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渣男们的短篇小故事》堂客卿卿

4、清平调.三

　　人都说，皓月公主虽是庶出，却生得犹如清风皓月，眉眼温润如玉灿若星辰，就像是那从画中走出来的画中仙，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静好感觉，她像是明月，明亮却不张扬，从小便乖巧懂事，不争不抢，所以便叫她皓月。
　　李白没有食言，她记得那天下着细细的雨，晚春的天气不冷，却仍然夹杂着细细微寒的风，她等了好久，直到宫里敲更的小吏都走远了，那个人才从青石墙上没有声音地，如同轻巧的猫儿般轻巧地落下，她披着赤红的外袍，来回走着，一转身便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正要惊呼出声便被李白一只手抓住了肩膀，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脸示意她别出声。李白的手很大，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用剑而带着薄薄的茧，她的唇瓣印在他的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她一瞬间不敢动弹。
　　“你可别大惊小怪，”他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我虽然可以随意进出皇宫，但那是在白天，夜里的皇宫戒备森严，很多锦衣卫在巡视，你别看你这儿地偏你这公主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你要是出了事，他们照样得掉脑袋。”
　　“你，你什么意思！”她听罢有些窝火，就算她是庶出无权无势，就算在所有龙嗣里她最不讨皇帝喜欢，就算她住的地方最偏最远，但，但好歹她也是一个公主，在阶层上，他区区一个教书先生，居然敢对她说这种话！她用力挪开他的手掌，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怎么敢？”李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轻轻笑了起来，就在她气急败坏地想要在说些什么时，他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木门与他之间，他凑近到有些暧昧的距离，一副地痞模样调戏道：“公主殿下，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白天，我是你的教书先生，可到了晚上，从我潜进皇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一名刺客，如果被抓到，我可是要掉脑袋的，那么一般刺客抓到一名公主，会做些什么呢？”
　　“你，你别乱来啊！”脑袋一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如鼓点般几乎要从她的胸口蹦出来，她一瞬间涨红了脸，一双眼眸慌乱极了不知该看哪里，她本能地抵着他的胸口，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是要低声威胁：“你再乱来，我就喊人了！”
　　“哈哈哈哈，”李白被她的模样逗乐了，松开了双手后退一步，“好了，不逗你了，过来。”
　　“干嘛？”她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我带你出去，去皇宫外面，看看那些桃花。”
　　直到最后王昭君都不知道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那个人就像黑暗中的光一样，那么热烈地，严丝密缝不容一丝一毫的抵抗，照进了她从未体会过哪怕一点温暖的心脏，那些冰封的血肉，那些年少的悸动，一丝一缕的情愫编织错乱成网，狠狠地纠缠住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人的？
　　——昭君，你知道这个世间最沉重的枷锁是什么吗？
　　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在那处最偏最远的寝宫，冬天的白雪一片片落下，落在母妃赤红的长袍之上，她冷得厉害，缩紧母妃的怀里委屈地一直哭，她那时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所有人都对她们横眉冷对，即便要遭到后宫其他妃子千般万般的刁难，即便连下人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即便...即便母妃病重，父王也没有过来看一眼，母妃当初还是那么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地带她进了宫。那时，母妃面对她的疑问，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她这么一句话。
　　“是牢房吗？”小小的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想了想又说道：“还是铁链，城墙，绳子？”
　　母妃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化开，从母妃的眼角落下，犹如眼泪一般。
　　——是爱啊。
　　人都说，皓月公主虽是庶出，却打小乖巧懂事，不争不抢，生得又好看，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就算不得宠也好，不致于让人刁难。只是那些东西，她真的不想要吗？
　　那些漂亮的衣裳也好，那些好看的首饰，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那些甜点，那些下人们众星捧月般的眼神，父王眼中视若珍宝的慈爱，那些温暖...她真的不想要吗？
　　他抱着她从高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在夜色中，在无尽辉煌的灯火下，他带着她越过繁华的长安，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镇之上，那是一处山脚之下，小小的青石板路不宽不窄，恰好行人驱赶着骡子经过，矮矮的房子挂着大大的红灯笼，小商小贩却不少，这里不像长安，虽是夜晚却如同白夜，阑珊的灯火明亮而温暖，那桃花真如他所说，开得漫山遍野一片耀目的绯红，人们不再衣着华服，而是穿着朴素简单的衣裳，他大大方方地牵起她的手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鲜艳的桃花，精致的发簪，盒子里的脂粉，迷蒙细雨下，有人在卖各式各样的水墨油纸伞，她只不过多看了一眼，绿衣红袄的大婶就过来拖着袖子做生意：“公子好福气啊，这般貌美如花温柔可人的姑娘可不能让雨淋着了，您看看着油纸伞，都是一笔一画描的，这款式在长安可买不到的，姑娘们都很喜欢，给您家娘子买一个吧！”
　　她正憋红了脸想要解释，李白却先她一步说道：“我家娘子朴素，不好这些。”
　　大婶笑开了，说道：“看着也是，这般衣着打扮看着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那你来看看这把玉柄伞，就画着明月桃花，够素了吧，您家娘子不喜欢，您留着也不是不可以呀！”
　　他便真买了下来，“好，难为大婶您如此费心，我先带我家娘子谢过！”而后他笑嘻嘻地转头对她说道：“娘子，你看可喜欢？”
　　她又皱起眉，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扭头便走，李白故作惊慌，撑开了伞急急地拉住她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道：“生气了？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呢？娘子，莫生气了，相公我知错了。”
　　“你再占我便宜，我就向父王告状了！”她回过头来，小脸红扑扑的。
　　“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开个玩笑吗，你看看你的眉头，成天皱得跟个八字一样，小姑娘家家，怎么都不爱笑呢？”
　　“宫里什么东西没有，人家叫你买，你还真买啊？”
　　“礼物嘛，女孩子不都要过生辰的吗，若是晚了就当补给你的，早了就当提前给的。”
　　“我是公主，过生辰什么礼物没有，要你这伞何用，不如——”她抱着双臂思酌了几秒，“都说你不仅剑用的好，还是诗仙，不如你就给我在上面赋首诗吧！”
　　“我可不随便替人赋诗，”不料那人却不乐意了，“我写的诗千金难求，你父王要我给他写我都不写，我凭什么给你写？”
　　“不写就算了，真小气。”
　　“这伞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扔了啊。”他作势便要扔出去，她赶忙拉住他的衣袖，红着脸低声道：“要，怎么不要，不要白不要。”
　　生辰，她有多久没过生辰了？
　　李白不知从哪买来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教唆着就一定要她尝一口，不知为何，本来说的随便走一走，就顺而言之地变成了替她过生辰，那个人又买了几壶酒，又买了一些甜丝丝的糕点，她咬着冰糖葫芦，却觉得比她吃过任何东西都要好吃，他好像又喝醉了，他好像也从来没清醒过，总有小贩叫他替他的“娘子”买东西，看上去穷困潦倒的人乐呵呵地，掏出一枚又一枚的银子，买了一件又一件她本就不该稀罕的小玩意儿，等到了山脚的那处亭子，她望着不远处不长不短的小街，身旁的人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叼着根草拿起酒壶递到她面前。
　　“书没教会，倒开始教我喝酒了。”她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喝一口不会醉的。”他笑了笑，吊儿郎当地靠在她身边，于是她拿过本就所剩不多的酒壶，一仰头便喝了个光，他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地拿过酒壶晃了晃，一点都没剩，“你还真喝完了？我，嗝儿，我之前的钱都用来，买酒了，你就这么喝完了！”
　　“谁让你总是买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酒味有些烈，烫得她嗓子疼，却又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晕晕乎乎起来，她一转头一伸手，就捏住了李白的脸，“本公主，才，才不稀罕！”
　　“公主给你，嗝儿，当到这份上，也是够失败的。”李白不甘示弱地回捏住她的脸蛋。
　　“你以为，我，我想啊？我，我只有这样，嗝儿，”不知何时，她也开始跟着他一起打酒嗝，女孩喝醉了，胆子也出奇的大，她用力地揪住他的脸，捏的他龇牙咧嘴，好看的脸变成了奇怪的模样，逗得她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我只有这样，才不招人讨厌，才能活下去知道吗！”
　　“这么活着，嗝儿，多累啊，干脆逃走算了，像，像我浪迹天涯，才是快意。”
　　“逃出去，像上次那样，嗝儿，被人追杀？”
　　“怕什么，我是你，是你老师，我教你，教你练剑！”
　　“练剑，练剑有什么用，你干脆，干脆带着我逃走好啦！”
　　远处的灯火洒在女孩被他掐成包子的小脸上，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似星辰皓月，赶紧，明亮，她像是在酒后胡言，那眼里，却分明带着一丝丝的希冀，他望着她，这次，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干脆地答应了。
　　“你喝醉了，公主殿下，”沉默了几秒，李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该回去了。”
　　“不能带我逃走，那你保护我一辈子，做我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也好啊！”女孩急急地抓住他的衣袖，她又皱眉了，眼里像是含着泪，她等了几秒，却又笑了，她笑着低了头，说道：“我开玩笑的呀，保护我的人可多了，我才不稀罕你这个臭无赖保护我呢！”
　　他将她送回了皇宫，送回了那处偏远清冷的地方，她也不再闹了，李白看着她披着红袍的身影缓缓地走入屋内，便权当那是醉酒的戏言罢了，他转身轻巧地翻过高墙，却错过了她回头的视线。
　　李白从不轻易向人许下诺言，因为他言出必行，那时的他以为只是她的戏言，或是害怕因此惹上不可挣脱的羁绊，她是皇宫的鸟儿，注定要被卷入阴谋斗争，那时的他不想，也不愿与皇权扯上关系，可他犹豫了，看着她希冀的目光，他竟在一瞬之间想要答应她，无论是保护她，或是，带她走。
　　所以当她说是玩笑时，他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直到很久之后，李白都在后悔，他想着，如果那时候答应她就好了。
　　答应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