常喜欢，于是他觉得这个地方简直是天堂。

　　祁戈忽然有些羡慕他，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是一件非常非常难得的事情。

　　看她神情有异，岑奚顿了顿，“怎么，你不喜欢吗？”

　　祁戈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刚刚就是……觉得平川十分神奇。你说说看，都有什么动物？”

　　岑奚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祁戈望着他，只觉得这是他话最多的一次，平时妥妥帖帖的性子，一讲到这些东西，甚至都有些兴高采烈的意思了。看到这一面的岑奚，她觉得有些新奇。

　　“……下次我带你去看。”岑奚在最后说道。

　　“好。”祁戈笑着点点头，“下次你再带我去。”

　　二人打算先吃点东西，稍事休息一下再前往地宫。这个时间准备饭食的刘伯已经把饭堂都收拾干净了，两个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只见几张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不好再进去。

　　“没事，不吃也没什么，回去？”祁戈说道。

　　今晚溜走的话，确实不差这一顿，下山之后赶一赶路，在城中就能吃上菜食。

　　“去我那里吧，好歹吃点东西。”岑奚不知道她心里在打算着什么，还在为今天晚上捉朱雀一事考虑，“不然如果没有力气，捉周掌门养的鸟可能不大容易。”

　　祁戈非常随和地点了点头，“好啊。”

　　岑奚便领她去了自己住的地方，祁戈打量了一下，院中种着几株花树，此时花已谢了，是梨花树，祁戈猛然间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岑奚跳上一株梨花树，抬起头，正好就碰面了。

　　岑奚已经把自己私藏的食物拿了出来，放到院中的石桌上，吃的十分简单，一看就是在平川下的镇子里买了之后带上来的，是些方便储存的饼干和糕点之类。

　　石桌旁只配了两个石凳，刚好够他们两个对坐。此时身处山巅，周身清风朗月，当真万事不萦于怀，只觉心中万般的烦恼事都放下了。

　　当然祁戈自己也知道，只要下了山，这层错觉就会碎得干干净净，但是为什么还要下山，她也说不大清楚。

　　大概是觉得泉水总不如酒来得有味吧。

　　“嘿！”祁戈突然把手往岑奚眼前一晃，想要吓他一下。

　　“怎么？”岑奚正在仔仔细细地用着筷子，从肉干罐头里面把小块的肉挑出来，已经挑了一小盘了。

　　“你搞这个干什么？”祁戈看得好奇，问道。

　　“可以做鸟粮，周老师之前讲过，朱雀爱吃肉干。”

　　祁戈十分奇怪，看周珏的样子，十分像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不知他肚子里的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看书看来的。倒不是说书上一定没有，而是周珏未必肯去读书。想到这儿，她问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做梦。”

　　“哈？”

　　看了祁戈的反应，岑奚笑了笑，“有人学而知之，有奇人生而知之，自然也有人梦而知之，周老师就是其一。”

　　“哦。失敬失敬。”祁戈一面说着，一面随手从盘子里捏了肉干来吃。

　　一块、两块……

　　岑奚把罐头推了过来，“可以吃里面的，盘子里是给鸟吃的。”

　　他说得很认真，祁戈没忍住笑了出来，于是引得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旁人坐在那里，也就是坐在那里，祁连可能是躺在那里，陆安则是懒得没骨头似的躺在那里，都没什么特别。但岑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坐着，就是坐在月下，坐在风里，坐在群山的怀抱之间。

　　月下、风里、群山怀抱之间，便有此一人。

　　祁戈笑完，紧接着就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月亮，道：“山上的天气真好，看得很清楚。”

　　“是啊，平川上天天都是如此。”岑奚说着，也抬头看了一眼祁戈，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大对劲，但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把盘子推了过去，抬眼看着她。

　　这探究的一眼把祁戈看得是心花怒放，她差点就想伸手去摸摸岑奚的脑袋了，可惜想起来，这么做似乎不大合适，于是那无处安放的手指便开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就这样，两个人闲聊了一顿饭的时间，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大多都是你说一句我应一句，你来我往，倒也不觉得烦。

　　祁戈抬头看了看，月亮已经慢慢爬了上来，辉光闪烁。于是站起身来，道：“我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再来找你。”

　　岑奚点点头。

　　祁戈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一眼，岑奚也正抬头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见她回头，面上露出一个笑来，道：“你快些来找我，别太迟了。”

　　祁戈听了这话，一时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晚上确实有些跟平时不一样，太有耐心了，于是可能被看出端倪。但见岑奚仍坐在那里，没有相送，连院子都没跨出一步，又觉得他应当不知道，不然怎么也要来个十八里送别。

　　于是祁戈也笑着向他挥了挥手，之后便回过身，头也不回地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