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元，铭逸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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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萧未踏进内殿，那是女眷待的地方。洛萧自诩将军。
将军立于朝堂之上，而非避于帐暖之下。
洛子烨定于洛萧右前侧，左左立于洛萧左后方。洛萧不规矩，自有人替她规矩。
“臣，洛子烨，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紧接着，洛子烨跪下了。左左也随之准备跪下。只是，前方的洛萧站得笔挺，不发一言。
左左着急，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洛萧似没听见。左左急得要哭出来。
半晌，洛萧才转头瞧了左左一眼，嗤笑一声，缓慢、懒散地跪下，语气别提有多不开心：“臣，洛萧，拜见皇帝。”
泰康殿宏大，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却大得让人站在其中宛若蝼蚁。她们动静小，似无人察觉。
白玉折扇却缓缓收住，隐于袖中。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眼遥遥地注视着这位红衣客，自红衣现身殿前，便不曾挪开半眼。
“洛大将军、洛小将军快快请起。听闻萧儿此番一进都，便寻着了皇家特供白玉酿。哈哈哈，果真是洛老的亲孙女，对酒可是一点儿也不马虎，连朕的白玉酿都能给你这小女娃一下就嗅出来！当真是酒仙的后人啊！”
洛子烨双手藏于袖中，冒着冷汗。他不知萧儿竟刚来懿都，就闯出祸端，被皇上抓住把柄。
左左紧抿嘴唇，低着头，思考着对策，想着怎样方能帮小姐度过这一劫。
这分明就是试探！
哪知洛萧根本不以为意，歪头，抬眼，一笑，最是真诚，最是纯良，最是无害：“那皇帝您可得加把劲啊，所谓皇家贡品都能被我片刻嗅出，实在妄称皇家啊。”她笑起来很美，似西塞边关的烈风和朝阳，明艳动人，但那双眼，又似西塞境内的雪峰山，冷冽煞人。
殿内气氛速降冰点，“妄称皇家”，任谁都不敢道出这四个字，纵是洛老本人在此，也定没有胆量说出这番话。这是以下犯上，这是御前不尊，这是质疑夏氏，这是蔑视皇家。
无人敢动，内阁老臣都不敢动。
“砰”地，洛子烨跪倒在地：“皇上，臣教导无方，家中又无主母，小女疏于管教，不知礼数尊卑，望皇上恕罪！”磕头，再磕头。左左也随之重重跪地，也是磕头，再磕头。
洛萧立于堂前，不动。
嘉元帝也未动，一双眼冷肃，带着杀气。
对峙，第一次对峙。
“洛萧！”沉闷威严、不可抗拒的命令，“给我跪下！”发话的是洛子烨，他已失去了发妻，不能再失去独女。
这是洛萧第二次听到，父亲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她输了。她跪下了。
她望着这偌大的宫殿，这里的灯火阑珊不属于她，这里的庙宇高堂容不下她，这里的虚情假意更令她厌恶。
她恨高台上的那个人。
她本是十五的豆蔻年华，本该在父母膝下自由自在，本该有兄长庇佑、姐妹戏耍。
可是她没有，她的母亲死于战场，她却连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只因她生在洛家，只因洛家军威猛强悍。
洛萧自小长在西塞，与嘉元年号同岁。她不似懿都人心机，不似江南人温婉，也不似洛川人勇猛。
曾有一位出仕的老先生在洛萧十岁时途经将军府，被洛子烨“扣下”。老先生只见过洛萧一面，洛萧也只叫过一次“先生”。
老先生沉默良久，对洛子烨说：“洛小将军，老夫教不得。”
洛子烨极为困惑，虽前面气走了不少先生，但好歹总能教上一个月：“先生何出此言？”
老先生摸着长白胡须，浅笑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踏出将军府。
洛子烨只能另寻良师。只是一个月后，左左在收拾书房时，在小姐的《武阳兵书》中发现了那位老先生留下的字条。左左赶忙交给侯爷和老侯爷。
字条上，白纸黑字，游云惊龙：
怀落拓不羁之性，行气吞山河之志。
洛大将军，老夫乃一介草民，凡夫俗子。
银枪铁骑乃天纵，举世无双自疏狂。
天纵英才，吾教不得，更破不得。
洛萧，你是天生的将领。
只是山河万里，千秋万载，当与谁共守，实乃亘古难题啊。
你我定会再相见。
那是洛萧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是她失去娘的第一年，是她被封为洛小将军的第一年，也是她展露锋芒的第一年。
堂上突然破出一声豪爽朗笑：“哈哈哈，萧儿年纪尚小，朕怎会与小孩一般见识呢。朕早听闻洛萧燕门关酒入豪肠，赤野山单挑重骑，驾一匹汗血宝马，直逼懿都。当真是比你爹当年还要勇猛啊。”
嘉元帝看起来像忘掉了刚才那回事，开始叙旧，只是他没有叫洛家三人起来。
洛萧抬头：“您是说炽焰吗？他是匹好马，跑得很快，也长得漂亮。全军只有炽焰是通体乌黑，没有一点儿瑕疵。”
嘉元帝似是被逗乐了：“哈哈哈，好你个洛萧，一匹马也能让你如此吹嘘，果真是‘疏狂’啊。快起来吧，明日上朝，朕亲自赏永安侯和洛小将军，明日便让福禄把赏赐送去永安府。都入座吧。”
左左站起来时，紧咬嘴唇：皇上知道，他知道那首西塞民谣，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洛子烨坐于外殿，洛萧在洛子烨严肃的眼神中和左左的威逼下终是坐进内殿。
《迎膳曲》《进膳曲》奏毕。
福禄：“进膳—”
洛萧看着面前的满汉全席：四色印子四品，四色馅白皮方酥四品，四色白皮厚夹馅四品，鸡蛋印子四品，蜜印子一品，熏肘花小肚四品，鸳鸯瓜子四品，样丁溜葛仙米四品，鸭条溜海参三品，五绺鸡丝四品，口蘑肥鸡四品，羊头片氽小萝卜一品，干果十二品，鲜果六品，花椒油炒白菜丝三品，炸春卷两品，樱桃肉山药一品，祭神肉片汤一品。
此外，皇上赏众臣江南金泉贡酒，酒色如玛瑙，味道香醇；皇后特赏玫瑰花茶，以玫瑰花瓣、清晨玫瑰露珠制成，久蓄芬芳。
殿中更有歌舞助兴，管弦起，歌太平。
食之无味。
洛家军在边塞吃不饱，穿不暖，却仍在西塞边关殚精竭力。
洛家军将士们以死报国，以一颗肝胆之心留在黄沙满地、风雪交加的西塞，为大韩守住那道生死线。
而他们大韩夏家呢？却在这大摆宴席，歌舞升平，这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夏氏不配为我洛家军之主。
不知何人起头：“今日实为好日子，臣斗胆请求皇上，让在场诸位以诗酒助兴！”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跃跃欲试。
嘉元帝看向太后，太后含笑默许。
嘉元帝轻咳一声：“既然诸爱卿有如此雅致，朕今日便遂了众爱卿的意，过一过这江南文人雅士之风。”
“谢皇上！皇上英明！”
洛萧一听，喜上眉梢：斗酒啊，我最在行了，军中可无一人能斗得过我西塞洛萧，纵是这十里长安也找不出一人！
左左看着洛萧那得意难掩的神情，便知道她家小姐想错了。左左掩唇轻笑出声。
所谓诗酒助兴，诗酒诗酒，便是有诗才有酒。堂上一人出题，堂下众人作答，抓阄念诗，抓中谁，那人便要把自己作的诗大声念予众人。若是好，自然有赏；若是不好，自罚三杯。不可只饮不作，不可请人代答。
今日为太后生辰宴，嘉元帝孝顺，自然请太后出题。
太后为先帝贵妃，老忠国公杨善的妹妹，忠国公杨平川的姑姑，杨妗妗的姑奶奶，杨涟襄。永昌元年，永昌帝行冠礼，举大典封后。同年，齐美人诞下皇长子，因难承生子之痛，薨于红袖阁，封齐淑妃。先皇后无子，皇长子便养在皇后膝下。谁知皇长子在五岁那年暴毙身亡，当年身陷此事者尽数斩首或自尽，至今仍然不知真相。同年，贵妃杨涟襄诞下夏景恒，也就是当今圣上，嘉元帝。仿佛弥补了永昌帝因丧失皇长子内心的空虚与剧痛。再一年，本有喘疾的皇后，病情恶化，加上丧子之痛，日日郁郁寡欢，终是没挺过那年冬天。再然后，夏景恒入主东宫，成为太子，辅佐朝政。永昌三十五年，高祖驾崩，夏景恒登基，贵妃杨涟襄自然而然地成为大韩太后。
“今日是洛大将军大捷归朝之日，哀家便出个‘战’字为题眼。”太后顿了顿，看向皇上，缓声道，“皇上，哀家有个请求。”
“母后请讲，今日是母后的生辰，母后想要什么，朕都是要答应的。”
“这第一题，哀家可否不抓阄，而是指定一人作答？”
“哦？看来母后心中早有人选。母后想听谁的诗词？”
“就是那位，白玉怀袖，清隽风雅，秉笔为剑，连中三元者，荆溪陆氏，陆铭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元，铭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