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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逐日 古有盘古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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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问题,既然方法如此隐蔽,雪族不可能只在这个山头养出这些生人来吧?”祁戈问道。
岑奚道:“自然不可能。”
祁戈问道:“分布在何处?”
岑奚:“据我所知,今年各地的桃花皆推迟了花期。”
祁戈一阵毛骨悚然,有桃花处便有生人。大承人爱花,更爱赏春桃,连冰天雪地的望云关里,明知不会开花,都种了一山灰秃秃的桃树。
她捏了捏眉头,头疼道:“如果放出这些生人,各地没有准备,都要大乱了吧。”
岑奚上前一步,把手指搭在她眉间,一股清清凉凉的灵力顺着司空进入。祁戈闭了闭眼,果然头脑中清楚了不少。
他道:“不用担心,上山前,我已经给陆相发了信,让他做好准备。”
祁戈:“你确定他能收到?他现下的行踪比飘萍还无定。”
岑奚想了想,“收到应当是能收到的。”
他这样说着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龙雀跳了出来,扑棱着翅膀撞进祁戈怀里,只是它体型巨大,不像幼时那样圆滚滚的,反而纤细了不少,坚硬的鸟羽把祁戈撞得生疼。
然而她一把抱住龙雀,惊喜道:“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龙雀听懂了她的话,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把额发蹭得乱糟糟的。
岑奚道:“它既然回来了,说明信已经送到,只是有些波折罢了。”
祁戈一面摸着龙雀,一面奇怪道:“什么波折?”
岑奚想了想,道:“虽说信上印了平川印——”
祁戈接道:“那他肯定就相信了嘛,平川印谁敢伪造。”
岑奚有些无奈,“可这笨鸟送信之时,岑奚正在他身侧。”
祁戈:“……”
正主就在身边,还托鸟来送信,这确实十分奇怪,说不定陆安还把信给了岑奚看,让他确认是不是真的。
但凡岑奚说个“不”字,那就是回天乏术了。
“也不必忧心太过,我用的不是岑奚的笔迹。”岑奚安慰她道。
这话听起来十分奇怪,但祁戈没再管那么多,问道:“那是谁?”
岑奚:“岑钟。”
祁戈:“……他会信吗?”
一个死去三年的人,忽然给他寄信,这似乎比信是岑奚自己梦游写的还令人难以相信。
可岑奚十分斩钉截铁:“他会信的。”
信上当然还有其他内容,但岑奚没有再继续透露了。
祁戈见他如此笃定自己师父与她师父之间的情意,也不大好说陆安是个没心没肺狼心狗肺的。事已至此,终有一大乱,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于是她问道:“我要做些什么?”
“烧了这片桃林。”
祁戈略一低头思索,问道:“烧掉之后,其他地方的桃树会怎样?”
她问到了点子上,不过岑奚本来就没打算瞒她,说道:“这片红桃林是整张网的心脏,心脏出了血,其他部位是一定会剧烈挣扎的。”
到那时,只能看世人的反应。
祁戈想起三年前岑奚对他师父说的一句话,“难道雪族每次生事,都要陪上一个平川人么”,平川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能随时随地补上天上破掉的每一个窟窿。
平川本就是首代掌门随口胡诌出来的一个门派,皆因太过传奇,被世人口耳相传地套上了一重重的枷锁,这锁以黎明百姓为环,以深明大义为链,把他们禁锢了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历任掌门只收一名弟子,这条单薄的锁链在永不停歇的世事中风雨飘摇。
是时候让大承人自己承担起一点责任了。
她拉了岑奚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向断崖处走去。山崖下浓浓的白雾横冲在石壁上,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中盘桓。祁戈脚步不停,岑奚也任她拉着走向那山崖边缘。跳了下去。
风声与爆/炸声同时响起,爆/炸的气流擦过脸侧与脖颈,二人在冲天的火势中加速下坠,失重感令人眩晕,岑奚的眼前却一片清明,祁戈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掌触感格外分明。
忽然,眼前卷起一团白雪,鸟声清啸,龙雀俯冲而下,长翅平伸,卷起残雾。
摔落在它柔软的背羽上,二人滚了半圈,笑了起来。
龙雀已经又载着他们飞向高空,祁戈和岑奚坐起,俯视烧成火海的桃林,青色烟雾无法升起,沉沉地在地面上滚动,尖叫声不绝于耳,生人们被烧得狰狞地爬出地面,白花花的身体痛苦地搅成一片,被长生火烧焦的地方化成一层层的灰,在相互碰撞中剥落。
如同一方人间炼狱。
高空中风极大,吹得头发糊住眼睛,还要用手摁住才能睁开眼睛。于是祁戈伸手摁着额发,转头问道:“接下来去做什么?”
岑奚有底气破了那枷锁,绝不是撂挑子不干的意思,他必定有比消灭生人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然而岑奚说了一句让祁戈万万想不到的话,他问:“你的咫弓还在吗?”
用陆安的法子炼出的本命法器与陆安本人一样离谱,华丽而无用。自出望云关以来,祁戈用过剑,用过短刀,也用过火法,甚至用得最多的是颜淙四哥所打造的乌箭,只是很可惜,箭是偶尔用了,可弓却没拿出来派上过用场。
“……应该还在。”
祁戈伸出手掌,心中默催,一张通体红色透明的弓出现在祁戈手里。
咫弓,红色,朱雀之色,主火,祁戈作为火修,居然一次都没用过。
“好。”岑奚接过长弓,这弓在祁戈手里十分小巧,一副人畜无害的幼儿玩具的样子,可是一到了岑奚手中,暴涨数寸,吓得龙雀尖鸣一声。
祁戈用手抚了抚它的背,龙雀的飞行才复又恢复平稳。
“它还能变大?”祁戈对着自己的本命弓啧啧称奇,“我都不知道。”
咫弓似乎听懂了,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弓弦震颤,好似哭泣。
看它怪可怜见的,再加上这么久都没想起来它,祁戈心内一阵微弱的愧疚,于是伸手摸了摸它。
甫一接触祁戈的手指,长生火居然被从指间勾连了出来,避开岑奚的手掌,在整张弓上熊熊燃烧。
祁戈震惊地收回手,道:“怎么回事?”
岑奚道:“本命法器会随主人修为特性的变化而改变,你的咫弓很适合你。”
长生火在弓上不停地烧着,把它淬得愈加明亮透明,火被慢慢吸收进弓身,“咫弓”两个字的刻痕笔画中金光闪过。
他将咫弓递还给祁戈,“它还没吃饱。”
果然,刚刚落入祁戈手中,它又裹上了漂亮的火焰,弓弦舒服得微微颤动。祁戈不禁怀疑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冷落它了,这个念头甫一上来,手中的弓就有了反应,祁戈睁大眼睛看着它,竟然觉得它在撒娇。
显然岑奚也察觉到了,低头把笑压了下去,笑压下去了,又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才抬起头,说道:“雪族至今,已经有了四百多年的历史。”
祁戈也抬起头来,不再看手中的咫弓。
“有人说,雪族人生性残忍,不喜与人交际,如野兽一般,定居冰原荒山,极其排外,故族群远离其他民族,没有受到文明教化。这种民族的阴险狡诈是刻进骨子里的,一日不灭,便是留着一日的祸害。
“也有人说,雪族生于蛮荒之地,本就是他们的不幸,想要与其他民族争地盘,也情有可原,应当以大义教化之,使之心悦诚服,改邪归正。”
岑奚看向祁戈:“这两种说法,你认同哪一个?”
祁戈很快答道:“我都不认同。”
岑奚很有兴致,“怎么说?”
“三百年前,雪族侵略胡山,论公,胡山死伤惨重,论私,周趣掌门身死。
“二十年前,雪族入侵大承,论公,望云关沦为弃子,血流漂橹,伦私,祁连深受打击,秦璆锵将军身死边疆。
“三年前,雪族造成胡山事变,论公,胡山城中建筑房屋毁了大半,虽伤亡人数不多,那也是岑钟掌门千山魂所碰出来的侥幸,论私,周趣掌门归迎礼受阻,险些魂飞魄散,又赔上岑钟掌门的一条命。
现在,又死性不改地造了更为诡异的生人出来,妄想在大承掀起生民动乱。”
说到这里,祁戈掀起眼皮,“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再去谈论原谅与否,未免太过软弱。竖贼不死,天下永无宁日。”
岑奚笑道:“与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早想灭了他们。”
他既然这样说,便说明心中早有了个分明。祁戈道:“要我做些什么?”
岑奚道:“古有盘古开天辟地,夸父逐日化林——”
祁戈心中忽然有了一点预感,总觉得他会说出什么不大靠谱的计划来。
果然,岑奚的话刚出口,就被破碎的山风吹得七零八落,但祁戈听得分明,他说:“你还记得灵山吗,毁掉它,用长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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