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手赠满光》十七苍

5、第 5 章

　　#五

　　公司会议室里，坐着精神奕奕的郑海，昨晚新挖掘出的大八卦起码能让她维持这种打鸡血的状态一个月。许子阡用阴沉的表情暂时吓退了郑海一肚子的问题，在丁启对面坐下，丁启左边还坐着何李。经过一个晚上的修正，眼前这两人明显达成了某种策略和默契，比起昨晚镇定不少，想来是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了。

　　许子阡不急，既然他们想好了，那就让他们先演。
　　丁启先开口：“事情是这样的。”丁启以沉重的、真挚的态度开启了回忆模式。

　　二月初的某日。Tiger M亲自到丁启的办公室，两人聊了许久。Tiger开口先问许子阡的近况。
　　丁启很是坦诚：“她这一年多一直都在休息。我们也想找机会让她复出。但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哎。”
　　Tiger：“她想复出吗？”
　　丁启：“自然是想的。虽然她家里人并不同意。”
　　Tiger：“为什么？”
　　丁启：“她爸爸是大学教授，祖父母也是大学教授；她刚出道时，家里原本也并不喜欢。只当是她小孩心性，让她试试。她父母原本没想到子阡会这么红。这次出事之后，更加想让她回学校读书了。”
　　Tiger再次确认：“但是她自己是想回来的？”
　　丁启：“百分之二百。所以她一直没回家住。只是我们也一直没有把握，找不到好时机。”
　　Tiger：“您觉得，要让子阡复出，怎么样才是好时机？”
　　丁启：“我们最理想的情况是先演戏。通过戏中的角色重新建立形象。而且复出时一定要跟以前的青春阳光的形象有不一样。演戏不管是一部、还是两三部，只要能重新建立起她的形象，之后再唱歌出专辑都是可以的。”
　　Tiger点头：“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歌手被公司雪藏之后，打造全新的形象出专辑。至于电视剧，您觉得，公共电视台黄金档的电视剧怎么样？浪漫爱情剧类型。”
　　丁启：“这当然好了。这已经是很理想的情况了。”
　　Tiger：“您的意思我大概了解了。具体怎么样的形象，什么样的角色设定，我让我的企划负责人跟您这边再详细讨论，尽量春天选中剧本，暑假播出的电视剧最好。”
　　丁启猜到了一些，但还不确定：“可是一般导演可能不愿意用我们子阡，毕竟太冒险了。”
　　Tiger：“我会尽量想办法找到有人愿意用子阡的。”
　　丁启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办法：“您是打算亲自投资吗？”
　　Tiger：“如果需要的话，也没问题。”
　　丁启激动地离开位置，两手握住Tiger：“实在太感谢了。”回过神来，小心问道：“可是——。”
　　Tiger：“你想问为什么？”
　　丁启点头。
　　Tiger：“您应该也知道我这两年有了公司股份，自己本身钱就不少。一直以来也都在投资不同的项目。”
　　丁启犹豫还要不要问下去。Tiger却很坦白：“我之前跟子阡交往过，贵公司应该是知道的。这当然也是一个原因。”
　　说到这份上，丁启也不再问什么了。当天参与会议的双方都甚是满意——除了当事人许子阡完全不知情以外。

　　何李尽量还原当时M的一字一句，许子阡听在耳里仿佛都能看到几个月前在这里，M说每一句话的神态和语气。他说投资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两人交往过。可是这说不通，如果他真的还对她有留恋，没道理分手这么久不联系她。许子阡表情迟疑：“没道理，如果他还对我——，那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
　　丁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郑海前倾身子突然跑进画面里：“所以你们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许子阡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启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再拖下去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有机会。Tiger也的确做到他承诺的，你看他找的剧本，里面的角色多适合你？更难得导演、作家都全心全意接受你相信你。如果按他说的，一切顺利，你真的可以成功复出。”末了还忍不住摇头感叹：“我们Tiger真是，能力太棒了。”
　　许子阡不说话，所以她应该不问缘由，只要享受M带来的一切福利就行吗？
　　何李却听出了许子阡话里的疑虑，问：“你们当时怎么分手的？”
　　郑海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许子阡。
　　许子阡低下眼：“我们根本都没有说分手，连道别都没有。”说完抬头看到六只眼睛像X射线一样，知道这是绕不过去的，只好深吸一口气：“允——出事之前我们还一切正常，打电话、约会；出事之后，你们也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很混乱。刚开始所有人都打电话给我，但是他一直没有联系我。没多久我两支电话都关机，一直都没有跟他联系。然后我们联系就断了。”
　　其他人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两人就这样糊里糊涂的？
　　“什么都没有？短信？sns留言？周围朋友帮忙传话？”
　　许子阡摇头。
　　隔了很一会儿，郑海艰难道：“说不定就是你电话打不通，后来你又换了电话号码，他一直打不通。你一直没联系他，他可能以为你不想见他呢。”
　　许子阡静静道：“我之后打过一次电话给他。但是并没有接通。”正是那通电话让许子阡想到，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跟整件事牵扯上任何关系。
　　郑海：“只是一通电话没有接通而已，可能凑巧。”
　　许子阡静静地望着她，什么都没说。曾经她也无比希望郑海说的是真的。但郑海明白她眼神的意思。就算那一通电话没有接通，为什么之后两年的时间毫无消息？他如果有心联系你，网络上个人账号里也可以留言，身边那么多共同认识的人，还有公司，哪种方法问不到联系方式？
　　无论郑海对偶像抱有何种幻想，现实是，在现代这样通讯发达的社会，人与人之间想要消除误会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而他不联系你，意思就很明显了。

　　听完许子阡说的，丁启倒并不急于为自己的决定辩驳，细想起来，哪怕他早就知道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会接受Tiger M的提议。
　　“子阡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出现？”丁启问。
　　许子阡理了一下思路：“现在看来的猜测。他两年毫无联系，突然又喜欢上我了。或者他是认真的投资，认为在我身上可以有巨大的收益。第一种是他想让我们相信的。第二种是一般人无法赞同的，有巨大风险的投资决定。还有第三种，未知。”
　　前两种都似乎不太可能，而第三个未知的理由，让人无法安心。
　　丁启虽然平日看上去糊里糊涂，真到了关键节点，还是能瞬间做出决断：“现在电视剧必定要拍，一定会拍。子阡现在先别想太多，认真演好剧比什么都重要。这是重塑你的形象最重要的机会。至于Tiger的真实想法，”丁启转向何李，“你不是说他想要子阡的电话？给他。子阡，你跟他多聊聊，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子阡同意丁启的决定，现在算是骑虎难下。
　　丁启：“他原本说要给你制作专辑，我很是心动。但现在看来，要谨慎才行。至少得弄清他这么做的真正动机。电视剧，起码不止我们在这条船上，还有导演、其他演员，不至于完全受制于投资方。”
　　许子阡同意，专辑就不同了，如果制作、投资都由M来做，那M几乎想怎么进行他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在那之前好好弄明白他的想法，就可以进一步应对。
　　郑海突然开口：“我觉得他真的就是喜欢子阡，想要帮她。”
　　许子阡听到她说的，却不敢正视郑海的双眼。她不想承认，多少个被记忆折磨难以入睡的夜晚，自己有多么希望M能像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可是长久的期望被他的毫无音讯掩埋，她埋葬掉对别人的期待，只静静等待自己的机会。只是命运跟品味低劣的玩笑一样，已经被放弃的期待突然间成真，许子阡有种想对老天比个中指的冲动。

　　会议结束，各人按照计划行事。就在那天晚上，许子阡接到了M的电话。这时候许子阡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电话号码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而且自己被卖了还觉得卖得很有道理。
　　许子阡心里叹了口气：“喂。”
　　对方却没回应，许久才听到M笑着说：“好久没从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了。”
　　“M？”
　　“是我。”
　　许子阡没想到电话来的这么快，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他
　　“哦，最近还好吗？”
　　“不好，不过见了你之后，好像好一些了。”
　　许子阡内心是尖叫抓狂的，但忍住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里M好像躺在沙发上还是床上，许子阡听到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样躺着跟你讲电话的日子，实在太好了。”
　　心脏宛如在边缘不停旋转的玉珠，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摔碎。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以前的境地，每日每夜除了等待他的身影什么都不能做。
　　“你如果是想回忆往事，我现在有点忙。”
　　“跟旧情人打电话，先絮絮旧情不是应该的流程吗？”
　　“那赶紧到下一个流程吧。我赶时间。”她希望自己听上去跟自己心里想的一样绝情有魄力。