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清平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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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铺就的宽阔长街两旁栽满了无数的桃树，黑色的桃枝蜿蜒着挂满了赤红色绘着夏花冬雪白鹤雪松的精致图案，满街的桃花开得正浓艳，那花儿不似平常般素白粉润，而是犹如天边晚霞那般殷红夺目，浓烈得似海，带着酒香胭脂的薰风拂过，便掀起一层层的花浪，那些凋零的花瓣缓缓落在酒楼的木廊上，身着华服娇艳的女子半敞着衣襟圆润的肩头。
这里是长安最有名的花街，每到夜幕降临，这条长街就会比任何地方都要繁华都要热闹，无数小商小贩聚集此地卖力吆喝，这一条街都是红色的，无论是挂着红灯笼装饰着红绸璎珞的酒楼也好，那满目的桃花也罢，就连那些柔媚入骨眼波流转的女子们都爱穿一袭红衣。而今日是元日，举国欢庆，那红色便更烈，初春偏寒，偏偏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冷意，不知是谁起的头，花街之上开始有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衬着满目的金迷纸醉，倒让这一条繁华奢靡的长街开起来像是一个不怎么真实的梦境来。
在这一片精致迷离的暖色梦境中，那名身着一袭白裙，蒙着白面纱的少女便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起来。原本绾着精致发髻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身后，纤瘦的身躯拼命地推开挡在前方的人潮，她蹙着眉头气喘吁吁地向前跑着，颈间佩带的金色铃铛随着她的步调玲玲作响，一双眼里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能跑多久，眼前的人潮拥挤，满目的赤金色此刻看来却是虚幻的冷漠，推开一个又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们打量着与众不同的女孩，议论纷纷，目光在她染了血的肩头停顿片刻，便唯恐惹祸上身飞速地移开目光。在这里的人，除了伶人莺燕，便只有权贵商贾，都是有权有势惹不起的大人物，其实这种有人被追杀的场面他们也见得多了，几乎都已是司空见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助的少女眉眼间的绝望全当看不见，紧随她身后的一群黑衣刺客手握着明晃晃的刀剑，原本拥挤的人群却自动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女孩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她本身就是误打误撞跑进了这一条花街柳巷，人生地不熟的，一拐弯却拐进了一个幽暗的小胡同里，四处堆砌的高墙顿时让她愣在了原地。
“人呢？”
“能跑多远！这人太多了看也看不清，不过那小丫头一身白衣好找的很！”
“铃铛声怎么不见了？”
“走，往前看看！”
随着身后的人声越来越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孩浑身颤抖着本能地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恐惧的呜咽，她瞪大眼睛，绝望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缠绕，贴合肌肤的每一寸都无比冰冷，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悔意与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即将临近，几乎要双腿发软跌倒在地时，一道殷红遮蔽了视线，她猛地被人拉进一个酒香与脂粉气息融合交错的温暖怀抱之中，她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柔软触感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纱布印在了自己的双唇之上。
她瞪大双眼，光线明暗错落间，她看见缓缓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体之上那一件赤红的外袍，外袍巧妙地盖住了比那人矮了一头不止的女孩，也遮挡住了她的身体。距离挨得太过于近了，她意识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亲吻就在这种情况下被这个不知名的陌生人夺走了，他抱着自己，紧紧地，晦暗的光线将他白皙的脸庞晕染成白金色的光圈，长长的眼睫投下黑色的阴影，浓重的酒气熏得让她喘不过气来，而后她来不及作出反应，耳边便传来刺客的声音。
“呸，不在这里，撞见人办事了！”
“得，赶紧走，别扫了人家的兴！”
“可那小丫头的铃铛声怎么就不见了？”
“你真当人家傻？铃铛一直响会暴露目标的，她会不知道？”
“呵，”耳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紧环抱住她身体禁锢她行动的双臂也微微松开，唇畔的温度离开，那人依旧凑得近极了，乃至于当他忍不住轻笑，呼出的带有酒气的温热气息，胸腔随着笑声略微的震颤，都会让一张白纸般的女孩面红耳赤，“看来她还真是傻，真不知道把铃铛摘了，穿身红衣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说着，那人伸手就要摸她颈间的赤金铃铛，少女像是被这一句略带调笑的话语惊醒了一般，惊呼一声用力推开眼前的人，末了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过了一秒又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活像个被纨绔调戏了的良家妇女，一双小鹿般的眸子受了惊似的睁圆瞪大，那人被她推进了烛火落下的地方，眉眼渐渐清晰起来，她忽然庆幸起自己此刻蒙着面纱，不然那人若是见了她满脸通红的模样，一定会笑得更欢。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王昭君第一次见到李白时，想到的第一句话。
耳畔的丝竹器乐，歌舞升平，所有尘世间嘈杂在此刻全都化为寂静，所有的光芒都幻为暗淡的影子，唯独那个笑着的人呐，他一袭白衣配剑，方才的赤红外袍半披在他的身上，纯粹的红色与白色，他醉了，白皙的脸颊弥漫着浅浅的红色，那双眼却是清冷无比，犹如天边的星暗夜的月，浩瀚璀璨却又孤寂傲慢，他看着她，咬住一片落在唇边的桃花瓣，扬起一个浅淡纨绔的笑容。
只此一眼，便误了她的一生。
很久之后，在那片寂寥的雪原之上，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李白那抹浅淡的笑容，她的心头，仍旧会酸酸涨涨地疼，悸动着，叫嚣着，将所剩无几的希冀都化为梦境般的虚妄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平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