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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酣 谢公那袍子 ...


  •   “你看,谢公那袍子不知是何物织就,竟如此飘逸倜傥!“不知谁家的小郎君红着脸低声惊叹。

      “谢公束发的锦带如此的古朴高雅,不知出自哪位巧匠之手!“另一位小郎君也跟着赞叹道。

      “你们这些人懂得什么,谢公出身豪门,身份贵重,又有文曲星之才,谪仙一般的风姿,随身岂有凡物!必是仙山访得的金蚕,蓬莱请来的织女,才配得上谢公使用啊!”一位锦衣少年握着手里的金樽低呼。

      众人皆惊叹。

      这被众人认为身着天衣的谢公,目光幽幽,抬起手中酒碗,啜饮一口这葡萄美酒,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哼,一帮蠢货!” 一个青涩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足够让方才谈话的众人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你,你是何人!胆敢如此狂狷!”那锦衣少年将目光转向了一位玄衣少年。

      “小爷我坐不更名,站不改姓,卫无忌是也!”这少年将手中杯盏重重拍在案几上,一抬头,直直的瞪了回去。一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是又大又圆。

      这玄衣少年的穿着却是略有些与众不同,并不是现在流行的宽袍大袖,而是一身袍袖窄窄的,衣摆也未曾着地。

      “哈哈哈哈,我们当是谁呢,不过是背德而亡的穷酸破落户,也配与你小爷我论高低吗。”那锦衣少年看着左右伙伴哈哈大笑。

      那卫家的二郎从坐榻上弹了起来,怒斥道:“尔等竖子,施粉涂朱,每天只会谈论一些虚无缥缈的假道学,尸位素餐,却不知东都与长安俱在胡人之手!而今只会以貌取人,不是蠢货是什么!”这孩子说话如连珠的□□般,并不给人招架的余地。

      只见对面的一众少年俱怒发冲冠,俄顷,那为首的锦衣少年冷冷说道:“ 昔日,卫太傅以不臣之心了却性命。先帝仁慈,罪不及三代之外。如今这奸佞之后,到可对贤臣之后,谈论忠义了吗?“

      玄衣少年涨红了一张脸,大喊道:“我曾祖是蒙冤遇难,众人皆知!”

      与之对垒的贵族少年们却嘻嘻哈哈,转身去别处寻乐子去了。

      那卫家的少年郎,立在原地,好似一棵孤松,枝干尚未长得遒劲,让人觉得任何一阵凛冽的寒风都会将其催折。
      那双明亮的眼睛,怔愣着。他拼命瞪着眼睛,好不叫这泪水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下,从眼眶中落出来。

      谢珩在锦垫上微微直起了身子,唤来一旁随侍的仆从,低声吩咐了两句。

      今日的客人,在无意中,聚集成了两处。一处多是宽袍大袖,手持扶麈的清贵士族;一处则是统领兵权,出身行伍的将领们。皆觥筹交错,自得其乐。

      侍儿抬上了一只只金盘,按照众位宾客的坐席,摆放在各处。

      那金盘上是整只膘肥体壮的山羊,表皮烧得金黄。又有一队美貌的婢女上前,手持金刀,割开那羊身。那热气陡然涌了出来,一时间席间雾气蒸腾。

      香气也随着这雾气涌了出来。婢女们取出了羊腹中的玉石,将羊肉割至适口,辅以时蔬,用玉盘分给众人。

      “这西域的美酒,配上这石头烤羊,别有一番滋味啊!”席间有人赞叹。

      谢珩手持牙箸,将一片羊肉放入口中,细嚼:丁香,肉豆蔻,葡萄酒,唔,还有一丝青梅香。
      香料们将羊肉的腥膻去除得很好,所以这一道菜十分受宾客欢迎。

      但是也有人不喜欢这胡人的食物,起身整理了袍袖,举起酒樽,对众人说道:“流水潺潺,不如流觞赋诗为戏?”
      应声者众多,都移座至流水旁。

      早有娇娥丽姝手持玛瑙壶夜光杯,端坐在此。玉手捻作兰花,皓腕轻翻,将数只玉盏金樽放入溪水中。那些杯盏打磨熔炼得如纸一样薄,所以能浮在这水中,竟不会沉下去。

      溪水的上游乃是帷幔遮掩的女宾处,大长公主与桓伊的妻子王氏,正招待着一众女眷在此宴饮游戏。

      此时有婢女摘得鲜花,用高足玉盘盛了上来,供众人簪戴。

      蕊仙坐在姑母身旁,捧着一只鸾凤衔灵芝的琉璃盏,小口小口啜饮着糖桂梅子饮。

      大长公主正与自己的亲家,陆氏夫人闲聊。那陆氏夫人身侧,端坐着一位女君,姿容甚美,螓首蛾眉,垂首莞尔。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样好。”大长公主赞叹道。

      陆夫人一笑:“您过誉了,我这孙女是她父亲年逾不惑得到的女儿。她父母亲极其宠爱她,素来不让她离了眼前。今日是您设宴,我便叫她来拜见您,与您学习一些礼仪。”

      谈话间,那王氏娇娥早已敛袖起身,缓步行于主座前,盈盈下拜。

      她身着烟雾一样的丝罗,裙子缀了层层叠叠的荷叶一样的襕边,腰间缀着莹润的玉佩。行动间,听不到玉佩的锵鸣声,也不见衣衫褶皱。

      只见她神态安静美好,举止大方端庄,抬起头的时候,一双妙目笑盈盈地注视着上位的尊长,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来。

      “好好好,是个好孩子呀。”大长公主欢喜地说道,又招她上前来,抚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一面又从盘中鲜花里挑选了一朵白色芍药与她簪与鬓发中。

      那芍药雪堆得一般,愈发显得这簪花的女郎容颜清丽了。

      “好孩子,快去与你姐妹们玩去吧,不要同我们这些老人家一起。到辜负了这样好的光景。”

      大长公主转身又与自己的侄女说道:“阿韶也去玩吧,和她们簪花斗草,手谈分茶都比在这里枯坐要有趣呀。”

      蕊仙于是敛袖起身,与那王氏女一同,向众位年轻女郎嬉戏处去了。

      年轻的女郎们都聚坐在水榭中,她们发髻中的金银珠玉在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被用来制作成柔软春裙的丝罗色彩明艳,比园林中的芳菲更胜一筹。

      服侍在左右的侍女们也都面容姣好,身姿俏丽,为诸位女君执壶递杯。

      蕊仙走进水榭中,众人或起身行礼,或颔首表示尊敬。她微笑着落座在临水的阑干前。
      而那位王氏女君,则被同来的姐妹们拥在了水榭中央的锦席上。

      水榭外,春风和煦,一树繁花临溪,在风中散下几瓣馨香,飘零于溪水上。

      水榭里的女郎们在谈论着建康城里的流行的衣衫发饰及志怪逸事,说到有趣的地方,就会有碎银断玉一样笑声传来。

      蕊仙坐在笑声的边缘,手持一柄凤首壶,自斟自饮。这壶中装的是荔枝酒,甚是清甜,酒盅又是水仙蓓蕾一样的小小一只,就一盅接一盅的,不知饮了多少。

      “吴王不许自己的爱女与那籍籍无名的少年成为一对鸾侣,将紫玉管束起来。紫玉郁郁寡欢,不多时生了重病,就这样早早逝去。而当那韩重学成归来,看到的就只有这一抔香尘,”
      说故事的是一位发间簪着朵玫瑰花的女郎,她口齿清晰,声音清亮,将故事说得引人入胜。

      席间女郎,竟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待她讲到,“这少年韩重心下悲痛,恨不得也舍身去了。紫玉却在他梦中出现,与他陈述分别后的相思与离愁……”列位女郎皆叹惋。

      那端坐在厅中的王氏娇娇,一双天然带笑的眼眸,此时也泪水洗得有些晶莹。

      蕊仙也不觉将杯箸放下,听得痴了,伏在了阑干上,两扇乌黑的蝶翼被露水打湿。又一阵风从檐下吹来,吹歪了她簪在鬓旁的醉颜红。

      谢珩此时,倚坐在席上,看众人吟诗醉饮。那酒樽虽从他身侧浮过,但并未见他捞起一只。

      忽然,阳光下,一样五彩斑斓的物什,从上游浮来,那打磨晶莹的宝石的光彩,闪了一闪。

      谢珩信手,从溪中捞出那道五彩宝光。定睛一瞧,却是一样女子簪于头上的华胜,金丝红宝攒成牡丹花样,薄如蝉翼,是时下年轻女子们喜爱的发饰。

      不知是哪位贵女掉入溪中的饰物。谢珩本欲随手再扔回去,却在金玉离手前看到了一样宫廷匠造的印记。

      他眨了眨眼,施施然将这华胜揣入怀中。

      酒过三巡,不耐久坐。谢珩起身向园中别处风景绝佳处赏景去了。

      他沿着回廊,迈下台阶,因酒意翻涌,也不敢往那高处亭中去。只沿着湖堤,步履悠然,拂开面前垂下的柳枝,衣袖挥起如云朵一般。

      这园中养着一些孔雀,仙鹤之类的鸟兽,那孔雀遥遥的见到了谢珩,争先恐后的张开了自己溢彩流光的雀屏;洁白羽翼的仙鹤,也踱步随行在其左右。
      有其他人无意中瞧见这副景象,不禁啧啧称奇,谈论中又是一段佳话。

      谢珩避开众人,沿着花木簇拥的小径,向红粉芳菲更盛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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