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荆溪，陆氏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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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萧透过薄纱，见外殿席间一人从容站起，身着牙白衣衫，手持一把白玉折扇，走向大殿中央，微微欠身道：“臣，荆溪陆氏，瑾煜，参见皇上，拜见太后。”清泉击石般，是江左的细软微风，沉静温柔。
这声音，有一丝熟悉，但洛萧抓不住。
恰巧堂风袭来，吹开薄纱。
堂前一人，如瀑黑发，含情桃花，冰肌玉骨，亭亭而立，风流俊雅。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堂风“过境”，只留得那一抹如画之姿，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左左见自家小姐看呆了眼，低首轻咳。
左左知道，小姐自小便对各色男子没有感觉，这都多亏有侯爷、老侯爷的惊人之貌。
左左再看向殿中那位，仙风道骨，与小姐身边之人截然不同，怪不得小姐眼睛都看直了。
左左侧向洛萧，附耳轻言：“荆溪陆氏，历经胥韩两朝的江南名门世家，累世公卿。前朝历届首辅皆出自荆溪陆氏，经年几代的科考状元也无一例外的归属荆溪陆氏。先帝任人唯贤，摒弃前朝恩怨，下江南，三过荆溪，请陆老陆风绪入仕。只是陆老年事已高，路途奔波劳累，婉拒先帝。往后四十年间，荆溪陆氏仿佛出仕般，朝堂上再无陆氏身影。直至嘉元十年，一场春闱，有一连中三元者，年仅十二，百年难遇，留名天下文榜，此人唤陆铭逸，字瑾煜，江左人，荆溪，陆氏。”
“陆卿，太后想听你的诗词，朕也好奇，我们大韩连中三元者，在泰康殿内能作出怎样的佳作！”
不待陆铭逸答话，有一人便匆匆接口：“魏晋南北朝，有曹植七步成诗，不知瑾煜是否更胜一筹？”问话者正是当年与陆铭逸一同入仕，摘取殿试榜眼，长陆铭逸五岁的安顺侯姚筑的小孙子，姚清羽。
众人皆知这姚清羽自诩懿都才子，素来不服陆铭逸，两人朝见也屡次不合。
陆铭逸缓缓划开白玉折扇，轻摇于身前，吟思半刻，浅浅一笑。
谁道只许女子貌倾城，那含情半眯眼，眼尾微上挑，桃红染玉色，分明是闭月还羞花，公子世无双。
“既然铸安有这番兴致，瑾煜自不能扫了铸安的雅兴。只是这七步迈出，怕是要冒犯诸位娘娘小姐了。”
他沉吟半晌，遥遥地看向内殿的那位正在欢畅自酌的红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臣听闻，洛小将军自幼嗜酒，酒量甚好，臣斗胆向皇上借洛小将军一用。臣不胜酒力，烦请洛小将军替臣将案上的那一壶酒饮完。洛小将军饮尽之时，便是臣诗成之时。”
“哈哈哈陆卿果然是风流公子啊，朕听得甚是有趣，准了！”
洛萧手执杯盏，正欲饮下，听到这话，持杯的手顿住，停在嘴边。
抬眼，看向那白衣公子，若有所思，末了，弯嘴一笑：“好哇！吃酒嘛，我最在行！”
顿了一顿，瑞凤轻眯，似笑非笑，似答非答：“既然公子有求，我必应。”
说着，撇了眼高台上的嘉元帝，起身，掀帘，探身，卓卓公子立中堂。
陆铭逸，这名字，从此，我洛萧便记下了。
“陆大人向皇帝借我，我洛萧可不是想借就能借的。听闻陆大人连中三元，文榜垂名，不如趁我饮酒之时也为我作诗一首吧。这个请求，想必难不倒大韩状元陆瑾煜吧？”
说着，从薄纱后摇摇晃出，定于陆铭逸案前，双手环胸，垂眼看着他的桌案，也不看一眼陆铭逸。
“洛萧！不得无理！”洛子烨沉声，对自家女儿实在头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永安侯不必动怒。不知陆卿何意，朕是允了，朕倒是想看看洛小将军这威武之姿是如何入了陆卿之笔墨卷轴。哈哈哈哈！”
陆铭逸也不看洛萧，手持折扇，对嘉元帝躬身一拜：“既然皇上应允，臣当不遗余力......”接着，终于转身，缓步至洛萧面前，弯身，随手执起案上玉壶，凝白玉手，递与洛萧眼前，利落开扇，含情目上挑，薄情唇上扬，倾身，似耳语，“怒发冲冠为红颜。”
洛萧接过玉壶，挑眉看向陆铭逸：“陆大人好兴致，那洛萧便当仁不让了！”
也不支会陆铭逸一声，仰头豪饮。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壶中酒尽。
洛萧将壶倒置，滴酒不剩。
“好好好，不愧是洛老之孙，此酒量当与洛老平分秋色！”说此话者，是一向敬佩洛老将军的南衙禁军校尉毕晓通。
“洛小将军此番，当真是难为瑾煜了。堪堪一弹指，任谁怕也作不出两首诗词。”
几案，纸墨，早已备好。
陆铭逸盯着洛萧，无所谓地笑笑，又朝众人轻轻一拜：“瑾煜献丑了。”
说着，执斗笔，挥玉手。
朗声道：
“此为太后题：
踏飞雪，忍黄沙。狼烟烽火十里愁，洛阳春风上重楼。
少年梦，逞风流。举杯共饮三杯酒，诸君卷刃斩劲仇。”
这一幕，纵使百年，也为世人交口称赞。
犹记得那白衣少年郎，秉笔为剑，连中三元，风流俊雅，傲视群雄。
风流自是潇洒，才情最煞英豪。
接着，看向洛萧，挥笔豪书，也未移开半眼：“此一首，献予洛小将军：
关山百盏点封侯，手挽红纱，轻踏马，仗青枫。
京华十里繁花路，棋逢君笑，丢兵马，弃从容。”
诗毕，笔收。
“好你个陆瑾煜，怪道秉笔为剑，当真割愁何处有并刀，倾座谁能夺锦袍，此一笔，可谓飘若惊云，矫若惊龙啊。”崔亭竹素来与陆铭逸交好，长陆铭逸两岁，并称朝堂双雄。
二人相识玉泉县村中草堂。嘉元十二年，嘉元帝派年仅十四的陆铭逸赴江左玉泉取八斗清冽玉泉，制五两价值千金的白玉酿。白玉酿乃皇家贡酒，得此殊荣，代表皇上至高的信任。
陆铭逸行至玉泉县，待夏冬两季，共取八斗玉泉。
一日，崔亭竹途径玉泉，闻得一草屋中传来婉婉琴音。他踏入草堂，缓声道：“此曲只因天上有，人生能得几回闻！吾闻公子志不在庙宇，寄身醉心山水，又为何入仕，囚身朝堂？”
陆铭逸语气散漫，似是开玩笑：“边塞不平，百姓不虞，我当为救世主，乱世雄。”
“公子是要搅翻这朝廷，自立为王吗？”崔亭竹也半开玩笑。
“敬之不信？”陆铭逸摊手，语气更为慵懒，“好吧，实话告诉你。嘉元九年，吾偶路京华，见一驾炽焰宝马的红衣女子，醉卧仙楼，泪洒鄞江。吾便想，我若入朝堂，定不会再让她孤身哭泣。”
崔亭竹知此人言语定是半分真半分假，又最是风流，也并不上心。只是二人因着“高山流水”之情，成为难得一遇的知己。
陆铭逸回懿都后，因得白玉酿有功，皇上嘉赏陆铭逸，准许陆铭逸每两月至乾坤宫，嘉元帝亲赏白玉酿一壶。
不久，崔亭竹也调回懿都，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从此便有了“朝堂双雄”之称。崔亭竹豪爽大气，不似陆铭逸总是一副云淡风轻、风流潇洒之态，两人极少有政见不合的时候，此为真知己。
今日这景象，不似风流，未至红颜。分明是摆在心上，想了几年，念了几年，思了几年。
“好好好！朕听得热血沸腾！洛家军确是朕的好儿郎啊！洛萧也是朕的好战士啊！”
洛萧其实也不懂这些词里有什么深意，只知道这陆铭逸肯定是夸了自己一番，将酒壶归还陆铭逸手中：“作得好！本将军甚是满意！只是这酒忒淡了，上次醉仙楼那酒本将军就觉得甚好。”
陆铭逸微微浅笑：“来日瑾煜赔洛小将军一壶，以此谢罪！”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是母后定的题，母后觉得怎样？”
“哀家也不懂什么诗词歌赋，这都是江南那些文人雅士爱玩的玩意儿。但哀家听皇上都说好，那定是极好的。”
“好，既然如此，陆卿，朕便许你一个要求，朕今日高兴，尽管提。”
“臣无所求。”
“怎会无所求？陆卿这是拂了朕的面子。”
“皇上折煞臣了。既然皇上坚持，臣便斗胆向皇上再请一壶白玉酿。这个月的白玉酿皇上赏过了，只是今日进宫途中遇着一猫儿，嗷嗷待哺，甚是可怜。臣心想，皇上以慈悲为怀，定不会愿意看着这样一只小猫饿死长安街。臣便擅自主张，将皇上赏的白玉酿分予那猫儿。望陛下恕罪。”
太后好像很是紧张：“那最后那小猫儿怎样？”
陆铭逸顿了会，洛萧总感觉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在含笑看着自己。洛萧气结。
“回太后，那猫儿饮完皇上赐的白玉酿，便神气活现，甚是满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呢。这会该好得很了，能吃能睡的。”说完，终是忍不住，以扇掩唇，好像笑得不轻。
嘉元帝更是大喜：“好！福禄！”
“老奴在。”
“去御膳房，将那顶玛瑙净素壶盛满白玉酿，朕要赏给陆卿。”
“老奴这就去取。”
陆铭逸跪身：“谢皇上隆恩。”
崔亭竹摸了摸下巴，看看陆铭逸，又看看洛萧，意味深长：好啊陆铭逸，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我崔敬之是学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荆溪，陆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