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往事》阿尔克森

2、护卫 “喝了这瓶

　　“宝贝徒弟，别哭啊，是师父的不对，但没有仇恨和屈辱，少年怎么成长呢？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师父也就是按剧本行事啊。”钟鼎好言安慰，生怕这唯一的徒弟想不开去跳海。
　　陆一鸣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师父也是为了自己好。眼前的男人神色慌张，长睫毛忽闪忽闪的，鼻梁高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多看几眼就生不起气了。
　　徒弟情绪的变化尽在钟鼎的掌握之中，作为直接继承“幻海之龙”衣钵的东临岛主，他对人心颇有钻研。自己这个徒弟单纯心善，极为好骗，就算再来几次钟鼎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那这个真的皇子该怎么处理啊师父？”陆一鸣转而意识到脚下还躺着个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丢到柴房去嘛，里头还有好几个朝廷派来的所谓高手。”
　　“他们来东临岛所为何事，就只单纯来挑衅的？”
　　“或许吧，还想偷点东西。”
　　陆一鸣知道钟鼎不喜欢和陌生人废话，更别说让他审问俘虏了，于是便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
　　“那咱先审问这个皇子吧，师父你帮我叫醒他。”
　　钟鼎眼眸中闪过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陆一鸣知道那是一件唤作“幻海之瞳”的饰品，据传是“幻海之龙”的双眸所化，戴上后可以引人入梦和洞察人心。

　　躺在地上的鹰钩鼻七皇子旋即醒了，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余光扫到站着的钟鼎和陆一鸣，便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马上镇定下来，“没想到东临岛主的修为已到了这个境地，怕是较之于陛下也不逞多让了吧，是我们低估东临岛了。”
　　钟鼎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吃葡萄。
　　陆一鸣尽职尽责地开始审问，“七皇子是吧，我还以为是哪个在朝廷当差的高手，你们来拜访东临岛所为何事？”
　　鹰钩鼻自嘲道，“竟然被认出来了，还以为我这个私生子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呢。”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陆一鸣装作了然的样子，“私生子也是皇子，来挑衅我东临岛就没想过折在这里？皇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你一个少岛主不也差点折在我手里？若不是那件‘伏龙’，你绝非我对手，少岛主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值钱了。”
　　“他可比你贵重多了，没有‘伏龙’我岂会让他下山。”钟鼎瞥了一眼七皇子，微微扬起嘴角，显得十分不羁。
　　陆一鸣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原来自己比皇子还值钱，不由得有些窃喜。

　　“看来我朝最精锐的几位前辈也落在钟岛主手上了，不知岛主如何才肯放我等离开。”鹰钩鼻皇子神色认真地像在谈判，半点没有俘虏的自觉。
　　“若是你父还在意，让他亲自来吧，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陆一鸣插嘴胡诌道，“我师父杀人不眨眼的，你赶紧交待了来东临岛做什么，看在咱们不打不相识的份上，我兴许可以给你求求情。”
　　鹰钩鼻皇子轻快道，“钟前辈面前哪还有什么秘密，昨夜我族叔几人来挑战他时不就已经暴露目的了，今日又何须多问。”
　　陆一鸣恍然，暗自觉得自己有点蠢，平日里钟鼎不会对他用“幻海之瞳”，他都忘了自家师父有这本事了。那师父陪自己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幽蓝神雀的尾羽我就收下了，你当我徒儿一年护卫，便饶你一命。”钟鼎一抬手，一件散发着靛青色光芒的硕大尾羽从七皇子衣服前胸的夹层里飞出，这便是他所说的从当朝皇帝处借来的宝贝。
　　陆一鸣得了护卫暗自狂喜，还是皇子！这太有排面了！
　　他崩住表情，严肃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宝贝？”
　　“神雀的尾羽所化，唤作‘定海’，能借风势抚平一切骚乱的秩序，颇为克制咱们东临岛一脉，若是当朝人皇亲自使用，怕是为师也有所不敌。”钟鼎话语间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瓶子，对七皇子说道，“喝了这瓶‘忘隙’你便不再记得往日所有的情仇纠葛，只会忠心于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年后我徒儿会领你再上东临岛，届时我便还你自由。”
　　陆一鸣惊呆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自己一夜间即将拥有一名忠心耿耿实力了得身份尊贵的宇宙第一护卫！从此告别整天给钟鼎当小厮的日子！虽然他还挺享受钟鼎唤他做这做那的感觉……但偶尔体验体验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也不错啊！
　　鹰钩鼻皇子神色平静，“本就贱命一条，给谁当看家犬又有何分别。”说罢接过“忘隙”，一仰头便喝光，随即又倒下了。
　　陆一鸣听罢不由得有些辛酸，堂堂皇子似乎也没过过几天好光景，相比之下自己这个草根少岛主被全岛人民捧在手心里可是幸福多了，真可谓人生在世，各有天命。

　　“怎么样徒儿，师父对你不错吧，这护卫无论是身份、实力还是长相，都算拿得出手的，还对你绝无二心。”钟鼎冲陆一鸣眨眨眼，痞气十足。师徒俩一个德行，人前端庄高冷，平日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就放飞自我了。
　　陆一鸣又开心起来，有东海第一高手师父之后又喜得皇子护卫，距离走上人生巅峰怕是不远了。
　　“所以我要下山去大陆闯荡了吗师父？”
　　“是啊宝贝徒弟，为师还等你实力精进后替东临岛去徽京叫阵呢。”钟鼎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慈祥。
　　陆一鸣觉得自己揽了个天大的活，下定决心要尽快闯出个名堂回来让钟鼎刮目相看！
　　“得了个护卫，这枚‘伏龙’可以还你了师父，我担心朝廷派更厉害的高手来找你麻烦，我在陆地上也用不着这个。”解决自己的安全大事之后，陆一鸣开始担忧起自家师父的安危。
　　“为师纵横五海多年，近来更是进一步掌握了‘幻海之瞳’，如今在海上怕是无人奈何得了我，你就安心收着吧，陆地上保不定也能碰到龙呢。”钟鼎痞里痞气地说道。
　　陆一鸣也分不清自家师父是不是在吹牛，但钟鼎的实力他是有所耳闻的，至少得到过神龟“永眠”的认证。听厨房张大娘说神龟之所以一直待在东临岛附近，除了爱吃水果之外，也是和历任岛主达成了互保协议，即便没有“伏龙”戒的召唤也会力保东临岛周全。而神龟浑身是宝，漫长岁月里难免树敌颇多，作为世上为数不多踪迹可寻的著名神兽，还是得有所依仗的。

　　“那好吧师父，可我何时下山呢，大概只能去滨州了吧。”
　　“就明日吧宝贝徒弟，要变天了，须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滨州只是东南大陆的一座小城，人生天地间，可不能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说罢，钟鼎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一般。陆一鸣知道自己该走了，便提起皇子护卫，向钟鼎告辞。
　　“明日下山时无须来告别了，师父年纪大了，舍不得你。”
　　少年凝视着那道人影又差点哭了，夕阳西下，照得海面泛起金黄。恐怕没有比东临岛风景更好的地方了，但自己终究有下山乘船离开的一天，陆一鸣虽然是个哭包，但知道该坚强的时候不能儿女情长。师父需要他强大起来，少年提着护卫转身走了。
　　落日下的钟鼎缓缓睁开眼，喃喃道，“走了好啊，东临岛要不太平了，师父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了你。”

　　……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一鸣躺在床上思考人生，昨夜走得太匆忙倒没有这些离愁别绪。墙上挂着每年生日时，钟鼎送的字画，他每次都特意下山请村里的匠人裱好。钟鼎作画的风格颇为狂放缥缈，能感受到画作背后暗藏的那股凌厉和和肆意，挂在“幻海宫”正殿座椅后的那张巨幅画作就出自钟鼎之手，画的是露出海面一半的巨大鱼尾，或许属于巨鲲之类的生物吧，陆一鸣虽在海上多年，却从未见过传说中的鲲。
　　而送给陆一鸣的画却极为写实，每一幅都是他不同成长阶段的画面，有小时候扑蜜蜂被蛰满脸包的，有金伯背着下山偷摘葫芦被村民追赶的，有早起练功站着睡着的，也有一个人躲在后山的角落里冲着大海发呆的。只要钟鼎愿意，东临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往往只是偶尔关注陆一鸣在做什么，他知道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空间。
　　钟鼎的字也写得极好，能看得出和那些画作出自同一人之手，字迹潦草之间隐约可辨，“祝小小宝贝徒弟生日快乐”。陆一鸣不禁笑出声来，狂放的字迹和通俗的言语搭配在一起有说不出的怪异感，正如钟鼎本人，不说话时温润如玉，一开口那痞劲儿就上来了。

　　“在笑什么呢？”鹰钩鼻皇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