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平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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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不会来。
“公主，那个李白不会来的，先前皇上请他做朝廷的大官，只要他答应，什么都愿意给他，他都不给面子，您说您这么一闹，皇上也只是派人说了一句，朝廷命官都看不上，一个教书先生人家怎么看得上眼啊！”一旁的小婢女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替她绾好发鬓，“李白是何许人也？当今长安城就他最狂啦，什么长安第一剑，据说来挑战他的人多得很，人家很忙的啦，不过公主您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闹过，真叫人吃惊——”
“就你话多。”她瞪了一旁叽里呱啦一刻都不肯停歇的小婢女，抬眸看着铜镜中细细描了妆的自己，她总爱蹙眉，浅浅地，眉头轻轻皱在一起，眉尾便向下了，铜镜中的少女瞪着一双眼睛，眼尾随着眉梢落下，星眸带着光亮，像是天生盈着泪，看上去既柔弱又无辜，她忍不住在心底里自嘲自己的傻气，又不忍心将心底里那一抹小小的火花熄灭，她自然明白李白是何许人也，他看不上功名利禄，诗仙也好剑仙也罢，他的名声早已响彻帝国每一个角落，那种像风一样狂傲不羁不然尘世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来到她身边，做一名小小的教书先生呢？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那人还是没有来。
“我就说嘛，公主您这光是眉黛就选了一炷香，折腾来折腾去，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婢女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说话自然也就有些口无遮拦，镜中的人又不自觉地皱起眉来，起风了，她听见风拂过门外桃树的沙沙声，夹杂着几片殷红的桃花落在长长的木廊上，又飘着转着被吹进了门，落在她的裙裾，婢女捧起自己的脸，嘟着嘴埋怨道：“白瞎了这么好看的妆，公主您都多久没这么打扮了。”
她以为他不会来。
可等到风停之后，那名悄无声息倚着木门的人也不知看了多久，听了多久，直到她不经意地转头，一袭白衣配着长剑，那人歪着头衔着草，一双好看的眸子弯弯狐狸般地对她笑，而后她如同第一次见他那般，从头到耳根红了个遍。
李白真的来了，不是来做朝廷命官的，不是来面见圣上的，是来当教书先生的，来教皓月公主读书写字。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好多人都堵在门口想要一睹传闻中剑仙李白的风采，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白从来不从正门进，他翻墙。皓月公主的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桃树，每当春天都会开了一树的桃花，那年春天桃花落得特别快，每当李白从树上一跃而下的时候，殷红的桃花总会犹如殷红的花雨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被风带着飘进屋内，她就知道，李白来了。
“为什么皓月公主偏偏就要我来教？”她的手执着笔，他的手执着她，他俯身向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他的身上总是沾染着酒味，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写了几行字，僵硬在怀里的少女炸了毛，一个猫腰就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又皱起眉头，明亮的眼睛像是盈着泪，一副害羞到快哭了的模样，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意图？”
“哪有什么意图！”炸了毛的少女拔高了声线，气呼呼地说道：“要请，自然就要请最好的，倒是你，我听闻剑仙大人连朝廷高官都不愿做，居然跑来为了我做一名小小的教书先生，怕不是另有目的吧！”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为了你做一名小小的教书先生？”
“那你是为什么？”
“我不告诉你。”
每次李白弄落了一树的桃花，她都会心疼好久，可他每次喝多了都会忘记，下次来，依旧是落了满身满地的桃花瓣，等到这满树的花落得差不多的时候，总是多愁善感的少女又皱起眉来，红了眼眶。
“不就是花吗，你要看，每年都能看啊。”看着女孩一副马上要掉眼泪的表情，李白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俊脸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色。
“不一样，那是母后种的桃树。”
“...反正明年还会开的吗，”看着女孩咬着嘴唇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他没办法了，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放柔了声线说道：“城外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比长安城开得还艳，我带你去看，别哭了，明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我不会再踩着树枝跳下来了。”
“真的？”女孩睁大双眼抬起头看他，“不许骗我啊！”
“当然是真的，我说带你去，就带你去！”那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叼着草说道。
“还有后一句，”女孩小声说道，“你说，你明年春天，不会再踩着树枝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不踩就不踩。”
于是她破涕为笑，正午的阳光透过桃树间的缝隙，洒在少女白皙的脸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光点，像儿时的剪纸，被春风惹起的层层叠叠的绿叶下，在一地的桃花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王昭君的这个笑容，在很久很久之后，依然深深地刻在李白的脑海中，他会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想起，也许她当时笑得那么开心，并不是因为他愿意带她去城外看桃花，也不是他承诺以后再也不会踩着她心爱的桃树枝，而是明年春天，他仍旧会来到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平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