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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生人 现在是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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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顺着屋后一条小径慢慢向上行去,这条路祁戈很熟悉,正可以通向山林之中,他们平日里打猎、采果子,闲来无事去散步,都是要从这条小路上去。
今天二人仍旧顺着蜿蜒向上,到了往日该深入山林的拐弯处,岑奚没有改变方向,仍是继续穿林拨叶,越向上路越难行,到后来,已然要在密密的林中侧身穿行,稍不注意就有一大团雪从枯枝上掉下来,砸进脖窝里。
可是岑奚的速度始终如一,既没有变慢,也没有变快,他就像是寻常散步一样,甚至有些悠闲,在前面领着艰难的路。
树影重重,树干越来越粗壮,地上一截截凸起的树根如同暴起的青筋,伸展出去的枝干形状也愈加奇诡,像是张牙舞爪的挣扎之态。
终于,以祁戈的体感来说,在行过几乎已经翻越了两个山头的距离之后,前面的岑奚终于停了下来。
祁戈如见曙光,伸手用力拨开卡得死硬的树干,从缝隙中艰难地挤了出去。
最后迈出密林之时,祁戈已经抬起了头,看向岑奚所面对的地方。
一片灿烂的红桃林云蒸霞蔚,如同喷火一般,热烈得把整个山头的雪色都映得燃烧起来。
这样盛大的花景祁戈前所未见,寻常桃花以粉白为主,这样鲜明纯粹的红桃一株都少见,居然能开满整个山头,在雪中竟像红梅一样了。
即使冷淡如祁戈,此时心潮居然也有所起伏。
然而祁戈望向岑奚,岑奚神色并不像看着一片花海,倒像是看着一片尸体。
见他如此,祁戈心内才意识到了不合常理之处。她望着红如枫叶红如火的灿烂花色,现下五月将尽,各地都要入夏,即使气候寒冷,花期也很早就过了,桃花不该如此繁茂。
岑奚抬步向那片红林走去,他今日一袭墨衣,被乍起的寒风吹得猎猎,头上是阴沉的密云,脚下是晶莹的厚雪,他走进那血一般红的花海里,居然有一种不祥的美感。
祁戈的心脏无端收紧,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岑奚在一株桃树下停了下来,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折断的枯枝,向着桃树的根部挖起土来。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祁戈也跟着蹲下来,想要帮他挖,还没下手,就被岑奚握住手臂,“不用。”
祁戈只好把树枝丢下,等着岑奚自己挖出些什么。
他的动作很轻,原本祁戈以为两个人要在这里挖到天荒地老,忽然,不知戳中了什么东西,有一股粘稠的白色液体慢慢从地下渗了出来。
岑奚的动作一顿未顿,顺着某个轮廓把土粒拨开,一截苍白饱满的皮肤露了出来,这皮肤比婴儿的还要娇嫩,简直如同白嫩嫩的蚕一般。虽然身体的其他部分仍被埋在土内,但已经可以认出它的人形了。
这人形身上的土粒一点点滑落,它在呼吸。
祁戈咽了咽嗓子,觉得有点恶心,本以为会挖出来什么宝贝,哪怕是壶酒呢,没想到居然挖出来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这是……什么东西?”
岑奚扔掉手里的树枝,用手指触了触它的皮肤,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那“尸体”受到刺激,忽然如婴儿一般啼哭起来,可它的头埋在地下,声音只能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祁戈一阵毛骨悚然。
“你已经见过阴兵了。”岑奚说道,“阴兵虽然破坏性强,也杀不死,但不易控制,因为它们没有神智,只能接受被创生时的命令,命令中途无法更改,这就极大限制了它们的能力。”
祁戈点点头。创生阴兵的代价极大,若是只能给出一条命令,那便只有杀戮是最方便的。
“所以,雪族人也想克服这个致命的缺陷。你应当记得胡山之时,阴兵在最后合为整体,藏入山中,以山石为甲。这便是雪族已经开始尝试的证据了,上次胡山的阴兵,可以根据战局做出相应的简单反应,不完全是毫无神智的武器了。”
祁戈:“你是说,这花下埋着的,是经过改造后的阴兵?”
难怪当年即使岑钟千防万防,也没有找到雪族人有重炼阴兵的迹象,最早的阴兵是在圣山的火山池中诞生的,他如何想得到这样丑陋可怖的生物,居然会从花根底下生长而成。
岑奚摇了摇头,道:“也不确切,这种怪物已经不能被称为阴兵了。雪族人给它们另外起了个名字,叫做‘生人’。”
他一面说着,一面一把拽住了那截白藕似的脚踝,把它从地底下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本已经转为抽抽搭搭的哭声忽然拔尖,开始尖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震颤得整株桃树瑟瑟发抖,痛苦地摇曳着叶子。
整个怪物被一点点从泥土中拖出,他竟像个人一般,有头有脚,十只手指甲都嫩嫩地长了出来,整个身子白生生地在地上滚着。
一开始,它还不适应呼吸,张大口像鱼一样粗喘着气,但很快,胸口起伏不那样大了,它已经学会了用鼻子吸气。更令人心惊的是,不再承受呼吸不畅的痛苦后,它慢慢地坐了起来,扒住身旁的树,正试图像祁戈和岑奚一样站起来。
它抬起头,脸上原本扁平的五官逐渐生动,他舒展眉头,随后勾起嘴角,露出个有些轻蔑的笑容来。
他在学岑奚的表情!
可岑奚随即面无表情,抓住他的头,向一旁的树上撞去。
“咚”的一声巨响,祁戈听着都疼,可岑奚松开手后,那生人居然毫无反应,好像这一下撞击只是他站起来过程中的突发事件一般,他又直起身子,慢慢直立。
他抬头望向那棵痛苦摇曳的桃树,也高抬起双手,跟着面色恐惧地晃动起来,口中呜呜地学着叶子相碰的声音。
这场面又恐怖又滑稽,祁戈看着生人摇晃起来柔软得如面条的身体,目瞪口呆,说道:“这是什么怪物。”
生人自己也觉得晃动无趣,听到祁戈说话,立马停住了动作,向她望去,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错眼珠。
祁戈被他盯得十分不适,当下便也盯了回去。
只见他喉咙中咕咕哝哝的,半晌后,张开嘴巴,两个字滚了出来。
“怪物。”
他在学人说话。
祁戈忽然一阵毛骨悚然,她问道:“生人的杀伤力与阴兵相比,如何?”
岑奚:“有过之而无不及。”
忽然之间,祁戈想起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岑奚看向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祁戈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还真是没看出来啊。”
每天在小木屋里修修补补,捞鱼,打兔子,抓鸟,散步,发呆,就着炉灰随便写写画画……就是没见到他为别的事烦过心。
岑奚笑了笑,他这一笑,手下动作就轻柔很多,抓过那生人的脖子,把它提溜过来,生人挣扎起来,指甲暴涨数寸,猛地抓向岑奚脖颈。
这一下当真势如闪电,指甲锐利的寒光闪过,岑奚手下一用力,生人探到一半的手臂应声而折,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可还没垂到一半,便又恢复正常,从下方掏向岑奚肚腹。
岑奚眉头皱了皱,“啪嗒”一声,那截手臂便落在地上,连指甲都没有收回去。
生人竟不觉痛楚,滴着湿淋淋黏液的断臂处,筋肉相互勾连着生长,很快,那手臂又长成了。
岑奚握着它脖颈的手指处探出几条蓝色的灵线,刺进它的皮肤里,那生人睁着眼睛,像一节刚出土的藕一样被他提在手里,一动不动了。
又拾起一段枯枝,岑奚向它的肚腹、大腿、胸腔、脖颈、头部刺去。
祁戈看得出,枯枝上被注入了灵力,这就说明,生人的皮肤不似刚开始那样容易刺破了。
枯枝每刺进去,便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很快愈合的细洞,生人的眼睛眨也不眨。
祁戈忍不住道:“这岂不是跟阴兵一样没有弱点了?”
若是如此,不知有多少株桃树底下无声无息地埋着生人,这些人一朝破土,难道只能用长生火么?
“不。”岑奚说道,“现在把他们放出来,正是时机。”
他一面说着,一面扔掉枯枝,手中握住一把短刀,话音刚落,便把刀刃送入生人的心脏处。
一道血液喷出,正溅在他的脖颈上,像白雪染了红梅。
祁戈听到了坚硬金属碎裂的声音,岑奚拔出短刀,那生人胸口便流出汩汩的红色的血,血里混着透明坚硬的茬子,抽搐几下,他一动不动了。
“现下的生人尚未成长完全,心脏是他们的命门。”
用蛮力可以解决,而不必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长生火之上,就是不一样的困难等级。
“那为何不趁着它们还没长出手脚时解决掉它们?”祁戈问道。
岑奚摇摇头,毫不在意地把手伸进生人开了个洞的胸膛里,拖拽出一颗玻璃球大小的心脏,“再小些,便比刀刃还薄,再大些,又更坚硬。”
现在是把他们请到天日底下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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